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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照顾他。”
行了一个时辰的样子,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我也没怎么在意,趁这个机会赶紧缓了缓。主要是这租来的马车比不得自己府上的,又颠又簸,里面还没有软榻,搞得我三魂被颠掉了六魄。这是传来外面一个浑厚的男声:“末将额罕奉怡亲王之命,在此恭候并护送王妃回府。”
话说,额罕这时做了三等侍卫,秩正五品,还娶了几房娇妻,生了几个儿女,小日子惬意得很。只是没想到,之前他没有遣半个人来寻我,合着是在路上埋伏着呢!
胤祥总理户部后,在家的日子很少,不过听旗珠说,我去汤泉的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待在府中。我说:“你还怕我不回来了么?”
“与此无关,只是爷想等你罢了。”他如是说,我微微一笑:无论离开多远,无论离开多久,哪怕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我也一定会寻着原路,回到你身边。
九月丁丑朔,葬圣祖仁皇帝於景陵,孝恭皇后祔焉。
十月戊申,敕授年羹尧抚远大将军,改延信为平逆将军。
十一月,圣谕:“怡亲王于皇考时敬谨廉洁,家计空乏,举国皆知。朕御极以来,一心翊戴,克尽臣弟之道。从前兄弟分封,各得钱粮二十三万两,朕援此例赐之,奏辞不已,宣谕再四,仅受十三万;复援裕亲王例,令支官物六年,王又固辞。今不允所请,既不可;允其请,而实心为国之懿亲,转不得与诸弟兄比,朕心不安。”
我歪着脑袋问他:“什么叫翊戴?”
搁下手中的笔管后,他回说:“就是辅佐拥戴的的意思。”
“那干嘛不要他给的钱?还有那十三万的东西呢?我怎么没见着?”
他只说了四个字:“国库空虚。”
“那就把小瑾接回来吧,宫里没钱,她肯定吃不好穿不暖,多可怜呀!再说多她一个人,宫里就要多一份支出,国库就更空虚了。”我凑上前去,一副讨好的样子。也不计较他不要钱,还把到手的钱贴回去的事情。
他但笑不语,温文尔雅。
对于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翊戴自己的人,雍正口头上和书面上的嘉奖赞许不断,不过,我很少看到实物。唯一带来的,还是麻烦,最近来府上拜谒的福晋们是越来越多了,搞得我心烦。
眼前这位……上次也来过,话说,她是谁家的老婆来着?
恭维的话不绝于耳,我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忽听她笑着说:“福晋知书达礼,教育出和惠公主这般的好女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慵懒的脸色一下凝住。她倒是自顾自地说着:“听说万岁爷还赞了公主的和惠公主,当年也只有先帝最疼爱的温宪长公主才能当此一词呢。”
她口中的长公主,正是德妃已经逝去的幼女,当今皇上的妹妹。说她受康熙喜爱还真的一点儿也不假,自幼被孝惠章皇后抚养长大,在宫中的供应,也比其他几位公主优厚,而且在康熙出嫁的八个公主中,她不仅嫁的晚,亦是唯一一个嫁给满人的公主。不幸的是,红颜薄命,她不足二十岁的年纪,便与世长辞。温宪公主的祭文上,有这么一段:“尔公主秀出紫微,祥开银汉,爰从襁褓即育慈闱。爱每笃于兴居,日无违于左右。弱龄受教,聪慧夙成,性自悦乎诗书,行每谐于箴史。谓诞膺夫景福冀永享,夫修龄作聘元舅之家,仰慰慈亲之恋。”古代女子册文和祭文上用聪慧之类词的极少,而因太皇太后与康熙的偏疼,她就得了“聪慧”这么一词。
虽知她的话有些夸张,康熙最疼爱一说,应该是当今嫁做人妇的固伦荣宪公主吧?即便是将她远嫁巴林,即便是带了一定的政治成分,但就连我都知道,康熙爷对这位公主的疼爱,四次至巴林探视,几次三番更换府邸。最重要的是,我曾被卷入的废太子事件,那时康熙爷身心疲惫,众多儿女中,却只召见了荣宪公主一人陪在身旁。并且,于第二年,破例将和硕荣宪公主晋封为固伦荣宪公主。康熙爷一生有二十一个女儿,其中九人得到册封,但由他亲自册封为固伦公主的,却只有荣宪公主一人。也许,如果不是温宪公主芳魂早逝的话,她大约会成为康熙爷掌上一颗璀璨耀眼的明珠。
不过,四阿哥,雍正帝,你是想用封小瑾册文来说明,她也将是你最疼爱的公主么?
呵。
十二月,抚远将军年羹尧上奏贼人来犯,被参将孙继宗击败。
而后,皇上册嫡妃那拉氏为皇后,封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耿氏为裕嫔。
那后宫之事太繁琐,我听了一会儿便走神了,也不晓得到底谁被封了什么。年末,皇上援行先皇的政策,降旨规定:永不加赋后滋生人丁。
又是一个新年,该有的气氛一一具备,年末的最后一刻,我悄悄在心底说:眷儿、'日兄'儿,还有我的芸芸和小瑾,新年快乐。还有……还有……身在汤泉的你,新年快乐。
“胤祥,又过去一年了。”我枕在他的胸膛上,初来的一幕幕涌上,斑驳回旋在脑海中,让我微微失神。
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到要将我耽溺:“离我娶到萌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八年。那天晚上,你偷吃柿饼弄脏了嫁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生’,你坐在床边问我‘磨蹭什么’……”
我仿佛被他的话,带到了好远好远的十八年前,往事历历,剥蚀去色彩,像大院里放着的旧胶片,黑白的剪影,如若一位鬓白老妇,坐在门外青石铺作的台阶上,眼神涣散,含着沧桑,自言自语地讲述着当年一幕幕的故事。
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好好的,怎么哭了?”他紧了紧搂着我的胳膊,问说。
我不回答,只紧紧靠着他,像小兽取暖般,紧紧依偎。夜色好长,我舍不得闭眼入睡。十八年,岁月剥丝抽茧,洗尽铅华,带来了许多,而后又终将被带走。但不管未来还有没有十八年,我都不许任何人带走你,康熙做不到,雍正做不到,死亡也做不到,胤祥,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便陪你同去。
生生死死,我都陪着你,阴阳轮回,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三生三世,莫失莫忘。
胤祥,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魂被勾走了。。。
流连于采薇与伶仃谣
码得慢了
No。60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债来了。。
飘过~~~年还没过完,突然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本在年中,我该压下来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告诉了晴姗,她的额娘,在十六那天没了。
那位妇人,我是见过的,五十年贞儿离开的时候,我曾邀她来别院小住过一段日子。她平凡的样子,跟娇美的晴姗根本不像母女,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雅婉约却是一模一样的。还记得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淡淡的,没有怨念,也没有谦卑,露出来的是书香闺秀的气质。
晴姗在我怀中哭了,无声的眼泪,缓缓而下。
我搂着她纤瘦单薄的身子,柔声道:“等过完年,我陪你回一趟家吧。”
胤祥到夜里才回来,四阿哥做了皇帝,我倒是可以找各种借口不去宫里,但他就不一样了,连过回年,大半时间都在宫里。他替我卸摘了钗子,用木梳一缕一缕地梳过我的发梢,认真专注,周而复始。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从青涩的少女脱变为了相夫教子的妇人。“我想等过了年,陪着晴姗回一趟江南。”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走不开,不然遣……”
我打断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不信谁敢截了怡亲王府上的车子。”
“这回是到江南,可不是到城外边儿转一圈,你又坐不惯马车,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等我遣人送她回去吧。”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同意。
“可恶!人家都答应晴姗了,你总不能让我做一个失信之人吧?”我据理力争,“再说那是额娘呀!出嫁前最亲最亲的人,她该是有多难过,可你不许我陪着去,好狠心呐……”我晓之以情。
不想他还是坚持己见。
“不然这样,你让暾儿陪着我去,他也十四岁了,该出京见见世面了。”
几乎磨了半个晚上,某人才勉为其难同意让暾儿陪我去。我口干舌燥,哆嗦着起来喝了杯水,才睡了过去。
月末的时候,我、晴姗、暾儿带着旗珠和几名侍卫一行前往江南。这一路走得,还真被某个乌鸦嘴说中了,要不是不想耽误时间,我早就在半路喊停了。暾儿提议让晴姗先行,我们随后就到,我一边干呕,一边强烈反对。
是哪个王八蛋说的,吐啊吐的,就吐习惯了。真他妈的胡说八道!我这一路吐到江南,都还没习惯。
到晴姗娘家的时候,棺木早已下葬,白绢素绫也尽数撤去。她的阿玛是个四品佐领,言行恭敬,上下打点得也妥帖,第二天晴姗去她额娘坟前祭拜,我没有随去。有些事,也许她并不想别人听见。
南方的街道,不像北方那样正儿八经,规规矩矩,它高兴了,便在这儿窜出条道儿,不乐意了,便在那边立起一堵墙。我是属于没有见过世面那种人,整整一个上午,都拖着暾儿在城里玩得不亦乐乎。
“额娘,回去了吧。”
“那怎么行!”我声色俱厉,正准备将还没实行的计划罗列一遍,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马嘶,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一匹健硕的黄鬃马撂着蹄子像这边跑来。我刚想拉过暾儿,他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暾儿!”我脱口而呼,变了形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马蹄落下的前一瞬,他与怀中抱着的小姑娘同时滚到了道路的一边,而疯马亦是撞在了前面的摊子上。我顾不得其他,挤过人群跑到他身旁,拉拉扯扯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后,极为严肃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个栗子,下手之狠,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心疼归心疼,我的眼神还是犀利不减:妈的!这是什么情况,还跟老娘玩英雄救美这个段子,英雄救美至少也给我救个美女回来啊,眼前这个发育不健全的黄毛丫头又是怎么回事?不要跟我说你看走眼了!别忘了你是谁辛辛苦苦养大的,要是敢为了别的女人出点岔子,我饶不了你!
他悻悻地看着我,而旁边的丫头却开口了:“多谢这位爷的救命之恩。”
我一眼横过去:没看老娘在教训儿子吗?什么狗屁救命之恩,未必你还想以身相许?以这个身段来相许?
就在我火冒三丈,无处发泄的时候,一个非常欠揍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哪个混账弄伤了爷的爱驹?”
不得不说,民众的素质就是低,那男子一发话,原本是救人的英雄,一下子变成了伤马的罪魁祸首,大家很有爱的让出一条道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锦衣玉坠的,一双招风桃花眼,让人看了就烦。我冷冷一瞥:自己出来更好,免得我事后还费工夫找你。
“就是你?”他倨傲地抬起下巴,看得我想来一记勾拳。
我走上去,挡在暾儿身前,语气不善地冲他道:“敢问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儿子伤了你的马?”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爷这么说话!”对方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呢。
此话一出口,某人爱新觉罗家族的血统就觉醒了,不等我火,他先沉不住,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额娘放肆!”
“呵!看来不给点教训,你们还不知道这是谁镇的地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话听起来可有点大逆不道呀!莫不是窃国的乱臣贼子?”本人吵架的一大特点,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抬到政治高度上来讲,要知道,现在可是没有什么言论自由这个说法。
他果然被我的话刺激到了,张口就骂:“你这个贱妇!满嘴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好吧,我也被刺激到了,主要是他用了“贱”这个字眼,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那就,先来个过肩摔好了……然后呢?怎么又多出几个人来了?不过有暾儿在旁边,收拾他们一番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给爷等着!”看他狼狈离去,我心里有一种看TVB电视剧的俗感,但内心充满抑制不住的激动,自从做了人家的额娘,好久都没这么放肆地活动过手脚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额……”
“这事儿可不许告诉你阿玛!”我转身警告了一句,然后甩下他往前走去。
不得不夸一句,那小痞子的速度还真不赖,第二天刚拖着走上街,就被人家堵住了。看着这么多人,我诚然有些心虚,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本福晋再英勇善战,也不可能一人单挑千军万马呀,此时不跑,那我就不是怡亲王妃,而是浮云,是奥特曼。
于是乎,我果决下令:“撤!”
后面还不失时机地响起了某人的台词:“别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