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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脸亲亲她,低声道:“乖,现在要入林子,此地机关遍布,记得不可轻易触碰任何竹子。”
“嗯,这里是你师父明阳居士的地盘吗?”
“越,师父喜清净,却不是划地为王的匪类,不可用地盘二字。”
“哦。”喜清净便布置这么多机关吗?瞧巫大哥前五步后两步、左一弯右一拐地前进着。默记他的步调,问:“巫大哥,你师父是不是很多仇家?否则怎会在竹林布下五行阵?唔,好像外为正五行,内围反五行,心思别具……”
“小姑娘好眼光!!”空灵的声音近在耳侧。
抬头一望,山影栋栋的烟霞中,一身形清癯、容貌清朗、神情悠雅的中年青衣文士执着一支竹萧破雾而来。
“……”咦,这人感觉上和黄药师很相像啊,莫非我刚才借《射雕》而启发的五行八卦蒙对了吗?
正打量着‘黄药师’YY得起劲,夫君已将她放下,微微捏着她的手示意躬身行礼:“行云携同妻子阿越拜见师傅。”
“说了多次,你我相互切磋,并无师徒名分,何必拘礼?”明阳居士闪身避开两人的大礼,横眼不满。
“若非师傅,行云又怎会身兼极阴极阳两种内功?解惑授道,即为师尊。”
“那是我和徐正打赌所致,没想到你真是数百年不遇的武术奇才,竟能兼容并用两极化的内力。一切歪打正着,非解惑传道。”见巫行云还要坚持,他不耐烦地转身便走。
“……明阳兄。”无奈顺他的意叫唤。
“跟我来罢。”坚决不愿做师傅的居士头也不回,反而加快了步伐,须臾间便出了竹林。
巫行云抱起阿越紧随其后。乖巧配合夫君的阿越见偶像受冷落,忙就近亲亲他环着她肩的手背,冲他扮了个鬼脸、笑着指指居士的背影,无声说道:“好大的脾气”。他佯恼,摇头示意不可造次。
冷不防那青衣人影倏地回转身,瞪着阿越问:“她是你的妻子?怎没听徐正提起?”
“昨日成的亲,还来不及通知先生。本想请明阳兄代为行云家长受礼,未料兄长昨日外出了。”
“无长辈在场,这亲事岂能坐实?”发现巫行云怀内的女子竟毫不羞怯地睁着一双墨玉眸子滴溜溜地瞅着自己,哪有半分尊敬恭顺之意?不由冷言道:“何况求妻以贤良淑德俱备为佳,此女子……怕是你二人私定终身的吧?徐正岂会同意你娶空有美貌而无才德之人?”
不理会夫君安慰的眼神,一贯吃软不吃硬、口头绝对不吃亏的阿越怒极而笑,对着已经落在身后的竹林吟道:“竹,虚无心,能容海百川,君子也;坚而韧,轻易不屈挠,气节也。明阳居士大哥,我和你一样喜欢竹子。”
凝睇一旁眯眼不语的居士,她嗤笑道:“可惜你爱竹不过牵强附雅而已,而我虽无法日日与竹为伴,却比你更得竹之气节精髓。”
“越,不可无礼。”巫行云低低喝了一声,但全身立刻处于戒备状态:阿越一向胆大妄言,他不敢担保清傲孤高的明阳大哥会不会受不了刺激而出手。
“难道不是吗?”阿越轻描淡写地扬扬秀眉:“明阳大哥作为阅历丰富的长辈却只看表面,一叶障目。既不容我这样的小丫头,也借口俗礼不容我们的亲事,这与竹虚能容大大相悖;竹之不屈不挠、坚忍不拔,一如我爱巫大哥,哪怕困难重重也要相守。”
……只是相守无望而已,难怪那些保险赔偿合同里会特意注明‘不可抗力除外’,我将成活死人也算是因不可抗力而无法相守的结局吧?
感受到夫君在用力拥她使两人更相贴,抬眸与他相望,心意顷刻相通;相爱的甜蜜与相守的艰辛相叠,心酸在眷恋情真中融作会心一笑。
眨眨眼化去浮上眶内的水雾,然后她戏谑的说:“至于我本人无才德的遗憾,只能追究我爹爹的责任了。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不过好可惜,我爹爹就是那个你认为他不同意巫大哥娶有貌而无德女子的徐正。”
明阳居士略略一怔,疑惑道:“徐正只收养过两个女娃娃,其中一个是两个月前被封太子妃的刘心悦,听闻她最是能言善辩、胆大妄为……”
“我有如此声名遐迩吗?”岂有此理,本少爷哪里巧言令色了?
“你就是刘心悦?”很意味深长地再次打量着心安理得窝在夫君怀中、俏皮得理直气壮的女子,最后目光停留在巫行云脸上,若有所思道:“果然绝色动人、伶牙俐齿。闻名恰如见面,嗯,名副其实。”
“明阳大哥弄错了,我不是太子妃刘心悦,我叫阿越,是巫大哥的妻子。”原来徐若宝金殿上恢复身份、被册封太子妃已是众所周知,怪自己呈一时口快露出破绽,看来真是不易藏匿隐形。
巫行云放下妻子,拖着她一同向并不满意亲事的师尊鞠躬:“兄长请见谅,阿越生性直率,说话不懂拐弯抹角。”顿了顿,强调道:“不管她之前是何身份,昨日起我二人已结百年鸳盟,决意生死相随。”
明阳蹙眉不语,瞟向那嬉笑怒骂形于色的如花女子,见她虽扯着下颔一脸的不服气,但还是听从夫君的指示敛眉垂目作顺从状。
现在两人的神态均是心坚意决的情深意重,他不由觉得无须纠缠身份问题,徒添二人烦恼,想想便给了个下台阶给自己亦友亦徒的剑中知己:“不错,我等武林中人图的是洒脱逍遥,何曾需理会朝廷的无聊?呵呵,弟媳妇对易经五行颇有心得,看似并非一无所长……”
“你是指我认得竹林的阵法?”她立刻得意洋洋起来,咯咯笑道:“明阳大哥,我是蒙的。至于推测出正反布置,那是因为我辨出巫大哥入阵的步伐相同,而次序相反而已。”
见明阳一脸啼笑皆非,巫行云忙又道了声歉,拉着妻子的手走到一边轻声说着什么。
“……”小丫头当真直率得过于坦荡,一点也不懂虚伪应付。不过她竟能通过行云的步伐推测阵法,不能不说此女确是聪慧,非空有美貌;这般说话全无机心,倒也纯朴可爱。只是她的身份带来的麻烦会是如何?他们如此匆忙成亲,定是徐正因此而反对他们的亲事所致。
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后,他便即时认清此女的另一特点:率性而为、漠视礼教。
那丫头笑眯眯侧头看着自家的俏郎君,倾慕赞赏的姿态不遮不掩,没一会儿竟踮起脚亲了亲他。
被妻子突发的胆大举动吓了一跳的巫行云下意识向主人家望过来,一见明阳的神色便知他都已看在眼内,不由得俊脸微红,稍稍侧移将阿越掩在自己高大的身躯内,顺手刮刮她的鼻子,低声道:“不要顽皮。”
“我不怕!!”笑嘻嘻的在夫君下巴上偷了一把香。
知道阿越是在气恼明阳对二人亲事的非议才故意为之,他对她毫不避嫌的亲昵举动既感好气又觉好笑,用指压着她还要蠢蠢欲动的唇,极为无奈地摇摇头。
“咳咳。”一连几声的咳嗽明显道出主人家的忍耐是有限的:“行云,既来了便到灵犀湖畔试试剑。弟媳妇不必去了,你带她去雅风堂,大智、大慧会招呼她。”
第十八章(2)
眼前出现的是篱笆丛丛、花田片片、风车缓转、流水不断的田园风光,两栋巧立的精舍伫立在一汪占此山谷三分一面积的灵犀湖畔。
惦记着夫君的阿越来到雅风堂的走廊,扶着栏杆有点紧张地看着正在湖面切磋剑法的二人。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窄窄的竹筏上,银灰和青衣身影矫若游龙,暂代宝剑的竹枝虽无白光霍霍,但湖面不时激起的浪花水柱已经足够说明二人这番比试的投入。
竹筏蓦然如风车般疯狂在湖面打起转来,而酣战的二人已经各自站立竹筏的一头,稳身凝立任由竹筏转动。旁人只见两道青影与银灰泼划出的炫目圆圈,此圆越来越大,四周的湖水被带动形成一层水幕,飞散的水珠扑在翘首的阿越身上,沾衣即逝无踪。
“好——”
声音来自水幕中间。再闻连绵不绝的清脆迸裂之响,两道人影并肩冲出,踏水疾驰,瞬间落在湖岸,会心的爽朗笑声此起彼伏,响彻山谷;那作为战场中心的竹筏兀自在转,但势已见缓,当完全停下时,条条竹竿已散,浮游在碧绿的湖水上,划出道道清晰地水纹。
终于舒了一口气的阿越本想飞奔而去,可夫君的手势似乎是叫她原地等候。为了体现偶像的夫纲,她决定展示自己深藏不露的妇德,十分听话地含笑婷婷而立,十足倚门盼郎归的望夫贤妻。
慵懒的正午阳光、斑黄的竹制精舍墙壁、走廊垂吊的时令瓜藤绿叶、倩笑嫣然的绝丽粉妆佳人,构成一幅悠然闲雅、恬静和谐的桃源美景。
明阳拍拍眼望妻子、嘴角笑容不绝的巫行云:“大哥定会帮你这个忙,不过你需提前告诉弟媳妇才好,否则她不一定领情。”
“不必,我留书说明便可。”极之重情义的阿越怎肯欺骗柳风轻?
思及这厮的不辞而别,紫笛公子清楚他的心情,更不希望妻子由他暂时照看了。
“你所说的乌须针毒较少有,用完午膳后我细细翻阅药书才能答复。”停了停,问:“为何不请教司马?他是个中妙手……”
“不瞒兄长,先生并不同意我俩的亲事,司马现在不可能赶来,这毒最迟后天午后便发作。”略一踌躇,除了不提易剑身份一事,将二人如何到达此地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慎重道:“若兄长同意相助,或许会惹来祸事,请三思后再答复行云吧。”
“她生死难测,你何苦执意与她成亲?且她的身份如此特殊,你在宫中应供职了多年吧?怎的还……”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拐带太子妃?明阳讶然不解。
明白他心中所思,巫行云笑了笑:“先生对行云有知遇之情,主上对行云有培育之恩,巫家的灭门深仇若无他二位相助,仅凭行云一己之力绝无法如愿。如此恩情我一心涌泉相报,在阿越出现之前从未想过会有今日情难自禁、情义难全的局面发生。兄长,未知她真正身份前我俩已心心相许,自主上和先生设计将她骗入宫册封太子妃至今,她从未动摇过对行云的心意。
她性子倔强、认定便不轻易改变。为了让行云心安,她抵死不肯相认是刘心悦;眼下她抛下一切、不顾世人唾骂,擅自逃离皇宫,也完全是要与行云相守之故;只是阴差阳错下,竟被闵王爷下毒以致无药可解……若无行云,她怎会遭如此厄运?教行云如何能再瞻前顾后而罔顾自己的真实心意?我既爱她,便应该承担一切守护着她;能娶她为妻,是行云修来的福气,纵使她无药可救一睡不醒,今生也无悔。”
定睛探究他此时的神情,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柔肠寸断、柔情百转的悲怆俊颜,但其眸中写满了情比金坚、坚定执着。
被其所动的明阳不胜唏嘘道:“看来弟媳妇不仅聪慧,且独具慧眼,更难能可贵的是不爱当朝皇子爱紫笛公子,视富贵权势如浮云,呵呵,如此洒脱性情的女子并不多见。自家兄弟良缘受阻,大哥怎会坐视不理?”朝廷又如何?惹祸又何惧?
“行云夫妇先谢过兄长相助之恩。”一揖到地,满怀感激。
巫行云心知这位盛名一时、迷恋剑道的剑痴脾性清冷些,其面冷心热乃言出必达之人,向来亦师亦友对自己爱护有加,且此处掩蔽清静、有五行阵相护,妻子在此最是安全不过。
“不过,你媳妇儿的举止言行……”见他仍是伤怀,明阳端出长辈风范,有意调侃道。
“先生一直要她扮作男子,所以性子无拘无束惯了。”柔柔看着妻子现在娴雅而立的形象,他不禁失笑道:“唉,真不习惯她突然安静下来。我还是喜欢她不矫揉的真性情。说话直白也好、举止失当也罢,她就是她,从相识第一天我便知道她的性格,为何因为嫁给我便要她改呢?”
明阳摇头感叹一轮,关切地问:“事已至此,我可暂代你照顾弟媳妇,你打算回京后如何应对?据我所知,皇帝非善良之辈。”
缓缓转向夯都方向,巫行云笑意渐淡,惘然惝恍一闪而过,泰然平和随之形于俊脸:“昨日决定和阿越成亲,便做好了向主上坦承的打算。自古忠义不能两全,主上之恩重如山,我断不敢有负,但要我抛弃对妻子的盟约,宁可由他取我性命。”
“迂腐!!”大怒,举萧便打在他的臂上,明阳愠道:“你妻子生死未卜,你竟一心求死,此等行为就不是抛盟负约了吗?我猜你自出道便为皇帝卖命,至少六七年了罢?哼,知否我为何一直不愿听从徐正劝说跟随皇帝?”
巫行云摇头,明阳示意放慢脚步,说了当年之事。
二十四年前,现在的成庆帝尚是为争夺储君的皇子霁修,那时他正求贤若渴、多方招揽有才能之士。孤儿出身的剑痴明阳也在其中,不过他甫成名,痴迷剑道、桀骜不驯,除了性格圆滑亲和的徐正,几乎无法与他人相处。他亲眼目睹徐正被霁修强行逼娶妻室为监控手段后的无奈,更在最后的逼宫干戈中见识霁修六亲不认的冷酷无情,一心旨在发扬剑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