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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彼此都不熟悉,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说也算不得多有趣。走了一会儿,程若仪觉得乏了,便进了翊秋湖畔的亭子里休息。
两人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程若仪忽然想起来,“对了,我那儿有一对耳坠子,款式也算玲珑清雅,只是配不上华贵的衣服,便从没戴过。妹妹清丽可人,衣装也是清新素雅,那对耳坠子要是送给妹妹是再合适不过了。绿湖,快去把以前堂姐送我的耳坠子拿来,就在妆匣的最下一层。”
不多久,绿湖便拿着一个匣子小跑而来。
通往亭子的小径是鹅卵石铺成,绿湖一不小心被绊了脚,手上的匣子也飞出去,砸了开来。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程若仪冷睨一眼,安然坐在亭子上动也未动。
绿湖赶忙爬起捡过匣子,看了一眼却慌忙跪下,“娘、娘娘,耳、耳坠子摔没了!”
“蠢货!你还跪着干什么!耳坠子没长脚跑不了,还不赶紧给我找!”程若仪凤眼一瞪,凌厉的眼神吓住了珍晓漫和绿湖,珍晓漫赶紧安慰她几句,便也出了亭子帮着绿湖一同找。
翊秋湖畔和小径边隔着一排矮树,会不会耳坠子被摔倒树下去了呢?
珍晓漫想着,弯下腰在矮树旁仔细察看。
正中下怀。
绿湖得到程若仪的眼神示意,悄悄走到珍晓漫身后,蓄足了力猛地将她往前推。“扑通”一声,珍晓漫即刻落入水中,慌张地使劲扑打水面,激起好大的水花。程若仪满幽幽从亭子里走出,满意地看着她继续在水中扑腾,呛了好几口水,而后似是体力不支,也渐渐地模糊了意识,身子慢慢地下沉,最终湖面只剩下几个泡泡。
“走。”唇角挑出一抹诡异的笑,道。
绿湖点头,拿好根本没装过耳坠子的匣子,得意地跟随主子离开。
两人走了没多久,绿湖忽然拉住程若仪,惊喜地道,“娘娘你看!”
花墙后的回廊上,那不正是皇帝嘛!
“识相点儿。”程若仪看了看不远处地元祈,绽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旋即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元祈听见有人高声喊救命连忙前去察看。到了那里只见绿湖揽着昏迷的程若仪十分焦急。
“怎么回事?”
“娘娘说宫里无聊要出来走一走,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昏过去了!前些日子受了凉才刚好,这会儿又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会、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绿湖一直紧敛着眉,很是担忧的模样,连眼眶也红了起来。
“不会有大事的,你快去找太医,我带她回去。”冷静吩咐完,连忙抱起昏迷的程若仪就往华仪宫奔去。
然而两刻钟后,华仪宫里却是程若仪坐在软榻上独自生闷气。
方才元祈听到太医说程若仪只是受了暑气,吃几服药调养就无大碍。于是吩咐绿湖跟着太医前去抓药之后,便转身离去。以前纳兰如若一有个不舒服元祈就会倍加紧张地守在她身边,而现今一听到自己无碍,他却马上转身就走!这算什么?!
“哼!”
扬手将茶杯砸了出去,瓷花重重地绽开,伴着尖锐的一声响。然而下一秒,珍晓漫幽幽的声音传来,竟是即刻让程若仪打了个寒颤。
“姐姐好大的火气啊。”
话音落,珍晓漫已经带着笑走到了程若仪寝房门前。
“你”程若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抬起来指着珍晓漫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呀,我还活着。”珍晓漫笑得更加好看了,同时缓缓靠近程若仪的软榻,“再说了,哪儿有鬼是大白天里出来的。”
“你没死?”程若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她不停颤动的眼睫还在表现着她的恐慌。
“对啊,”珍晓漫不再笑,而是直直地看着程若仪的眼睛,慢慢地道,“绿湖推我下去的时候我的确很怕,但是一落水,我就想清楚了。既然姐姐‘盛情邀请’我玩儿下去,我也不会轻易拒绝你的。只是应该提醒一句,到时候姐姐你得服输哦,不然脸丢尽了,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看着程若仪愤怒却又无话反击的模样,珍晓漫心满意足地转身要走。然而刚走出几步,却又回头,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姐姐了:我们家乡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精于凫水的。”
而后,施施离去。
“啊!”
程若仪爆发似的将一旁小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到地下,狼藉一片。她只坐在榻上,眼神凌厉又愤恨,尖尖的指甲在手心里嵌上一个个月牙冰释
“晓漫!”
从华仪宫出来,珍晓漫正往恒敏阁走,却听身后是熟悉的声音。于是连忙换了烂漫的笑容回过身去,眼瞳单纯若泉,“元祈!”
“我正打算去你那儿呢。”元祈笑着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不知珍厨娘可否下厨做一碗芝麻糊啊?”
珍晓漫闻言心底大喜,面上却是调皮一笑,“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啊、阿嚏!”话才说了一半,突然一个喷嚏打来,珍晓漫轻微难受地吸吸鼻子,手也压住鼻子轻轻地揉了揉,而嘴角下撇,两眉敛起,看起来也煞是可爱的样子。
“哎呀简单啦,不就是一碗啊、啊、阿嚏!”话又没说完,喷嚏又接踵而来。
元祈看着她撇下嘴角揉鼻子天真可爱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后又马上正色道,“受凉了吧?太医开过药了么?”
“没有。这点小事用不着吃啊、啊、阿嚏!”又一个喷嚏打来,正对着元祈的肩。
“”元祈忽然定住,没有说话。
“”看着他,珍晓漫尴尬地笑。
一下子沉默下来,气氛有些怪异。但一会儿,元祈又开了口,“这么热的天还能受凉的人,估计只有你了。走吧,回去找太医来看看。”
说着,拉起她的手就要往恒敏阁方向走。然而两人刚转身,却听一阵轻微的草木窸窣。瞬即警觉起来,元祈立即将珍晓漫挡在身后,“谁?”
只一会儿,那警觉便烟消云散:元祈看着飞身而来的元晴只是宠溺的笑。
然而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飞身而来的元晴的手里还持着一柄剑,但她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仍旧是持剑疾速向着元祈的方向飞去,剑刃也是一直对准元祈胸口丝毫没有偏差。
元祈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两边都是半人高的盆景他没有余地躲开,只有一味后退。而元晴不知是怎么了,手持剑一路逼向元祈,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忽然一个灰色身影快速闪过,身躯虽小却也是稳稳挡住了身后的皇帝。而此时剑刃向左偏去,却正好从灰衣少年的右手臂擦过,划出一条约三寸长的伤口。
元晴收剑,翻空落地,气鼓鼓地瞪着元祈身前的许远卓,怒气未见丝毫的消散,“你帮他做什么?”
“难道我看着你伤人?”许远卓却不怒,依旧是稳稳挡在元祈身前,一动不动。
本来元晴就不打算伤了皇兄半分,只不过是心里有气想要发泄一下罢了。谁知许远卓这傻子以为她玩儿真的,竟然以身护帝,结果弄得元晴误伤了他,心里好一阵歉疚。
“有伤就去找太医看,不然死了我可不赔命。”元晴看着他不知是生气是心疼,而后瞪了元祈一眼,扔剑跑开。
“晓漫你快带远卓去太医院。”元祈连忙吩咐珍晓漫一声,瞬即跑去追赶元晴。
“晴儿!”
亦是翻空落地,稳稳停在元晴身前,将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哼。”元晴怒火正盛,扭头不想看他。
“我们的晴儿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元祈却是俯下身,好脾气地哄她。
继续扭过头,不想理他。
“是不是二哥惹晴儿不高兴了?那二哥认错,晴儿想怎么惩罚都行!”
闻言,元晴终于转回头看着他,右手蓄足力气猛然扬起、挥落。却没真的打下去,手只停在半空,终是忿忿撤了下去,“你的脸,留着给嫂子打吧!”
元祈闻言只觉疑惑,真的是不知自己这妹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晴儿,告诉二哥,到底怎么了?”
“嗬,”元晴又是冷笑,道,“我倒是想问,你和嫂子怎么了?”
“你就为这个?”元祈大概猜出什么,不由觉得好笑,“傻丫头,年纪轻轻想这些作甚。”
“那你想过吗?!”元晴见他竟然是笑,不由得更加火冒三丈,“好几次我去找你阿满都说你去了恒敏阁,你要总是这样你让嫂子怎么想?!你为了嫂子和萧大哥还有那个侍卫的事情吃醋,难道嫂子就不会因为你和珍晓漫吃醋吗?!你说你爱她可是她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见到你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吃醋就可以不理她不见她还去别的女人那里,可是嫂子呢?她为了你吃醋不开心甚至是难过的时候她能怎么样?!一个人闷在宫里一整天、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散心,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坐着就流眼泪!你跟珍晓漫亲密地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窃窃私语说你们如何如何,但是嫂子是萧大哥和那个侍卫也就是他的哥哥稍稍走得近一点就有无数的流言蜚语和你的不信任,这对她公平吗?!这些日子嫂子和你一样吃醋不开心,可是你想到过、在乎过吗?亏我还想帮你,还告诉你不要把她弄丢了,可是你做的事情只告诉我你根本不在乎她!所以,如果嫂子最终没有选择你,不是她的错,是你活该。”
最后瞪他一眼,而后不再想理他,转身离开。
亥时,公主府
小若侍候元澜在榻上躺下,刚替她盖好被子,就有侍女进房通报:“公主,皇上来看您了。”
听完,元澜倒是笑,“这个祈弟,这么晚了才想着来看我,我可不见。小若,你去把他打发走。”
“这”小若有些尴尬,却又不知怎么推脱,“元祈或许是政务太忙耽搁了才这么晚来看长姐的,好歹也是他一片心意,长姐这就打发他走怕是不妥吧?”
“难不成你心疼他了?”元澜大概猜出元祈心意,于是故意装困道,“我真是累了,不方便见他,你打发他两句让他回去就行了。”
“那好。”小若无奈应下,起身要出去。
“小若,”刚开了门,元澜却叫住她,“你和祈弟之间总是要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否则你们真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冷持着?”
“”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是一个微笑跳过,“那我去了。长姐你好好休息。”
带着复杂的心情一步一步往正院里去,几米开外,小若看见一身白衣独立月下的元祈:侧脸似是蒙了雾,看上去却也仍旧是斯俊朗逸的样子。忽然间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元祈,他也是一身白衣,简单清朗。好像一下子想起了这些年的许多事,小若回味地微笑着,只静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孑立在院中的元祈。
片刻,有侍女唤“娘娘”的声音传来,元祈即刻转过身,见到廊檐下一袭白衣的小若。
待侍女退下,小若知道元祈在看她,于是不再静立檐下,带着几许尴尬低着头朝他走去。
“长姐已要入睡不便见你,但她说明日按例无需早朝,你可留宿于此,明日再看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淡淡将方才侍女传达的元澜的意思转告于他。
“那我便留下,明日再看望长姐。”他一直在看她,而她只是躲避。
“客房在这边。”
转身,带了他到客厢去。房里已经掌了灯,之前元澜派来收拾房间的侍女也都收拾好离开了。
“丫头们都收拾好了,早睡。”
小若只站在院中,且也打算离去,只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要走。
“小若!”急忙转身,从后方将她紧紧抱住,心忽然间痛了一下,但静默无言。
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元祈衣物上熟悉的味道将她环绕,只是一下子,眼眶忽然就湿润起来。
其实很多次小若总是想,元祈和珍晓漫那样亲密,这是不是意味着元祈已经透给了她一个答案,告诉她今后代替她在他身边的人是珍晓漫,他也已经不再需要纳兰如若这个人。但如今他这般表明心迹地来找她,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元祈的下颌紧紧贴着小若的鬓角,一种久违的温暖突然涌上心头。
“我想留下来,继续照顾长姐。”她偏过头,不知该不该答应。
“小若,”松开她,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诚恳的眸子里淌着深深的温柔,“我并非不让你留在这儿,只是这段时日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所以、所以我们更该坦承地面对彼此。怀疑你、不在乎你的感受是我不对,所以我来道歉:对不起。”
小若一直扭过头不敢看他,然而他的话才说完,她的眼泪已不停地溢出了眼眶。
“小若,”元祈再次紧紧抱住她,语气是无比的温柔,“我只想你知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心变
局势又变了。
元祈才去公主府住了两天,回来时已经和纳兰如若言笑晏晏,好不幸福。程若仪真未料到纳兰如若竟会回来得这么快,而且看样子,她在元祈心中的分量还愈发的重了。
真是棘手。
“嫂子!”听说小若终于要回宫,元晴一早就跑到锦离宫等着,盼啊盼地等了许久,现在正是激动又兴奋地抱着小若不撒手。
“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