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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孤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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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不绝的一番话,耗尽了鸿儿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他微微一晒,笑容像极了他的母亲,高傲而又孤独。


☆、严父慈父

风陵川展臂接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是鸿儿长这么大,他第二次抱这个儿子,两次都是在鸿儿受罚晕倒之后。
鸿儿的身体很是冰冷,但是,他无法给鸿儿温暖,因为他的身体,一样是冰冷的。
将鸿儿抱去一间石室,打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亲自为鸿儿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可能这次受罚真地让鸿儿精疲力竭,撕开粘连在身上的衣衫时,他居然没什么反映。
直到烈性的伤药涂上伤口。鸿儿被剧烈地疼痛刺激,猛地从他手掌下挣扎开去,将身子蜷作一团,半昏半醒之中,整个人瑟瑟地颤抖着。
风雷死士受伤,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恢复,所以,他们所用的伤药都是见效极快,但也相当烈性的。
风陵川一挥手,命人强行拖开独孤鸿的身体,死死地按住他,又继续拿药往伤口上抹。
独孤鸿痛得惨叫连连,睁开眼来,看见是父亲在给他上药,便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再哼声了。
整个上药的过程,极尽煎熬,独孤鸿疼出了几身冷汗,将身下的被褥层层浸湿。
上完药,风陵川擦干净手上的血渍和药膏,起身离开了石室。
独孤鸿只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再一次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鸿睁开朦胧的睡眼,却被黑暗中一双亮闪闪眼睛吓得瞬间清醒过来。
猛地翻身坐起,剧烈的动作又将身后的伤蹭裂,只痛得蜷起身来,抱住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口气来。
一丝光亮映入眼中,却是魏明阳手执油灯,走了过来,将油灯放在床头。
“鸿少爷,你还好吗?”魏明阳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沉。
独孤鸿淡然一笑:“魏首领,别叫我鸿少爷,说起来,我只是你的下属,若蒙不弃,首领直接叫我鸿儿吧。”
魏明阳却像没有听到一般,端了一盘馒头过来,“鸿少爷,先吃点东西。”
独孤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场责罚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
见独孤鸿抓起馒头狼吞虎咽,魏明阳一边递了碗水来,一边说道,“慢慢吃,主上吩咐了,卯时,他在寒冰石密室等你。
独孤鸿转头便去看桌上的沙漏,现在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顾不得手里那块只咬了几口的馒头,起身便走。
“鸿少爷,别着急,时间还很充裕。”魏明阳拦之不住。
独孤鸿脚下生风,心中想到:我能不着急吗?昨日因为误时,被收拾成那个样子,哪里还敢再误时找死?
凭借模糊的记忆,一路寻着标记,先到了临渊堂,再沿着昨天跪行过的甬道,来到了冰石密室。
寅时三刻,独孤鸿稳稳地立在风陵川的面前,风陵川一手握着书卷,一手轻扣桌面,“早了,先回你的屋里去。”
独孤鸿一愣,这是什么道理,迟了不行,早了也不行。
可是父亲的命令,他不敢违背,只能退出密室,立在门外。
风陵川的声音又幽幽地传了出来,“我是让你立在门外吗?”
独孤鸿无耐,只得飞奔回石屋。
再次赶到密室时,还是早了半炷香的时间。又像该死的苍蝇一样,被嫌恶地赶走了。
身上的伤口在密集地来回奔走之下,又已裂开,粗布衣料在伤处来回摩擦,汗水划过背上的沟沟壑壑,渗进伤口里,只痛得独孤鸿头晕眼花。
可是时间紧迫,他已顾不得那许多,只知道用最快的速度,再次奔向密室。
一脚跨进密室,风陵川刚好将沙漏翻了一个身。
该死,就晚了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风陵川回头看了独孤鸿一眼,用手里的玉萧点了点旁边的寒冰石。
独孤鸿无言地俯趴上去,立刻便挨了重重的一记。
臀上钝痛难挡,疼痛一直延伸到骨子里去,只一记,就疼得他叫都叫不出来。
回头一看,凶器正是父亲握在手里的那只玉萧。
紧接着,第二记,第三记……每一记,都只是一声闷响,然后,深入骨髓的疼,便迅速蔓延开来。
没想到,用这玉萧揍人,竟会这般难熬。 
独孤鸿忽然想到,自己从小不喜欢吹萧,原来是早有预见……
“今后,无论是早了还是晚了,你都自己趴好,吃我十记。”风陵川打完之后,低声喝令。
鸿儿无力腹诽,全身上下,只剩趴在寒冰石上苟延残喘的力气。
在风雷,整日里不见天日,外面,却是暖阳连连。
风梓霁晒好草药回房。外面的阳光太过刺眼,着实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然后,他看清楚了屋内的状况: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悠哉悠哉地躺在他的床上,手捧着他的午餐(一盘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
风梓霁:“你来干嘛?”
“来看看少主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你这做侍从的,躺在床上,吃着糕点。我这做少主的,站在这里,立着规矩。”风梓霁微微一笑。
那少年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他很会察言观色:少主现在压根就没有生气。
见风梓霁将手中的草药分装进一旁的柜子里,忙印帕炒展ィ拔宜瞪僦鳎斓紫露ザッ挥镁褪悄阏庋奶颍魏昧四敲葱┮赡言又ⅲサブ尾缓米约旱牟 !�
风梓霁根本就不理会他的奚落,“说吧,谷主让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马昇奉谷主之命,一是来看看你的血林芝养得怎么样了,二是替他传个话:因风梓霁的医术久久未有长进,特罚抄诸葛孔明的‘戒子书’十遍。”
“罚我抄?”风梓霁淡淡地反问。这件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神农谷的谷主公孙境跟父亲下棋,又输给了父亲。这是他们的赌约,而公孙境惯会找借口,把这惩罚交给他来完成。
也就是去年春天,父亲为了给他找到好的师父,亲自去神农谷提溜了神医公孙境前来教他医术。
公孙境是个死倔的怪老头。他对那一大盒白花花的银子无动于衷,口口声声:一代神医,受胁前来,老脸丢尽。说什么也不肯收风梓霁为徒。
风陵川费尽口舌,最终,两人商定:下围棋,一局定输赢,若是公孙境输了,就将绝顶医术尽数传给风梓霁,若是风陵川输了,就得跪下来,道一句:晚辈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公孙爷爷见谅。
谁曾想,公孙境的棋艺烂得吓人,偏偏他还自视甚高。
风梓霁立在一旁观棋,刚刚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便已经一败涂地。
可这公孙境的棋瘾却是非常之大,这之后,他常常趁便找风陵川下棋。风陵川自然是乌云压顶,躲之不及。
再后来,风陵川说了,这棋不能白陪他下,输了得有惩罚,就罚抄“戒子书”。想来这样的惩罚,颇有教训劣子的羞辱成分在里面,公孙境老脸挂不住,自然不会再来烦他。然而事实是:公孙境将开药方的字从鬼画桃符练成了龙飞凤舞,也依然没有失了找他下棋的兴趣。
……
早就知道骗不过少主,还编什么编,马昇瞬间鄙视死公孙老头了。鄙视完了,自然就是出卖,“谷主有言:老朽早就说过风陵川是只臭狐狸,他非说自己是匹大野狼,每次都敢算计老朽。老朽偏要看让要风陵川看看我是怎么把他的心肝宝贝支使地滴溜溜转的。我让他眼红嫉妒,让他七窍生烟……”
马昇转述公孙境的话,连表情,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风梓霁早就听得一头黑线了。
正说得唾沫横飞,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爱如山沉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梓霏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一阵风从身后旋过,掀起乌黑的发丝轻轻拍打着后背。
风梓霏揉了揉眼,“哥哥,刚才是什么东西窜到窗外去了?”
“哦,是只大老鼠。”
风梓霏看看桌上盘子里的食物残渣,再看看哥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二哥,这硕鼠偷你的粮吃,咱们弄点药来药死它。”
马昇气得脸都白了,真想使力拧一把熊孩子的脸。
实际上,风梓霏的脸正红肿着。
风梓霁爱怜地拿过一只冰袋去敷霏儿红肿的小脸,“二叔又打你了?”
“嗯。”霏儿嗲着声音,委屈得很,“霏儿练不好二伯教的动作!”
风梓霁心疼,却又无耐,风家的男儿,都是自五岁起便被送进上善轩里去磨炼,有能耐的风家子孙,凭借自己的本事,打出上善轩,被委以重任。没能耐的,可能终其此生都只能呆在上善轩内,受尽歧视与侮辱。
只有他是例外,爹爹顶着风家长辈们施加的重重压力,硬是展开羽翼,护着他,不但不让他进上善轩受苦,还总是纵着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
“二哥,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看霏儿啊,他是不是不要霏儿了?”风梓霏轻晃哥哥的胳膊。
风梓霁抱住弟弟:“霏儿这么乖,三叔怎么舍得不要你呢?三叔很快就会回来看霏儿了。”
风梓霏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他一岁的时候,三叔风陵渊奉命戍边,已经有近七年没有回家了,所以他从小就跟着大伯,由大伯母洛汐抚养长大。
小家伙对自己的爹爹几乎没有印象,但是,他心中牵挂,常常依照大伯的样子,描摹出一个威武英俊,又疼爱他的爹爹的形象。他对爹爹有着无限的向往,总觉得爹爹会抱着他上街,给他买好吃的果脯,而且,爹爹一定舍不得打他。
眼看着日头已斜,风梓霏眨巴着眼睛,把眼眶中晶莹的泪珠咽了回去,虽然极不情愿,还是乖乖站好,依依不舍地跟哥哥道了别,这才继续回去练武。
风梓霁叹了口气,一个孩子这么乖,另一个孩子就……
果然,马昇从窗外跳了进来,气呼呼地在屋内转了两个圈子,飘飞的长袖扫倒了两篮子草药,“那个熊孩子,心太黑,居然想拿药来药我,下次抓住他,定要打烂他的屁股。”
“哦,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是硕鼠了?”
“我哪有……不公平,不公平,我也是你弟弟,你只管抱他哄他,却把我当做硕鼠来撵得四处乱窜。”
风梓霁无语,这家伙每次来找他都很自觉地把他的住处扯成乱麻一团,没有受罚便是好事,还好意思让他来哄,“谁撵你了?你现在就是神农谷的一个无名药童。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对啊,我又忘了。”马昇一拍脑门,将脸凑过去,“嘿嘿,我是贼,那你就是贼王。”
这马昇惯会蹬鼻子上脸,风梓霁干脆不理他。
风雷的冰石密室内,独孤鸿从寒冰石上撑起身子,这已经是他三天之内挨的第十七个十记了,臀上黑紫肿胀,疼痛难忍。
风陵川对他,可谓吹毛求疵。早了迟了要罚,武功招式不到位要罚,书背错了要罚,战术分析有误要罚……
他现在一看到那玉萧就害怕,耐何好不容易可以靠在墙角休息一下的时候,风陵川居然手持玉萧吹起了曲子。
曲声悠扬婉转,只是,他无心欣赏这“凶器”所带来的听觉盛宴。
风陵川给他布置的功课太多,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现在真是站着都能睡着。
子时,独孤回到石室,臀上肿胀烧灼着疼,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魏明阳拿来伤药要给他上,可是,他说什么也不愿让魏明阳帮忙上药。那个地方,即使是父母给上药,也会觉得害羞,更何况是外人。
魏明阳安慰他,“鸿少爷,你别怕,伤处要及时上药才好得快。风雷死士受罚那可是家常便饭。”
“受罚都是打那里么?”
“打哪里?”
独孤鸿脸一红,“依照风雷的规矩,死士犯错都会怎么罚。”
“一般是鞭背,或是脊杖……”话未讲完,又看到独孤鸿风一般,跑了出去。
魏明阳纳闷,怎么鸿少爷每次听他说不上两句话,就逃得飞快呢?
独孤鸿心中恼愤,赶着去临渊堂找风陵川理论。
风陵川坐在案前昏暗的油灯下,看着手上那些夸夸其谈的军报,正觉心中火气不顺,就看到鸿儿很英勇地跑来撞枪口了。
“父亲大人,您不能因为鸿儿不懂风雷的规矩,就随心所欲,欺负鸿儿。”
“为父怎么欺负你了?”
“风雷的规矩是脊杖或鞭背,您不能总是像责罚无知顽童一般,让鸿儿那样挨打。”
风陵川冷笑,“你怎知自己不是无知顽童。”
独孤鸿冷冷地顶回去,“鸿儿早就长大成人了,是可以保护我娘,保护弟弟的男子汉。”
“就算你是男子汉,可是连这风雷都是为父的,要怎么罚自然是由我说了算……你不来提醒,我到还忘了,风家的规矩,受罚是要去衣的,这几日都没有让你去衣,下次记得去衣受罚。”风陵川说完,继续埋头批阅公文。
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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