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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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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什么事儿了吗?饿了没?”

“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搞得我火大,正欲在那屡敲不爽的脑门儿上来一下,他忽然说:“我遇到了那天救下的姑娘。”

呃?遇到,我怎么觉得这二字背后,还藏着别的故事。面对我综合了猜测、窥探、怀疑、询问等等感情因素的眼神,他挠了挠后脑勺,像害羞的小媳妇儿一般问:“额娘不觉得她很好吗?”

合着是看上人家了,不过只见过一两次面,就谈喜欢实在是太草率了些,那什么一见钟情的离婚率可是很高的。于是乎我挑眉道:“我又没遇到她,怎么知道她好不好。”

暾儿半晌没说话,他不是赌气使性那种的少爷脾气,估计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也不再逗他,问说:“你可知她姓甚名谁,年方几何,祖籍何处,家中有哪些人,可有意中人,可有婚配,可否中意于你?如是两情相悦,那你要如何说服我和你阿玛,怎么安排下聘事宜,娶她是作福晋娶还是格格娶?”

我提出的问题,句句中地,仿似实体连珠炮,一枚不落地打在某位陷入情海的世子身上,打得他有些无力招架。

“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谈情说爱,可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该有的表现,既然你还没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便不该轻易说爱,要知道,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

“额娘,对不起。”听了我的话后,他眼中一片黯然。

我抚上他的脸,柔声道:“跟额娘说什么对不起,我这不是在怪你,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该不该这样做,如果该的话,又该如何做,懂了吗?”这小傻瓜,定以为我不同意这件事,虽然心里失落万千,却仍不忍逆我的意。

他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既然懂了,接下来怎么做,可就看你自己的咯!”

某人立刻欢欣鼓舞:“额娘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最近本王妃可忙着游玩,哪有时间搭理你,不过呢……”话音到此停住,我故意卖关子。

暾儿急了,孩子般抓住我的袖子问:“不过什么,额娘?”

“不过呢,这丫头可得带来让我瞅瞅,等过了我这关,再说以后的事情。噢,对了,她知道你的身份么?”

“还,还不知道。”果然很草率,所以现在姑且还不能将此等感情定义为爱情。

我点头说:“那就先别告诉她!唔……先批给你两天的单独行动时间,然后再把人带过来让额娘过目,这样安排还可以吧?”

哪知道,第二日傍晚,我接到了府上来的书信,是胤祥亲笔写的,信里说晓儿病重,极度想念我,希望我即日回京。顺着那熟悉的字迹一行一行看下去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日兄'儿的模样,他乖巧灿笑的小脸,被病痛折磨的小脸,交互重叠,引得我心口处一阵牵扯撕拉般的疼痛,眼泪滴落,湮开浓墨,花了素笺一片。

暾儿亦是挂念弟弟,没有多言其他,只说先随我返京,晴姨娘则之后再回去。

心中虽然焦急,但还是等到了第二天破晓,我们才出发。若不是身体受不住马车颠簸,我恨不得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奔回去,恐怕只有那些体会过撕心裂肺、万念俱灰的感觉的人,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渐渐行近,我掀开帘子,下意识地看向匾额,真好,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挂上白灯,也没有缀上白绫。舒了口气,把眼神从上方移开后,我这才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他亦看着我,脸上是一种安心温暖的神情。

回府以后,晓儿的病已经好了个完全,一见到我,便蹦跶着扑了过来。胤祥说这种突发的疾病,来得快,也去得快,我抱着怀中的小捣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在我以陪晴姗归娘家为由,游历江南的这段期间,雍正搞了不少动作,什么御制圣谕广训,颁行天下,诏临雍大典,改幸学为诣学等等。还有便是,青海战事平定,年羹尧封了一等功,正是春风得意至极。

不过,爬得越高,跌得越重,想必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No。62
京城里,春雨下得淅淅沥沥,好生欢畅。胤祥这几天膝盖有点风湿痛的感觉,他老老实实地上报给了本福晋,我寻思着会不会是旧疾又犯了,便着人请大夫来瞧。熟知大夫还没来,这十三爷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正准备去书房看看,正好眼尖瞅见了景全,忙招呼他过来,果不其然,这个对国家大事比皇帝还上心的人,又去了宫里。话说,您不歇息,也让皇上歇息一下吧?晚上回来后,某人自然被我说教了一番,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下朝后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本着大人大量的高尚品质,姑且再相信他一次。

结果第二天的事情让我惊怒交加,一觉醒来直到晚上,本福晋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去把院门给我下好门栓,谁来都不许开!”

几个深知站在王爷那边绝对讨不到好处,还可能随时被其出卖的小丫头立刻应声办事去了,速度之快。结果,我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空,敢情人家压根儿就准备彻夜不归。巴巴叫来的大夫,再一次被打发了回去,这下,我是真的生气了。

“福晋,膳食已经送到,您……”小姑娘在下面颤颤巍巍的开口。

“我说过,谁来都不许开。”

她脸上浮出苍白,显然被我的怒火吓到了,一时不敢开口。

“无论送什么来,门都不许开。”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想哭,眼巴巴送上去的情,别人却压根儿就不承!

旗珠好歹跟我最久,知道我的性子,忙出来劝:“福晋,您气归气,饭总是要吃的呀!”

不过这次我的反应,大概不仅出乎了她的预料,也出乎了我自己的预料,那语气,是相当的蛮横:“不光我不吃,这院子里的人,谁都不准吃!你们都出去,没我的话不许进来。”

两人堪堪退下,留我独自坐在屋里生闷气。一直到下午,那边门敲得震天响,我自安之若素,恍若未闻,下人们也无人敢擅自做主去捅这个篓子。过一会儿听见胤祥在外边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直让我先开门让他进来,后来估计有人打了小报告,又改口不让他进来也行,但我得把饭吃了。去死,什么时候了还跟本福晋讲条件,拜托你看清形势好不好,你哪有筹码跟我谈!

他在外面叫嚣了好一阵,大概是把嗓子喊疼了吧,接下来又换了顺子上阵,那话讲得,比蜜都甜。什么好话都说尽了,连带扯上某人的各种保证,也不怕给他家那位爷丢脸,话说,胤祥诚然也是个不怕丢脸的人。

我站在门口淡淡吩咐了一声:“谁也不许去应门。”然后好整以暇地坐在贵妃椅上听戏。

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有那谁的计,他有过墙梯,这当爷的脑袋就是好使,当真给我搭了个梯子,准备翻墙而入。听旗珠报告敌军动向的时候,我极为果断地吩咐她抄出家伙。

“只要他们敢翻,你就别给本福晋留手,听过什么叫痛打落水狗吗?怎么狠,你就怎么打。”

旗珠眨眨眼,有点犹豫地说:“万一,万一是爷怎么办?”

“那就本福晋亲自动手!”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瞅着顺子的脑袋冒出来了,嘴上说得热闹,结果人上来了,她倒不敢下手了。我拿过一把笤帚,睨眼问:“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打你下去?”

顺子讪笑道:“福晋有话好……哎哟!”谁跟你有话好好说,我根本就没话想跟你说。既然不下去,就别怪本人直接上家伙了。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脚踩空,直接就栽了下去,只听那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没出息。”我听到胤祥训斥的话,不禁暗暗腹诽:有出息你上来,照样给拍下去!

“萌儿,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先让人把饭菜送进去好不好?”隔墙传来某人低三下四的协商。我把笤帚递还给旗珠,转身往屋里去。

过了一会儿,胤祥便进来了,这是我早料到的事情,毕竟若真是他亲自翻过来,院子里除了我以外,恐怕没人有胆子动手吧。

“昨日不守信,是我不好。”

“要罚就罚我不许吃饭,你先把饭吃了可好?”

“绮春园里新添了些景致,过些天陪你去逛一逛。”

“萌儿……”

我抬眸,冷冷问:“你昨天做什么去了?”

“上个月烧坏了两件白瓷珐琅酒杯,前天险些又烧坏一件,我便赶过去看了一下。”他老老实实地交代。

“那你是觉得许诺我的事情,还比不得皇上的一只酒杯了?”

“这是两码事。”他解释说:“若我不去看着,一旦再烧坏了,里面的大大小小官员,便都免不了要问罪。”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无非就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以作为你违背诺言的理由,因为相较于他们,我的存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萌儿,你不要不讲理,我……”

他竟还指责说我不讲理,怒火混杂着委屈蹿上来,我当即道:“我就是不讲理!看他的一个破杯子,就把你急成什么样了!若改天他要想吃人肉了,我还不被你炖了、烧了、闷好了给呈去!说白了,一千一万个兆佳氏加起来,在你心里也抵不过皇上的一只酒杯子,那好啊,你就到宫里跟他过去吧!”

胤祥看起来已经被我的话激怒了,此刻他强压着火气,尽量平静地对我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什么你又不是没听见!你当真没听见的话我便再从头跟你说一遍。”

“若萌,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他呵斥的话反而让我安静了下来,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我一字一句道:“变的人是你,胤祥,从你说‘落子无悔’的时候开始,你便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十三阿哥。”

“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他苦涩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是呐,曾经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直到今天,我才惊觉,自己竟用这个理由,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那句话,不管如何埋藏,如何努力去遗忘,终究还是在我心口划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

“是吗?”我自嘲地一笑:“王爷高估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如果我没有说过那句话,是不是……”

我打断他:“可你已经说了。”那天,有人对我说落子无悔,有人却告诉我他赢不了自己的心。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我们都没有开口,时间如砂滑落,演绎良久的静默。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我想搬去晴姗那边住。”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点头道:“好。”整个过程起伏变幻太过迅速,并且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以至于他走之后,我木然地坐在软椅上,许久都没有动。三天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后,便搬到了晴姗住的院子,她开始以为我只是过来小住一番,散散心而已,不想,我在那里一住,便是三年。

一住进来,我仿佛就与世隔绝了一般,想起临走时,让顺子带给他的话:“告诉王爷,如果他想要监视或干涉我的生活,那么,我与他之间,就真的结束了。”结果,他还真就放手不再过问了。

晴姗自她额娘去了以后,身体变不太好,于是我俩便凑作一堆,研究起了养生之道。在她看来,我仿佛已经把王府里的一切抛诸脑后了,恐怕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挂念些什么。不知他膝上的病痛,找大夫来看了没,诊断结果又是好是坏,亦或是,他还忙在于其他的事情,无暇顾及。

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剩闲猪的我来说,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自此消失无踪。至于胤祥,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现在究竟对他怀着怎样的一番感情。

春花谢去,夏荷初蕊,秋红过霜,眨眼便是隆冬。

瑞雪纷飞,几乎让人麻木的新年又要来了,我坐在炕上,摆弄新做出来的布偶娃娃,晴姗的腿上放了针线筐子,正对比着本人极为粗略以及抽象的蓝本,准备做一只豆腐块小猪,只可惜现在没有那种绒绒的料子,所有的娃娃都是清一色的血统纯正的布偶。

“姐姐,它的尾巴在哪里?”晴姗突然抬头问。

我瞅了瞅图,一看原来是自己忘记画尾巴了,思忖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这个猪嘛,它叫豆腐猪,所以嘛,它跟别的猪不一样,既然是豆腐做的猪,怎么能有尾巴呢?”

她点点头,作出一副“我已明了”的模样,便继续起她的宏图大业。

也不知坐了多久,困意如海藻般缠了上来,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晴姗瞧见了便道:“似乎已经很晚的样子了,姐姐早些休息吧。”

我点点头:“也好,明天就三十了,我们俩都懒在床上可不好。”她闻言偷偷一笑,我知道她在笑什么,无非就是笑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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