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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公主久居宫中却也并非毫无机心防备,佩服佩服!”
“这两年本宫少出宫门,劳诸位久待了。”小七不禁向飘絮看去,飘絮说的轻松随意,仿佛还在她的昭阳宫,和朋友品茗消午,语态悠闲自得。小七和流域都不禁各自担心,面对二三十人本属平常,但是激战中怎保公主殿下毫发不伤?两人心惊肉跳,却也无法可想。
只见飘絮笑盈盈道:“不知诸位寻本宫意欲何为。”
“哈哈,赢飘絮!嬴政最爱的女儿啊,他愿用什么来交换这个女儿呢?”
飘絮淡淡地看了一眼她那几近扭曲的脸,道:“答案是:什么都不会!父皇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你们想从父皇那儿得到什么呢?想让父皇放弃六国的疆土?不可能,任何人的性命都重不过父皇的霸业。还是,你们仅仅是想要被掳到咸阳的各国王侯贵族?钱财?就算给了你们,让你们逃出千里之地,又能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为首的紫衣汉子道:“哼,这些不劳殿下费心,便是只为私欲,得杀嬴政的女儿,也是大快人心!”说罢向飘絮扑来,悲吼之声似乎还带着几近干涸的哭泣,飘絮不由得心中一紧,眼见宽刀就到跟前,小七暴喝一声:“谁敢!”水寒剑出,青光乍现,仿如带着一条寒龙,所触之物皆随之断裂,鲜血飞溅,带着灼人的温度,众人的眼被这血红之火点燃起来。
悲怒之声将这小小的店铺化为炼狱,飘絮缓缓抽剑,流域忙中抽身,宽厚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一声短促的金属相交之声,长剑按落,流域道:“飘絮,不必脏了你的手!”
飘絮闻言冰冷地打开他的手,莫邪剑一声轻啸,去势惶急,带着优雅的弧度直挑夹击小七的紫衣汉子,那紫衣汉子猝不及防,掠身疾退,已是慢了一步,自胸至腹,被莫邪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只消再进半分,他便开膛破肚了!紫衣大汉冷汗直下,想不到这看起来娇弱的公主出手如此的毒辣,钢牙一咬,暴吼一声,弃了小七直扑飘絮。飘絮是大将清风的徒弟他们是知道的,但均想不过是学些花拳绣腿,聊以强身的,哪里想到如此的厉害?
小店板壁单薄,械斗之声传出街外,不多时,官兵闻讯赶来,推门不开,拍门大叫道:“何人在此闹事?快快住手!”
小七和流域将大半攻势封住,飘絮只对付那紫衣汉子,莫邪格住了他的长剑,长剑在莫邪侵骨的冰寒中颤抖不已,几乎欲碎。分明落于下风,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紫衣汉子通红的眼里却只剩下仇恨,没有半丝的退却。飘絮道:“快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紫衣汉子愣了一会,不一会却恶狠狠地瞪视着飘絮,血红的眼睛似乎要滴下血来。飘絮神色清淡,闲适,没有丝毫的杀气,紫衣汉子眼中恶狂乱慢慢平覆,熄灭,阴云笼罩,逐渐变幻成一股委屈,忍不得要大哭一场。飘絮幽幽叹道:“你们是杀不了我的,快走吧!”
外面大叫道:“来啊,撞开这门,遇见逆民,格杀勿论!”
强人们慌张起来,“官兵来了,撤吧!”纷纷往后门去。那紫衣汉子咬了咬牙,手中的剑松了,飘絮手中压力一松便即收手,没有乘胜追击。蓦然,锵的一声兵刃相交之声后是沉闷的刀剑入体的声音,那汉子临时反扑,饶是飘絮聪明过人,临阵变数却还少些经验,莫邪下落之势未收陡然回防,纵是神兵利器,已是软软绵绵,无半分的气力,长剑扑入飘絮右肩,顿时鲜血淋漓。
小七见了此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一剑削掉那紫衣汉子的手臂,紫衣汉子哀嚎一声,屁滚尿流地滚到一边,被同伴救起,扶着要走,小七大怒道:“别走,留下脑袋来!”
流域心中大痛,忙抱着飘絮欲倒的身子,门在此时被撞开,领头的军官却是认得流域和飘絮的,见了这一幕大惊失色,“公主殿下,李三公子……快,去追击歹人,一个都别放炮了!”
流域道:“站住!你们想让公主流血至死么?马上备车,着人快马入宫让御医准备!快!”
“这……可是……”
“皇上若怪,由我一人担当,快去!”
官兵们忙领命而去,飘絮捂着肩膀,虚弱道:“你为何不让他们去?”
“你有心放他们走,我不能拂你的意。”
“你倒是会做人情……”
流域忽然将她抱紧,干净的脸庞几乎抵在她的伤口上,身上传来的奇异温度让飘絮的心不由得战栗了,多么熟悉的温度,仿佛还是从前,还是他们的年少,不知人事,事事由心,不关利益机谋。流域一声一声,深情呢喃,“飘絮,飘絮……”
飘絮如水的眼眸泛起了阵阵涟漪,手中长剑跌落,纤白的手轻轻而犹豫地抱住了流域,长袖微落,露出大段雪白的臂,赫然横着一道一道细长的疤痕,重重叠叠,触目惊心。
流域和小七立在昭阳宫,飘絮的房门之外,眼看宫娥太监慌乱地来去,不多时,太医疾步赶来,宫人更是慌乱。
太医进去不久便听人高报始皇帝到。小七心中一跳,这一统天下的帝王终于出现了,小七真想看看他是什么模样,但心中莫名的惊惧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抬起头来。大队的宫女太监跟着始皇帝和小公子胡亥走入,始皇帝华丽的玄裳和高屐在两人面前停了一下,流域深深一揖,忙中以眼示意小七,小七忙跪下。
始皇帝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两人的心收紧了。
飘絮伤的虽深,所幸没有动筋骨,只是流血过多,面色惨白,更显柔弱不胜。太医和宫娥们忙不迭地跪倒,始皇帝不耐烦地宽袖一挥,无人敢高喊皇帝万岁。飘絮转动如漆的眸子,叫道:“父皇……”
始皇帝走上前来,这位一统华夏的伟大帝王,身上总带着噬心透骨的寒意,连关切也是硬邦邦的,“太医,公主如何?”
太医惶恐,战战兢兢道:“殿下无甚大碍,休养些时日便好。”
始皇帝挥手让他下去,太医忙深深一揖,倒退着下去了,始皇帝坐到飘絮床边,阴鸷霸气的眸子像高原上滑翔在苍穹中的孤鹰,但再怎么孤傲的猛兽在面对自己的骨血时总会柔和几分,面对飘絮更是如此。磨出老茧的大手摩挲着她如花的面颊,先责骂道:“你又出去惹祸!难道要朕禁你的足么?”
飘絮歉然道:“女儿不过是闷的慌,出去走走。”
始皇帝冷冷道:“从前你乔装出宫从未遇险,是以朕任由你高兴。如何两年未出宫,一出宫门便遭伏击?究竟是何人泄露了公主的身份!”后面一句已是对着跟来的咸阳令说。皇室成员在咸阳城内受伤,咸阳令顿觉天都塌下来了,顾不得许多,亲自来向始皇帝报告。始皇帝牵挂飘絮的伤势,一话不说便往昭阳宫来,咸阳令只觉得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不敢擅自走开,只得跟了来。没想到始皇帝未两句便盘问缘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冷汗直冒,半晌方慌道:“这个……臣已派人调查……多半,多半是那店家的主人……”
飘絮打断道:“断断不是,我同大哥时常去他那里,他们要泄露早就泄露了,如何等到今日?”
“那……多半是些暴民……”
“更不是了,本宫是临时起意要出宫走走,一般的平民如何能知道本宫的踪迹?哪里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咸阳令冷汗涔涔而下。胡亥沉默半日,这才哼了一声,道:“依皇姐看来是何人所为?难不成是皇姐自己拿刀砍了自己,和其他人全无关系?”
飘絮垂目不语,始皇帝道:“那伙强徒可曾捉到?”
“下官并不知公主殿下在场,初时只几个官吏闻风而去,见此情景忙着将公主殿下送回宫中,点兵再去,贼人已经……”
始皇帝脸上青气顿显,沉声喝道:“饭桶!”
咸阳令忙扑跪于地,惊惶得无以名状,“臣有罪……”
飘絮插口道:“不知者不罪,你且起来。”
咸阳令不敢起来,但看始皇帝虽有怒意,但飘絮开口却也并无他话,忙又行一礼,“谢公主殿下。”正要起身,胡亥忽然冷冰冰,生硬硬地掷下一句:“跪下去!”
咸阳令扑的一声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飘絮看了胡亥一眼,道:“起来吧。”
胡亥冷冷接上:“跪着!”咸阳令冷汗愈下。按秦律,飘絮和胡亥虽然身份尊贵,但身无实权,咸阳令尊敬有之,却不必惧怕的,只是大祸临头,心中惶恐,倒也忘了这些礼数。
始皇帝眉头一皱,似有不耐,飘絮便握着始皇帝的大手,“爹!”如寻常人家撒娇的女儿,始皇帝的眼神便柔软下来了,挥手道:“起来吧!速速去查出贼人的去向,十日内提贼人来见!”他们姐弟俩常闹些小脾气他是知道的,但些许小事只要飘絮开口叫这个“爹”字,始皇帝多半不会拒绝。这个女儿永远知道怎么软化他的冰冷残酷,也难怪他最疼爱她。
咸阳令苦着脸应了一声。看飘絮的意思是不想他扰民累民,但这大海捞针的怎么找?
“连朕的女儿也敢动,好大胆的刁民!与此事有关者皆不可放过,知晓公主行踪的宫人,守卫一一盘查!还有店里的老板伙计,附近的商户……”
飘絮急了,“爹,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强人是谁女儿心中有数。”
始皇帝道:“是谁?”
“虽不知名姓,但大抵知道是谁人派遣,意欲何为!寻常人家杀我何用?一想便知了,女儿却也不想说出来。”
“岂有此……”
“爹若真心疼爱女儿,便依了女儿的心愿不要多伤人命,飘絮答应爹日后不再任性胡为了。”
始皇帝眉头拧紧,大为不悦,皇家的儿女怎么能任人欺负了去?待要责骂又见她眉头紧凑,面上一层微汗,便不再言语了。
飘絮见好就收,示意巫嬷嬷请胡亥和咸阳令下去,留他们父女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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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胡亥面若寒霜,一言不发,咸阳令跟在后面不敢擅离。胡亥在流域和小七面前停下,指着小七道:“咸阳令!”
咸阳令忙行出来,“在。”
“这位小七侍卫随皇姐出宫,又是唯一一个追击强人的勇士,何不请了去?或许还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咸阳令连忙称是,他乃一品大员,小七不过是小小的禁宫侍卫,竟然也客气,“壮士请。”
小七虽是迷惑,但也跟随着去了,流域暗自发急却也无可奈何。
流域至晚方归,李斯吩咐人等着他,一回来就马上叫他来见。流域便径直到内堂寻父亲。内堂灯火迷离,影影绰绰,一股焦躁之气。母亲慌忙迎了上来,担忧地问了他几句就被李斯打发了下去,关切道:“域儿可好?”
流域无力地点头,“孩儿无事……”
李斯叹道:“听说小公子将你叫去询问,怎么这么半日?”
流域想起胡亥咄咄逼人的气势,好似他是罪魁祸首,是他伤了飘絮一般,开门见山道:“皇姐有意将祸水内引,但就我所知,朝廷中还没有人有对皇姐下手的必要。若有,皇姐也不会活到现在!”朝庭中虽有许多大臣认为大位旁落,但也只是猜测而已,还不到为了支持他要杀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惹怒龙颜的地步。飘絮如此,只是不想始皇帝为了她的事大动干戈,始皇帝暴戾,咸阳令高压之下只怕枉杀平民,这是飘絮最不愿意看到的。若明白告诉是六国遗臣,只怕始皇帝盛怒之下认真调查,六国故臣平白受牵。飘絮的一片苦心流域怎能不知?不管胡亥如何逼问,流域只闭口不答,气得胡亥大怒而走。
胡亥临走前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又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你在身边尚不能将她保全,有何用处!”
这是责怪?是愤怒?不可能,他们姐弟俩一向势同水火,胡亥如此在意此事究竟有什么目的?流域一向缺少政治的敏感,心中茫然惶惑,不知要不要如实说来,同父亲商议。
李斯疑惑道:“怎么了域儿。”
“没有,小公子只是以为孩儿和强徒交了手,对强人的来历有所印象。”
“那你究竟认得不认得?”
流域沉默一会,还是摇头,“孩儿不认得……”
李斯抿紧单薄的双唇,半日方无奈地挥手,让他下去休息。
李夫人见流域出去便推门进来,只听李斯喃喃道:“……最不似李家子……”
听说小七和流域被人分开审问,飘絮忐忑不安,流域知道她的心意定然守口如瓶,只怕小七……小七却并未如她所想的那么迟钝,心想着若飘絮说出了什么,以她公主之尊一言九鼎,咸阳令只有相信的份,哪里还用的着来询问他?其中必有缘故!是以咸阳令无论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咸阳令早听说他虽然是个小小的侍卫,却深得飘絮公主喜爱,多次召见,没有拿他怎么样。但胡亥的话也有道理,不能马虎,听说有人来接小七,心知留他无用,便放他出去。
小七还当是飘絮派人来接他的,正牵挂她的伤势,闻言快步赶了出来。
月华曳地,府门前一道挺拔的身影,玉冠青袍,在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