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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容悦握了握秋蝉冰凉的手臂,含笑道。
“且慢。”
秋蝉抬首,对上祁容悦满是笃定的眼眸,轻声问道,“奴婢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公主临了赐奴婢一个明白。”
成败(1)
“一事不明?”
祁容悦略一扬眉,随即便抬手示意身后准备上前搀扶秋蝉的宫女暂时退后,继而便望着秋蝉轻缓出声,悠然问道,
“秋蝉,你可是想知道本公主乃是从何得知你的底牌?”
“正是。”
秋蝉瞪大了双眼对上祁容悦,静静的等待着从祁容悦的口中得到这个困扰着自己的答案。
“有样东西,秋蝉你应该是很熟悉的。”
祁容悦微笑着转身,身后立着的如烟马上便从身后的桌案之上取过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祁容悦将如烟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然后托在自己的手中,亮给秋蝉看。
虽然厢房之中的烛光昏暗,可是想要看清楚托在祁容悦手掌之中的东西,却是并不算难的。
一双鞋子。
托在祁容悦这么一位高贵身份的公主手掌之中的,居然是一双男子所穿的玄色布靴。
而且,这双靴子正是南华后宫之中内侍平时所最惯穿的式样。
就是这么一双普普通通的男式靴子,秋蝉却在看清之后面色惨白,口唇震颤。
满眼震惊的将视线从靴子上移动,最后落定在祁容悦的脸上,秋蝉这才颤颤然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那么久,原来早在那么久的时候,公主就已经知道了奴婢的真正身份。
枉奴婢还自以为手段机巧,天衣无缝,到头来奴婢的一举一动却原来早在公主的洞悉之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啊,哈哈,哈哈……”
听着秋蝉凄然无比的低哑笑声,祁容悦微垂了眉眼。
视线落在手上的男式靴子上,神色恍然,似乎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如同呓语那般轻轻的说道,
“初来永春宫中,诸多事情都不顺遂,本公主更是被柳妃娘娘时时不顺眼的寻衅滋事而欺负。
那时候的秋蝉丫头,时刻都扮演着一个忠心护主的模样,当时,在本公主的心中也着实为了身边能有你这么一个丫头服侍而大感快慰。”
成败(2)
“那一日,为了维护和荣嫔发生争执的本公主,秋蝉丫头你甘愿做那替罪羔羊,结果被荣嫔责罚只穿了单衣跪在雪地之上。
当时看着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公主心中就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定然要掌握权势,好将身边之人尽护周全。
后来,后来本公主因为见着天寒地冻,心中记挂着白日里被罚跪雪地上的你,所以便和如烟嬷嬷带了一床厚实的棉被去探你。
未进你的房门,便已经在外头听到了内里人声嘈杂。
仔细辨认了那些只言片语之后,本公主才明白原是那些个宫女丫头在调笑你这丫头暗地里已经同宫中的御林军私定了终身,说什么你如今你的受伤怕是那情哥哥见了要无比心疼。
进了房间之中,如烟嬷嬷出言逗弄你这丫头,说是要将你许配出去。当时瞧你神情异常,连声否认,又见你那重重被褥之下露出的那一角玄色之物乃是男子式样的靴子。
本公主便猜想,也许刚才房门之外听那些宫女丫头调笑的戏言,也许是真的。
因为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别人,所以才会在听到如烟嬷嬷说到许配的话语时,现出那么的惊慌失措。
虽然本公主当时并未多言其他,可是本公主心中却是在想,如你同那名御林军当真有情的话,本公主就在日后寻个时机将你赏给了那御林军,也算是偿了你的心愿。”
说到此处,祁容悦长长地舒了口气,也缓缓的抬起了眉眼,将深深陷入回忆之中的自己重新拉回了此刻的现实中来。
斜眉睨了一眼对上面前口唇兀自颤动不停的秋蝉,祁容悦面色一凛,沉声说道,
“也就是在本公主心中无比怜惜秋蝉丫头的那一日,本公主夜半时分,于寝宫之中遇刺客入内行凶。”
见祁容悦说到此处的时候,忽然抬眼定睛望向自己,秋蝉双肩微微一抖,颤颤出声,
“是啊,那刺客便是奴婢,可是奴婢自认为手段小心,公主怎么会,怎么会?”
成败(3)
瞧着秋蝉满眼具是浓郁的不解之色,祁容悦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日夜半时分,你扮做行凶之人嵌入寝宫中。掐伤了本公主脖子之后便慌忙离开,当时你故意在本公主的床榻之上留下了宫中内侍惯用熏香的白脑残片,并且还那么细心的在跳窗时于廊檐下那一层薄雪之上留下了通往西苑内侍居所的脚印。
你之所以如此作为的目的,是为了将所有怀疑的目光统统引往永春宫中的内侍那里,从而好转移掉你身上可疑的视线。
你这一计,其实也算是绝妙。起初的时候,本公主的确是中了计,也的确是曾经怀疑那个意图向本公主行凶之人乃是永春宫中的内侍。
于是本公主便和华母妃一起将怀疑的焦点集中到了宫中内侍的身上,于是也就有了后来华母妃故作铁腕治宫的那么一出刑讯逼问的戏码。
后来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那名小太监被同住一处的好友供认出来,而他自己也在几番言语的恐吓之下便尽然招供,承认了夜半潜入寝宫意图行凶本公主,乃是为了报复前些日子华母妃的责难而为。
那名以下犯上的小太监自然被处以极刑,所有人也都以为事情结束,永春宫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本公主的心中却在擒拿了这行凶的小太监之后越发不安起来。”
听着祁容悦的述说到了此刻倏然一顿,秋蝉也跟着微微蹙眉,似乎是被祁容悦口中那细致之极的叙述而深深吸引,一双眼睛紧也是紧紧的盯着祁容悦,迫不及待的等着她继续往下的话语。
同秋蝉对视一眼,祁容悦不由的便捏紧了手上那只男子式样的玄色靴子,紧声言道,
“在本公主和华母妃的重压之下,秋蝉丫头你的手段可谓实在高明,一招弃卒保帅,抛出了那名被买通的小太监来做替罪羔羊,好让所有人的焦点得以转移,从而也越发奠定了你这颗棋子在本公主身边继续潜藏的安全性。”
成败(4)
“哈哈,不错,公主说的一点都不错,那小太监的确是被买通了之后抛出去掩护奴婢身份的,不错,说的不错啊……”
听到此处,秋蝉等不及祁容悦继续下去,自己便已经是摇摇晃晃的哑笑出声,瘦削苍白的脸庞之上满是满盘皆输的惨意。
对上秋蝉惨白的脸庞,祁容悦恍如不觉,只是略一垂眉,然后就事论事的继续下去,
“你的计策纵然算是天衣无缝,可是你却忽略了致命的一点。那就是本公主自幼孤居冷宫,早已备尝这宫廷之中的人情冷暖,自然也比其他人更加小心仔细的成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能。
那一日将那小太监拖出去处死的时候,本公主心中陡然一松,可是却又随即跟着一紧。
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当宫中的粗使太监拖着那小太监下去的时候,本公主在无意之中看到了那小太监因为不甘就此丧命,而拼命挣扎着露出了那双原本是罩在袍子之下的一双脚。”
“脚?”
秋蝉一愣,随即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那般面色愈发难看起来,她凑近了祁容悦的身边,凄然说道,
“明白了,明白了!是大小有所不同,是大小有所不同!原来,原来破绽,破绽竟是那小太监脚上穿着的鞋子,枉我自诩聪明,却仍是满盘皆输,满盘皆输啊……”
“对,就是因为那双鞋子的大小不同。”
见如烟欲上前将神情已堪崩溃边缘的秋蝉拉到一边,祁容悦抬手示意不必,自己仍是高昂着头脸,对上秋蝉凄惶无神的眼睛,继续道,
“那夜跳窗逃走时,廊檐下的薄雪之上,你故意穿着一双宫中内侍的男靴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并且为了让那靴印像极男子,你故意挑选了一双大码的男靴。
可是那日招供的小太监却只是个身量尚未成年的孩子,他的那一双十来岁孩子的脚,怎么可能穿得上你当日留下印记的那双大码男靴!”
成败(5)
祁容悦猛然止住声音,抬手抓住了秋蝉的手腕,厉然道,
“这样的诡异情况,本公主怎么可能会不详加彻查?于是自然就一面对外不多声张,暗地里却是加派人手,从那自首的小太监身上展开线索一路盘查。
本以为,那暗中意图伤害本公主以及华母妃的人乃是隐藏极为隐秘的,却不料,这番调查之下居然真的被本公主找到了些许的端倪。
那小太监死后,原本受穷挨饿的家人却无端的离开家乡,远走他处。根据探子来报,他的家人不但到了他处隐姓埋名的落户,而且一改往昔穷困潦倒的模样。不但买下了十几亩的稻田,而且还置下了宽敞的大宅子。
然后那探子顺藤摸瓜的一路盘查下去,居然查到了那小太监家人手中的大笔钱财的源头,是来自于帝都一处叫做四海钱庄的铺子。
而那四海钱庄的老板,虽然姓陈,可是实际上,这位陈老板却应该是和柳妃娘娘一样姓柳的。
不过,他却因为早些年的时候,亲戚家中子嗣单薄,而被爹娘过继给了一户姓陈的远房亲戚,所以自此便改姓了陈。
如此一路顺藤摸瓜的探查下来,若本公主仍然猜不到这次行凶事件乃是和柳妃娘娘有所关联的话,那么本公主也就实在太过愚笨了。”
感觉到秋蝉被自己紧紧抓着手腕在不停的颤抖,祁容悦话锋一转,犀利无比的目光定睛锁定了秋蝉无奈的双目,冷声道,
“到了此刻,柳妃娘娘幕后指使的身份已然暴露,可是你,秋蝉丫头是身份却仍然未被本公主所怀疑。
对你的怀疑,是因为事过三天之后,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当时,本公主在后花园中无意遇到一队巡逻的御林军。
当那御林军的首领在对着本公主行礼的时候,本公主尚在猜测着这队兵士之中会否有我那忠心耿耿的秋蝉丫头所心仪的男子,可就是那首领行礼完毕起身的一刹那,本公主又一次的看到了一双男子的脚。”
成败(6)
“这双男子的脚,就是那对着本公主行礼的御林军首领的脚。
这首领袍子之下的双脚上赫然穿着一双缀有火焰纹饰的矮靴,就是这双样式尚算普通的矮靴,令得本公主猛然一个激灵。
于是本公主抬眼望去,却见那队巡逻的兵士之中,几乎所有人等的脚上所穿着的皆是如同那首领一般纹饰的矮靴,只是颜色和料子有所不同代表了他们彼此高低不同的身份。
看到这一双双矮靴,本公主自然就想到了那日秋蝉丫头你藏在重重被褥之下的那双玄色的男子靴子。
如果你心中所心仪的男子乃是宫中的御林军,那么你绝对不会粗心到不知道自己心仪的男子平日里所穿的,应该是根据身份而选择不同颜色以及布料所缝制的缀有火焰纹饰的矮靴。
如果你清楚的知道这一点,那么你却又是为了什么,而在私底下将一双缝制给心上人的靴子,做成了如同宫中内侍式样的呢?
然后本公主自然便对你生了疑心,一番探查之后,更有惊人回报。原来一直跟在本公主身边看上去忠心耿耿,几次三番维护本公主的秋蝉丫头,居然最早是出自于宫中太医莫允堂的府邸之上。
再度细查之下,本公主更是发现秋蝉丫头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永春宫,而你深夜密会的对象则正是素日同本公主不和的福春宫主人,柳妃娘娘。”
秋蝉陡然反手握住了祁容悦的手腕,凄然哑笑道,
“然后公主你便不动声色的继续调查,又发现原来奴婢除了最早来自于莫府之外,更在实际上同那个被你陷害致死的莫太医有着莫大的关联。”
“不错,本公主发现了你的真正身份竟然还是莫允堂的义女。”
并不担心此刻秋蝉的情绪稍微有些激动,任由她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手腕,祁容悦冷静点头,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聪明。所以,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本公主,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将计就计。”
成败(7)
听了祁容悦坦诚不讳的话语,秋蝉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祁容悦所掌握。
万念俱灰之下,带着脸庞上的涕泪交零,哽咽着颤声说道,
“父亲当年曾经身受佳妃娘娘的提携而最终成就了太医院的最高一人,的确本应该怀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佳妃娘娘回报一二。
可是浸淫官场时日久了,随着官位的越来越高,人心便会越发贪婪。
当时的父亲因为惧怕得罪了当时正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