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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去哪里了?”
“鸿儿不知道。”
风陵川擦了满是汗渍的脸,死死地盯着儿子,见他低垂着头,眼神淡然,光洁的脸上,挂满滴滴晶莹的汗珠。不再追问独孤蓝的下落,一边用帕子擦去儿子脸上的汗珠,一边说道,“跟为父回军中。”
“是,父亲。”
“即刻出发。”
“是,父亲。”
风陵川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啊是地回答着,什么时候变乖了,以前不是越揍嘴越硬的吗?
一前一后走出小木屋,一行七人马不停蹄地往平州赶。
路过一个面摊,停下来打尖。
风陵川和宋清平坐了一桌,四名死士坐了另一张桌子。
独孤鸿一路小跑栓好父亲的马,又赶过去帮父亲把桌子擦干净,再去旁边的茶铺端了两碗茶来。
做完这些,便静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宋清平跟着沾了光,看向风陵川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妒忌。
有儿子在身边伺候,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风陵川的心中不无得意:谁叫你不肯取妻生子?
面条端上来了,所有人的面碗里都只有几片菜叶,唯有独孤鸿的面碗里,乘着几块肉。
独孤鸿一愣,抬眼望去,面老板那个十一、二岁的女儿,正甜甜地冲他笑。
风陵川冷眼看着这一切:“臭小子,长那么好看干嘛!到处招蜂引蝶的。”
宋清平很是不屑,想当年,风大将军因其绝世无双的容颜,即使常年在战场上拼杀,双手染满鲜血,为人狠辣诡谲,也不妨碍他俘获众多少女的芳心。现在却来老鸦笑猪黑。
独孤鸿红着脸将那碗有肉的面条让给父亲吃。
风陵川伸手阻拦,“你吃吧,别辜负了小妹妹的一番心意。”
那小姑娘听了这话,也不脸红,反是端起一只小碗走了过来,认真打量了风陵川一番,便微笑着将小碗递给了他。
碗里装着几块肉。宋清平一见,忙问那女孩,“娃娃,叔叔的呢?”
女孩子看了宋清平一眼,摇摇头,“没有了。”
宋清平那个气,端着面碗坐到旁边桌子上去,“你们两个长得好看的在这边吃肉,宋某这长得丑的,就不奉陪了。”
风陵川哈哈大笑,一直以来都是宋清平奚落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吃了个瘪,真是痛快极了。
吃完面条,继续上马赶路,独孤鸿眉心微蹙,头又开始痛起来,越来越强烈地预见到了危险。凝神听去,似乎有一队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
独孤鸿掂了一枚石子在手,往马蹄上一弹,马儿脚一蹩,重心不稳,向前栽了个大跟头,直接把独孤鸿从马背上甩了下来。由于惯性,身子被蹭出去好几丈远。
风陵川等人急忙嘞住缰绳,追月驹仰天长嘶一声,第一个停步回身,直奔回独孤鸿的身边。
风陵川翻身下马,默默地看着鸿儿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看样子并没有摔伤,只是下巴上、手臂上有好几处被磨破了一层油皮。脸上沾满泥土,那件绵布旧衫被道旁的荆棘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臭小子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怎么看都像是从外面捡来的小叫花子。
风陵川皱眉,脱下外套,命儿子换上。
沉着脸看了一眼独孤鸿的坐骑,马儿扭伤了脚,趴在地上,根本就起不来。只得吩咐独孤鸿去跟魏明阳共乘一骑。
鸿儿站在那里不动,一双眼睛直往追月驹的身上瞟。
风陵川“啪”地给了儿子屁股一巴掌。
臭小子,穿了老子的衣服不说,居然又打起老子战马的主意来了,真是得寸进尺。
风陵川不理儿子,转身准备上马,鸿儿紧贴着他,抓着他的腰带不放。风陵川跨上马背,鸿儿就扯着他的衣摆,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一直都希望儿子能主动跟他服个软,但是,当儿子真地将他那一身火药和尖刺收起来的时候,风陵川忽然感觉不习惯……很不习惯。
有些手足无措,一甩马鞭,马儿撒开马蹄跑了起来。鸿儿牵着他的衣摆,展开轻功,跟
着马儿一起飞奔。
不一会儿,便呼吸沉重,额角脸颊挂满汗珠。
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哪里经得起这样剧烈的运动?风陵川咬牙,一把提了儿子上马背,先狠揍了他两巴掌,再扯了他坐正。
鸿儿靠在父亲的胸口,感觉到父亲呼出的热气吹在耳边,痒痒地。父亲的胸膛原来这般宽厚坚实,这刚健而踏实的温暖,让鸿儿不由自主热泪盈眶。
风陵川抱儿子在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么多年来,儿子在他面前百般讨好,想尽办法引他注意,但他却是第一次这样紧紧地拥着儿子。
可是不一会儿,风陵川就受不了了,儿子在他身前扭个不停,极不安分,屁股上像是长了刺一般。
风陵川凶了几次,无用。
一把拧着儿子跳下马背,“你怎么回事。”
鸿儿抬头看着父亲,清亮的眼神中,满含着无限地缱绻,无限地仰慕,无限地不舍……
风陵川心中一热,伸出手去。
魏明阳等人停在道旁,感怀于父子之间,这温情的一幕。
却只看到鸿少爷靠进主上,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忽然之间,风云突变。
只见独孤鸿闪电般跨上风陵川的追月驹,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风陵川的脸上阴云密布,抓过一名死士背上的弯弓,张弓搭箭,长羽箭带着呼呼的风声,竟是直奔独孤鸿的背心而去。
魏明阳吓得一头冷汗,来不及细想,忙跟着射出一箭。刚好击中前面那只箭的箭尾,只不过,风陵川箭术高强,那支箭被扫中箭尾,却只是箭头微微一偏,仍旧带着呜呜的风声疾驰,擦过独孤鸿的左臂,带出一长串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独孤鸿没有回头,手一探,一把抓住长箭,一人一马,迅速消失在了前方岔道的转角处。风陵川狠戾的眼神穿透长空,一瞬间,乌云笼罩,寒意袭人。
作者有话要说:
☆、得失之间
魏明阳几步赶至风陵川身边,立刻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细看之下,才发现主上的小腹处,鲜血已经染透了半幅衣衫。
只因主上的衣衫是藏蓝色的,刚才他们都没有留意到。
魏明阳单膝跪地,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冷战,他想起来,主上那件内套金丝软甲的外衫脱来给鸿少爷穿了,“属下失职,保护不周,害主上受伤,请主上治罪。”
风陵川吐出一口长气,眼神不再阴戾,乌云散开之后,眼中透着一丝茫然。
无力地拍了拍魏明阳的肩,“起来,此事与你无关。风某还得感激你!”
怎么想都想不通。鸿少爷对主上,一直都敬爱有加,怎么会刺主上一刀?
魏明阳扯下衣服上的布条,要帮风陵川裹伤,风陵川制止了,“伤不重,上点止血药就行了。”
确实,伤口不深,虽然血流不止,可是以往在战场上拼杀,哪次受伤不比这重得多?
眼下看来,带伤前去追赶独孤鸿应该不太可能,宋清平定会全力阻止他这样做,更何况这几匹马哪里赶得上追月驹的脚程?风陵川略想了想,吩咐魏明阳,“赶紧传出讯号,安排一半死士沿路前去搜寻独孤鸿,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魏明阳应了声是,心中暗暗吃惊,出动一半死士,可见兹事体大。上次凌云山一行,都只安排了二十人前去。
“此事就此打住,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风陵川又淡淡地吩咐。
魏明阳不敢多话,立刻依令而行。
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又即上马赶路,风陵川一路狂奔,风从耳边乎乎地刮过,吹得他睁不开眼,眼中无泪,却是心痛如绞。
那一刻,他将儿子对他的种种依恋之情看得真切,本想伸手轻抚儿子那俊秀的脸庞,告诉他:爹早就知道你娘想方设法将你送回风府,是别有动机,可是爹还是喜欢鸿儿留在身边。
谁知,话未出口,却只感觉小腹处一凉,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体内。鸿儿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父亲大人,如今洛夫人、风雷的机关布防图摹本、令牌都在我手中,今后,若你不能为我所用,你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乘风陵川吃惊失神,独孤鸿取出青奴面具戴上,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独孤鸿伏在马背上,手中紧紧地拽着那支长箭。
一直不愿用这青奴面具来摄人心神,没想到,第一个去控制的,便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心心念念,只为让父亲憎恶他。
鸿儿边跑,边大哭了一场,他有太多情绪需要宣泄。
这一生,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又不敢要。
天地之大,他却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末了,独孤鸿收起眼泪。
已经越来越靠近那支马队了,约莫有一百来人的样子,人人身上都杀气腾腾。独孤鸿凝神听去,很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队在道旁埋伏,这声音轻声对旁边的人说道:“奇怪,风陵川身为一军主帅,怎会独自行动,身边没个人保护?”
“这个风陵川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这声音又道:“有这可能……咦,他怎么戴着面具?”
独孤鸿很是纳闷,二叔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从哪里探听到了父亲的行踪?如今,带着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究竟有何用意?
微微蹙眉,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将二叔引开,不出半个时辰,父亲他们就会途经这里。可问题是二叔本性狡诈多疑,他又只有一次机会引蛇出洞。
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学父亲的声音,冲道旁的密林里喊道,“二弟,别来无恙,多日未见,怎么不出来跟大哥叙叙旧?”
风陵息大惊失色,这人真是大哥?大哥怎会知道这里有埋伏?况且此次行动极其机密,他们又身着燕军的服饰,大哥怎知埋伏在这里的人是他?既然知道有埋伏,还敢单枪匹马前来叫阵,难不成是留有什么后手,还是……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百思不得其解,风陵息也不回话,打算静观其变。
独孤鸿手腕一翻,长羽箭脱手而出,直奔密林深处,使的正是风家的“风云十八式”,长箭穿透密密麻麻的树叶,威力并未减弱,而是疾驰而至,插入风陵川头顶的树干上,距离他的发梢,不足寸许远。
长箭刚一出手,便即打马狂奔。
风陵息咬紧牙关,好个明目张胆的挑衅!大哥向来胆大,说不定,这是在跟他唱空城计,先震慑住他们,再抓紧时间逃命。总之无论大哥玩什么花样,机会难得,大哥这次出行没带多少人在身边,他是再三确认过的。只要别让大哥跑出前方的岔路口,到达平州的地界,就不怕他有接应和埋伏。
吹响一声长哨,埋伏在两边的众手下,纵马出了密林,从两边包抄,齐齐追了上去。
独孤鸿夺路而逃,一路狂奔,风陵息紧追不舍。
忽然,独孤鸿猛地勒住缰绳,追月驹扬起前蹄,仰天嘶鸣了一声,停下脚步。
居然跑到了一处山崖前,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现在距离万丈悬崖仅尺许远,山体上的石块被马蹄溅起,纷纷滚落悬崖,崖下云雾缭绕,半响都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独孤鸿朝崖下看了一眼,吓得心惊肉跳,回头看去,风陵息带着他的手下,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彼时,刺目的阳光撒下了道道光晕。
他记得自己纵马挥剑冲了回去,奋力拼杀。
功力已然恢复,再加上这几年来的勤学苦练,当真是以一挡百。那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眼看着一众手下不停地倒在他凌厉狠辣的剑锋下,二叔忙下令众人围成圈子跟他缠斗,旨在消耗他的体力。
圈子越缩越小,厮杀越来越激烈。
有尖利的剑头刺进了他的左胸,没有流血。他听到二叔大喊,“他有金丝软甲护身,刺他的手臂和腿,他必会血枯力尽,无力再斗!”
顾不上自己,使的全是一剑毙命的狠绝招式,若不如此,真不知要斗到何时,才是尽头。
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人围上来,这群不要命的狂徒,将他掀下了马背。
在地上翻了个身,躲开齐齐刺过来的长枪,一跃而起,继续挥剑抢攻。
不知道斗了多久,衣服上染满鲜血,手臂上,腿上,传来阵阵刺痛。
以为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居然看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眼前黑压压的一遍,温热的血液不断地溅到脸上……
睁开模糊的双眼,独孤鸿发现自己被两个人押着,甩入了一间幽暗的小屋。睁大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了周遭的环境。然后,他看见有人手持火把,正慢慢地向他走来。
独孤鸿勾起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风云逆转
来人居然是父亲。
原来他没有产生幻觉,刚才看到的那黑压压的一片,是风雷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了上来,瞬间克敌制胜,他也顺理成章被捉了回来。
独孤鸿伏在地上,埋下头,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揽了那么多罪责上身,本就没有想过今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如今对父母之爱,不再抱有期望,更是随便父亲怎样惩治他都行。
风陵川也不说话,而是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