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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谨伸手摸了摸我那发簪,笑容如花绽放,“谢谢娘亲~”
我顺着他的手往那发簪望去,眼底蓦地一震,掩袖避开了那失态的一刹那……孤雁难飞!那玉簪,居然是那人三年前在秋叶镇顺手买来给我的玉簪,他曾说,那玉簪名作孤雁难飞……我苦涩的挑了挑嘴角,没想到我竟还会带在身上,如今,我同那孤雁难飞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王爷,我是草民,他要拿走他的孩子,我再不愿也只能一再骗着自己不过是被旺财咬了一块肉,一块肉而已……认慕容谨做义子,自欺欺人的将他当作那孩子的替身,其实对慕容谨很不公平,可我就是忍不住,孩子是心头肉,这心头肉去了,焉还有命在的道理?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僵尸都还会寻着人味辨方向,我却是连路标方向都一爪子给毁了彻底。
本想就那么一睡不醒,可看着慕容谨这孩子恁般执着跟在我身边,那颗僵冷的心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我想,上天还是公平的,慕容谨渴望的关爱谢临风给不了,我来给!他不管的孩子我来管!
我将颈上系着链子连同那块阳玉塞进他的手里,慕容谨不解的抬头,“爹爹定亲的相思扣?娘你拿这阳玉好端端的,拿出来做什么?”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尾音都在抖。
我按着他的掌将玉佩包在他的掌心,“既然你知道这玉,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后遇着你喜欢的人,这玉送作我的见面礼。”
手轻轻的在他手背拍了拍,我默默收回,望向右边的窗外,叹息,“不管怎样,一年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别费心找我。”
“娘!”
我狠狠心,不敢去看慕容谨的表情,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上发冷的身体,垂眸笑笑,“我累了,先睡睡,到了再叫我。”
我怕再不狠下心说,以后便更狠不下心来说了,慕容谨这些年蒙了个没娘的孩子活了这么些岁数也挺不容易,又摊上了那样一个只重政务的父亲……我只得无奈的文艺了一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义子~
润城,是个好地方~
不知为何,一到这地儿,我莫名的又有了当年草上飞横行汴京时的豪气与畅快。
唯一不爽的,只有三件事:
这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事嘛,便是林谦这厮在进城前,留下封书信就离开了,我连他离开时候的鞋印都没找到!那般潇洒的字体居然只留下“回云中一趟”,草草五字便默默的绝尘而去……
第二件事……甫一进到润城,大街小巷的都在传,云中财大势大的宁府前些日子大摆喜宴,风光嫁女,九原那位前来迎娶的景王居然被人给掳走了。
也不知众人当日百千双雪亮的眼睛是怎么看的,竟一直瞎了眼的认为迎娶行礼之人是景王。
直到洞了房第二日,看着那人身着喜服,自新娘房里满意而出,众下人才慌了神般找来宁家老爷,宁老爷铁青着脸扫了眼自洞房中默默出迎的宁家小姐,对着恭敬行了新婿之礼的男人恼怒放言,宁家自此势与林云堡水火不容!
林家少堡主在宁老爷面前,很是无奈,又带了点嚣张意味的,掳走了新娘……可众人纷纷说新娘走的时候娇羞无限,看那样子并非强迫所致……因此又有一版传言,说是林云堡少堡主与宁家小姐情投意合,却被宁老爷强行拆散,二人兜兜转转终是拜了堂洞了房,双宿双飞去私奔!
宁老爷一气之下甩下宁府,也跟着失踪了。
依我看,无非是得了个借口由地上活动转为了地下交易咧!
在这之后,景王府的侍卫寻到了传说中被“掳”走的自家主子,早已稳坐在九原的景王府院内,悠哉的逗着自己新添的小世子!
而这第三件事……
这得要从初进润城,咱坐着马车悠哉游哉来到传闻中的威远镖局说起。
这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移居新家,朋友聚会的好日子,在别人瞧着黄历来看,绝对适宜出行。
事后老娘却恨不得把那本顺手买来的黄历给撕得个稀巴烂,奉帝命制定凡间黄历的司命星君,他大爷的原来是那条臭青龙的兄弟!摆明了改老娘的命看老娘傻兮兮的耍戏给他看!
我刚扶着慕容谨下了马车,门口相迎的那个大汉,很是豪爽的一巴掌拍在了夜封结实的肩上,粗旷的仰头大笑,“夜兄弟别来无恙啊?”
夜兄弟……野熊地?
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口音,委实憨厚得很~
慕容谨却是先我一步笑了出来,“夜封这位挚友,果真打趣!”
“客气客气~俺叫甘正,是威远镖局的镖头,这位想必就是夜兄信中提到的秦小姐同慕容公子了吧?”
我点点头,忽然觉着甘正身后那一大帮子人里面,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待我眯眼细看,却又因着那些汉子人高马大的身形苦寻无果,遂不再理会。
慕容谨折扇一打,目光自甘正身后的人群扫过,却是敛了些笑,“今日到贵府喝喝小茶罢了,借宿之事,还得听娘作主。”语气有些淡。
听我作主?我愣了愣,正巧那甘正瞪圆了那双铜铃大眼不解的望向我,“娘?慕容公子同姑娘这、这是……”
我回过神,了然笑笑,“谨儿是我认的义子,甘镖头奇怪也不足为奇。”
甘正仍是愣愣的点头,“噢,竟是这般……俺还以为姑娘已做人妇,失礼失礼!今日府中有贵客来访,照顾多有不便之处还望见谅……啊,还未介绍,沈兄,这是秦……”
“秦小姐。”忽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自那群飙悍高大的男人堆里缓步迈了出来,怀里抱着个襁褓,施施然步自甘正同我的面前,甚是有礼的点了点头,“多日不见,身子可好?”
慕容谨扁了扁嘴,扭过头赌气。
而我没有表情的望着那人,继而淡淡的将视线别开。
那人怀里的襁褓中,似乎传出一声婴孩的“咿呀”,我动作一僵。
倒是甘正跑出来圆场,“王爷……额、不对,沈兄认识这位秦姑娘?”
来人淡笑点头,“还好。”
甘正呵呵直笑“有缘”,伸手对着一行人往镖局大门一请,众人便鱼贯而入。
“娘?”慕容谨担忧的扯了下我的衣袖,我看了眼并未随着众人进去的夜封,叹了口气,“无妨,先进去歇歇脚,总不好叫夜封驳了他镖头朋友的面子。”
夜封跟在我右后边,进了局里,才轻轻幽幽的抛来句,“我没料到景王今日也会在此……你不必顾着我的面子,一会儿我去外头找客栈。”
我笑笑,携着三人跟上了众人前行队伍的后续部队。
这便是令人不爽的第三件事——沈景恒带着小不点,来润城了,还住在我们本应借宿的威远镖局!
甘正因着手下进来通报,暂时下去处理,留下管事招待我们这帮人。
沈狐狸径自抱着小家伙坐在那,时不时的浅饮一小口香茗,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人优雅的动作,继而又死死的盯着他手中的茶杯,忽而“咯咯”直笑,一边挥舞着白嫩的小手似是要去抢,他见状柔柔一笑,将茶杯递过去逗弄起怀里的小家伙来。
再见那孩子,我已平静不再,好在落座在最末,里门槛算是一两步的距离,遂起身匆匆一句“我别处走走”便从厅内告辞,根本未注意到厅内乍然迸出的杯盏碎地声。
离了厅堂,自有护卫上前带着我领路。
我稍稍平复了下心绪,想了想,这才开口问道,“那位沈公子是来……?”
那护卫憨厚的笑笑,“噢!你说那个沈兄弟啊,话说我们甘老大以前也是个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哥呢,家境没落之后成了土匪,两年前听说九原来了个朝廷的剿匪头头,挺厉害,便手痒下山较量,便同那前来润城剿匪的沈兄弟成了朋友,今儿个说是为了寻孩子他娘路过润城,老大不就留他下来住几日么~”
“……”寻孩子他娘?他……到底想怎样!
第62章 我的毛球很腹黑 之 醉汉沈七和他的手下
“怎么?”那护卫似察觉不对,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我。
我赶紧回神,随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亭子忽悠,“我有些累了,想去那亭子坐坐,你去忙你的吧~”
那护卫应了一声,这才下去。
一路走过去,眼前都是那小家伙刚才的笑脸,他似乎长开了不少,脸上不再是那皱巴巴的老头脸,白嫩的好似要掐出水来……可恶!明明说好了不再想,不再纠缠,为何自己这颗心总是要跟自己作对?!
“呜呜呜……呜呜……呜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在了眼前,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我只看得见刚才思念得入了骨髓的小家伙,此刻正被谁抱在怀里,裙子都没来得及提,便一头冲进那亭子,将小家伙抢在怀里柔声哄着,“毛球乖~哭什么?咱们是男子汉,以后要做山中那砍柴的大猎人,老是哭哭啼啼的不早被吊睛白额大虫给吃了么?”
小家伙揉着满是泪水的手一顿,泪眼汪汪的抬眸望着我,好不无辜,继而翻着身子东扭西扭,脚也在乱蹬,却是没再哭闹出声。
我叹了口气,继而沉声,“毛球!”
小家伙被这一吓,果真消停了,揣着那双无辜的仍旧带泪的黑眼珠望着我,算是妥协了我对他的那个称呼,手指还特委屈的塞在嘴里,时不时的还抽两抽鼻子赚取同情……
“怎地就唤他做‘毛球’了?”
忽然,身旁极近的地方,响起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早该知道,他不会让毛球离开他的视线的,那么,刚才抱着毛球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敛了刚才的失态,将手中颇沉的毛球递了过去,“抱歉,草民对世子这般无礼,还请王爷降罪。”
他没有伸手接过毛球,还是刚才那句,不过声音冷了不少,“为何唤孩子做‘毛球’?”
我没想他竟执着于这个问题,内心烦乱之际只得道,“民间曾有种说法,贱名好养活……总不至于叫什么‘狗剩’之类的,白白误了小世子前程……不对!草民只是随口胡诌的,王爷莫在意,既无他事,草民先告辞了。”
“小……”
我将毛球放到一边的榻上,这才一松手,那毛球便不管不顾的又扯开嗓子号啕大哭,引得不远处路过的护卫频频侧目,我心中大急,赶紧又将毛球抱在了怀里,这厮居然变脸似的一下恢复了笑容!泪珠还揣在眼眶里呢……我默。
“孩子黏你,多陪陪他。”他生生收回欲拦下我的那手,负手转身,背着我立在栏杆处,望着亭外临着的池水,沉默。
亭内的气氛一时尴尬至极,我一边晃着怀里的毛球,随手捻了块桌上的点心,下一秒却被那只白嫩的小手给一把将点心夺了去,抓在手里胜利似的对着我咯咯直笑。
我心下一动,自怀中摸出那对在当年的百花宴上,准备送给他和宁云苏的那枚“百年好合”黄玉玉佩,挂在毛球的脖子上,“毛球,这是娘送给你的礼物,就算你再穷再落魄,可也不能白眼狼似的把这块玉佩给当了。”
毛球手一松,那块点心便很凄惨的掉在了地上,眼睁睁瞅着毛球双眼发光的抓着脖子上的那枚玉佩抛着玩。
这下,我终于不再是那浑身揣着玉佩宝石乱晃的家伙了,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真好~
也不知逗着毛球玩了多久,等我抬头再寻那抹人影的时候,亭内早就空空如也了,我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叹气,抱着毛球起身往亭外走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豪旷汉子,看打扮应该是这儿的护卫,随上前福了一福,“敢问,那位沈公子现在在何处?”
护卫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的想兄弟似的一掌拍在我肩膀,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僵,抱歉的收了回去,学着那些个大户人家的侍卫别扭的抱拳,“沈公子同镖头出城狩猎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秦姑娘找沈公子有事?”
我噎了噎,这么晚了还出去狩猎?这两人有毛病吧?遂摆了摆手,“那、沈公子此次出门,有无带着小厮或者下人侍卫同行?”
那护卫想了想,“有啊!”
有?那好办!再次微微一福,“那劳烦这位大哥,能否替我带路?我有事要找。”
护卫摸摸鼻子,往前带路。
临近一座规模挺大的庭院,甫一进门,自不是往着主卧方向而去,而是拐了左边一处游廊,走了挺远,还未至那游廊尽头的一组院落,便迎面扑来一阵声浪,很是豪迈:
“大大大!老子压大……”
“哎哎!山哥买定离手啊,别耍赖!”
“滚!谁特妈-的会耍赖?!”
“咔!”
“山、山哥……是小……”
“啊哈哈哈哈————山哥,给钱给钱!阿柴一摇骰,运气就是爽!”
“特妈-的!老子这回压大偏开了个小,阿柴你是不是找死?真是晦气!”
“山哥……我……”
“擦!阿柴你滚哪里去?给老子回来继续摇骰!老子还就不信这邪!”
吧啦吧啦。
推门的手僵了那么一下。
“哐当!”
一脚踹开了那扇结实的雕花檀木红门。
里头一阵诡异的安静,忽而一声咆哮带着输钱后的暴躁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