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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暗含着深入骨髓的惧意,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述说着永无止境的痛苦。那幅血淋淋的画面,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仍会让他噩梦缠身。
如今,他说什么也不要哥哥去那样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花开两岸
独孤鸿尽全力好说歹说,风梓霁铁了心不离不弃。
到后面,鸿儿把威胁的话全都讲尽,霁儿依旧不为所动。
无耐之下,只好出手如电,直取霁儿的膻中穴。
轻风扫起额前的发丝,轻轻拍打在脸上。
独孤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用这么快的速度偷袭,居然没能成功!风梓霁不声不响地往后移开了半丈,一双清透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
再试了两三次,霁儿次次都能及时避开,而后,他总是安静地看着哥哥,就好像刚才他根本就没有动过。
霁儿,真的会武功?而且这武功显然不是风家家传武功的路数。
独孤鸿携着内力,一掌拍出,如果不能点倒霁儿,他今天别想去风雷。
风梓霁被一股强烈的掌风笼罩,避无可避,清透的眼眸中,本能地晕染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独孤鸿本来使了六成内力,待得接近风梓霁,暗自收了三成。
可是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风梓霁的肩头,刚接触到风梓霁的身体,他便暗道不好,忙往回收力,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成力道被那瘦弱的血肉之躯生生受下。
怎么可能,霁儿不是会武功的吗?可是他的体内根本就没有一个习武之人应有的内息。
风梓霁只感觉胸中气血翻涌,嘴里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独孤鸿见状,又悔又急,手忙脚乱地扶住弟弟:“霁儿,你怎么样?
风梓霁疼得昏天黑地,双手捂住嘴唇拼命咳嗽。独孤鸿帮他顺了半天背,这才缓过气来,无力地回道:“我无碍。”
“我去请大夫来。”独孤鸿汗如雨下。
“哥,别。”风梓霁一手按住胸口,一手忙抓住哥哥的衣袖。他这时候的表现,比哥哥冷静多了。
兄弟之间打架致伤,这事如果让二叔知道了,必然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受伤的人是他,二叔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变本加厉地折磨哥哥,哥哥又不屑在二叔面前为自己辩解。风梓霁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坐起来安慰哥哥,“哥你忘了,大夫不是就坐在你面前吗?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真地无碍。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对不起,霁儿,我以为你其实会武功。”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对风家上下有所隐瞒。”风梓霁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虽未练过剑法内功,但却胡乱学过一些可以用来逃命的轻功。只可惜,平日里少有机会单独出府,而且走到哪里都有人保护,也没有需要逃命的时候。”
独孤鸿明白霁儿有意将话说得轻松。回到这风家这短短十多天的时间,便已经切身感受到了风家内外暗潮涌动。弟弟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从不愿意牺牲别人来保护自己,他隐瞒此事,不过是为了在危急时刻,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霁儿对他,从开始相处的那一刻,便真心实意,坦诚相待,毫无保留。而他对霁儿,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打从心底想要好好爱护弟弟,纵是以命相护,亦在所不惜。
独孤鸿要帮弟弟运功疗伤,风梓霁一口咬死,除非他答应不去风雷,不然是不会让他治伤的。独孤鸿无耐,只能点头答应。
盘腿坐在弟弟身后,为他调理内息。半个时辰之后,独孤鸿累出了一身大汗,风梓霁苍白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盯着弟弟单薄的背影看了半晌,弟弟肯背对他,是因为信任他,可是,他却不得不愧对弟弟的信任了。
男子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在心中默念了好几十遍对不起,终于乘其不备,点了弟弟的穴道。
将弟弟抱回房中,放在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风梓霁看着哥哥,焦急不已,但哥哥却始终不愿再看他一眼,只是冷着一张脸,匆匆将他安置好,便转身离开。
失望到极点,终于,别过脸去,闭上双眼,任一行清泪滑落脸颊。
独孤鸿心有愧疚,尽管也已泪湿眼眶,却哪里敢再看弟弟一眼?
急急忙忙冲出房间,卯时已过。
仔细观察手里的令牌,总觉得好像曾见过这样的标志。沉下心来思考,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它。
转念一想,如若风雷在很远的地方,父亲至少会给个大致的方向提示,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留,而且,既然觉得这标志眼熟,那一定是在他去过的地方看到的,最近只在将军府,老宅和水澜居三处呆过。水澜居不可能,将军府是皇上才赏赐不久的,这样看来,老宅的可能性最大。
从上善轩的习堂,到书房,到练武场,到外面的小花园……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卯时三刻了,独孤鸿不由地焦急起来,他曾到过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连一点进展都没有,难道一开始就判断失误了?
忽然,他想起前两天教霁儿配迷药时,两个人一起去过老宅内那废弃已久的雇工房,在破旧小厨房里偷偷炼药。
想到这里,忙顺着花园左侧那条狭长的甬道,飞奔向前,直至最深处。雇工房就在那里,小厨房静静地立在院子的最角落。
推开那善年久失修的木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在那个黑黑的灶台右下角,一匹很不起眼的方砖上,终于看到了那个和令牌上的火焰一样的标志。
火焰没有再指向其他地方,试着伸手去触摸,也没有任何反应。
掌心用心,将方砖用力往里推,忽然,地板裂开一条大缝,整个人跌进缝中。
独孤鸿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身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口干枯的深井之中。头顶的地板裂开处,又缓缓封死,眼前漆黑一遍,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腰间的令牌,在这黑暗中,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原来令牌上镶嵌着一块小小的夜光石。
就着这些许光亮,在深井的四壁摸索了半天。一个令牌状的凹槽出现在眼前,忙将令牌放入其中。
石门洞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堂。
风雷果然就在老宅的地下。
整个大堂冷冷清清,只有墙上的几支火把,偶尔爆出“噼啪”地一声响。
影影绰绰之中,一个身着紫色交领暗纹长袍的男子,静静地立在厅堂正中的大立柱旁。
走近两步,凝神望去,火光掩映之下,风陵川棱角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
大堂内没有风,独孤鸿却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你可以回去了。”风陵川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是喜是怒。
作者有话要说:
☆、独负一人
第一次来风雷,就敢晚到一个时辰,风陵川从火气冲天等到心平气和。
独孤鸿默默地跪下。
“别在这里跪我,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可以回去了,回到上善轩,你是风家长子,来到风雷,你是无名死士,你完全不必来这里受罪。”风陵川说完,转身离开。
独孤鸿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
“你想解释?”风陵川低头看了独孤鸿一眼。
独孤鸿摇头。
“那你抓着我干什么?”
“不论风雷对未能如约守时的下属有什么样的惩罚,鸿儿都愿意接受,只求您准许鸿儿进风雷。”
“我给过你机会了。”风陵川继续迈步向前,鸿儿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被带着,跪行了十来丈远。
“鸿儿错了,鸿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你这是在请罚吗?又像个请罚的样子吗?”风陵川终于停了下来。
独孤鸿抬起头来,父亲看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环顾四周,看到墙角处盘着一根长鞭。忙膝行过去,取了过来,双手将长鞭举过头顶,学着魏明阳的称呼方式:“属下未能如约守时,现已知罪,请主上责罚。”
这主上二字听来,真是异常刺耳。风陵川微微皱了皱眉,“若你只是一名死士,现在就不该跪在这里请罚,而是直接以死谢罪。你应该很清楚,战场上刀光剑影,变幻莫测,若风雷死士都像你这般不守时,很有可能便误了大事,无法护得主人的周全,甚至害主人丧命,那时候,风雷死士只能全体以身殉葬。”
鸿儿听完这话,呆愣在那里,低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鸿儿不能死在这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既然这样,那你还敢跟我硬顶,称呼我为主上?风陵川气得一把提起鸿儿的领子,拖着他又跪行了十来丈远,来到一间密室内。
刚进密室,顿感寒气袭人。
原来,密室内放置着一块半人高,一人宽的大冰石。
“去衣,只留中衣,趴上去。”风陵川命令。
独孤鸿依言解开腰带,脱下外袍和长裤,缓缓走向大冰石。
冰石高度适中,趴在上面,边缘顶住小腹,臀部高高翘起,正好便于父亲施罚。
胸口紧贴在冰石上,只冻得全身猛地一哆嗦。这不是一般的冰石,而是块千年寒冰,趴在上面,需全神贯注运功护体,才能抵御不断袭来的刺骨寒冷。
只是,风陵川哪容他集中精力去抵御寒冷,手一抖,夹着“呜呜”风声的长鞭“啪”地一声抽落在臀峰上。
长鞭威力巨大,只那一下,便划破衣衫,由腰至臀画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火烧火燎地疼。
随着长鞭不断落下,一道道血口子凄艳地绽裂开来,独孤鸿咬牙强忍,十几鞭后,衣衫被抽得褴褛破碎,染满道道鲜红的血渍。
冰冷和剧痛毫无间歇地侵蚀着他,独孤鸿被身前的冰冷的身后的烧灼折磨得死去活来。
风陵川停手,“为什么会这样?你今天的内功修为比起以前,可是差了许多。”
独孤鸿死死咬住嘴唇,不做回答,两个令他功力大减的原因,他都不能说。
他虽不说,风陵川却大致猜出了一些,他的密探,遍布四国及周边小国。大到皇室内部消息,小到民间风俗传说,他都知道一些。他曾听说,使用鬼方巫术,破功伤神,毕竟,这是一种透着邪气的咒术。
“今后若敢再使用鬼方巫术这些个旁门左道,看不打断你的脚。听到了没有?”
独孤鸿松开上齿,奔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染满双唇:“鬼方巫术不是旁门左道,而是我娘教我的保命之术,鸿儿绝不会弃之不用。”
不合时宜的顶撞,为他赢得了重重的五鞭。
每一鞭都将本就伤痕密布的肌肤再次抽裂,鞭梢带起滴滴血珠飞溅,剧痛使得他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风陵川用长鞭轻轻敲击大冰石,给独孤鸿时间稍加休整。
独孤鸿抬起冷汗淋漓的脸,乌发一缕缕粘贴在脸上、脖颈上,冻得乌青的嘴唇被咬出了好几个血洞,深棕色的瞳仁因为这难以忍受痛楚而散乱得找不到焦点。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便又将头埋进了臂弯。
见鸿儿仍然没有要认错悔改的意思,风陵川扬起长鞭,接着抽了下去。
独孤鸿开始在寒冰石上扭动挣扎。痛到极致,神志不清的时候,风陵川隐约听到鸿儿叫了两声“爹。”
俯下身去,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勉力趴在寒冰石上的孩子,实实在在地,又颤抖着声音,极其凄婉地叫了一声爹。
这声爹,叫得风陵川柔肠百转,鞭子是无论如何也抽不下去了。
独孤鸿喘息了半天,才略略从铺天盖地地疼痛中喘过气来。本已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只是眼前父亲的形象,依然模糊。
寒冰石冰冷浸心,由于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忍受鞭子着身的疼痛了,根本分不出力气来对抗寒气。现在,全身上下冻得冰块一般,就连原本炽热的心也早已冻得僵硬。
手掌忽然从寒冰石上抽离,被粘扯下了好大一块皮肉。独孤鸿连试了几次,始终没能从寒冰石上撑起来。
风陵川很是冷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鸿儿一次又一次地拼尽全力,石头上,爬满一个又一个血手印。
无数次地失败之后,终于,歪歪扭扭地站立起来。
风陵川看着儿子,静静地。
鸿儿并不指望父亲能搀扶一把,到是猛吸了一口气,顶住疼得发颤的肺部,也顾不上背上,腰上,臀上道道血痕,撕肉一般的疼痛,挺起腰板,站得笔直。
“我娘她年少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大英雄,这位大英雄在混战多日的边境小城,于千军万马之中,将她救上了马背。大英雄护她在怀,只凭一把利剑在手,杀得两袖血红,身上数处受伤,最后,终于带着她杀出了重围。我娘说,突围之后,她曾回头眺望,却只看见眼前,尸骨成山,血流成河;远处,狼烟滚滚,残阳似血,那惨烈的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当时,大英雄失血过多,又没有伤药在身,我娘便用鱼骨缝合他肩上寸许深的伤口,这位大英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还跟她慷慨笑谈,说他此生之志,只为平息四国之间常年不息的地盘之争,一统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娘说,这位大英雄,年纪虽轻,却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军纪严明,战无不胜,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