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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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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主……下官觉得……”御史大夫终于正眼看向那年轻御史,后者试图想从主官浅褐色的眸中看出端倪,却看不出所以然,寂静中只有炭火微微的哔波声响,年轻御史在静默的威压下,只好随着自己的直觉乱说“不管怎样,东川节度使那一家子在当地横行霸道惯了,状子上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也好。”
压迫的感觉瞬间消失,御史大夫拿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草稿,表情依然那样平板得跟砖地一样“照着这份草稿,用压暗格的熟纸、端楷、浓墨给我认真地写一份出来,今上没有时间欣赏你的行草,写完拿给我署名用印。”
“是。”
就在元监察誊写完御史大夫授意的弹奏状后三天,御史大夫在政事堂宰相会议中以弹奏状中的不法情事为引,炮轰东川现任节度使颟顸无能,连监察御史大摇大摆毫无掩饰地前往东川搜集证据都毫无警觉。外加东川镇多年无兵乱,却依然征收高额税赋,分明是大而无当,死了的不追究、不追回那些死后哀荣,就当他好运捡到,不过东川镇是非废不可。
于是,就在御史大夫开炮十天后,左羽林卫派出两百人星夜奔赴东川,护送东川节度使一家入京,并就地宣布东川镇将兵马上交兵部,并由当地的刺史接管东川镇,两年内化镇入州,废除东川镇。
长达百年的藩镇,就在御史大夫的暗算下莫名其妙地化为乌有,而这只是御史大夫无数黑心作为下的一件小小阴谋而已……
套句当代的话说,东川镇被河蟹掉了。(咦?是这样用的吗?)
※※※
奔赴御史台缴交年末汇报的御史们,上缴了各式各样的谏章、奏疏、弹奏状与要求来年继续详查的申请,全都需要御史大夫最后用印署名核可后,方能投递到其它官署或在御史台内部进行处理。由于每年到这个时候,事情实在太多,需要御史台出面修理的官署与官员也实在不少,事情的先后顺序也就看得出历任御史大夫的风格来。
话说为政之道,一张一弛,综观历任御史大夫也大多如此。
在弘晖六十年以前,御史大夫的任期不定,有的只有几个月,也有的五六年,不过平均下来,大多是三四年一任。而女皇亲政后,深感御史大夫若择意志不监之人,则随政治局势摇摆不定,并非好事,于是接连出现了几位任期相当长的御史大夫。
前前任的御史大夫乃开国以来第一位一噎气就被写进国史酷吏传的强者,浑名『官见愁』,执掌御史台长达三十年,据说在他手中栽跟头的官吏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若不是高龄八十不得不强迫退休,砍掉两万官吏绝对不成问题。
而官见愁的继任者也执掌御史台长达十七年,这位前任御史大夫为政宽和良善、为人揖让谦恭,与群臣相处甚是和睦,颇得人心。不过,他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喝酒,有一日又往平康坊喝酒狎妓,被愤怒的夫人一状告到女皇驾前,虽然女皇并未追究,但是他自己深感面上无光,于是辞官归隐南山,不问世事。
事起仓促,谁也没料到御史大夫会突然辞官,而其下的两位御史中丞,一位年事已高,直嚷着要多活几年,打死不愿接任台主,另一位刚升任中丞不满三天,年纪也才刚满三十,女皇本待拔擢其它年资较深的侍御史为台主,没想到四位侍御史异口同声说“恕某等不敢从命。”
“为何?”女皇问。
“台中诸御史,性格各异,无一是好相与之辈,某等任侍御史已是竭尽全力,任中丞或勉强胜任,任台主则命不久矣。”
“既如此,台中何人可任台主一职?”女皇又问。
“李中丞可任台主。”
“李中丞年仅三十,任中丞又仅三日。卿等适才言道诸御史性格各异,朕恐李中丞不能驾驭。”
四位侍御史露出苦笑,交换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眼色“恕某等直言,李中丞驾驭御史台确实尚嫌资浅,然放眼朝中上下,决计无人可如现任台主一般指使李中丞,伏望陛下三思。”
简单来说,就是李中丞能不能控制御史台还不知道,但是不让他当台主,就谁也别想好好在御史台当台主……
就在四位侍御史绝望的忠告下,于是,这位年仅三十、上任三天的中丞就成了现任的御史大夫,到如今,也荼毒御史台长达七年了。
即将迈入第八年的前夕,大伙儿也多少摸出了现任御史大夫的习性。在年末的时候,朝中上下官员除了要应付度支比部前后夹攻的核销攻击外,还需分出一些心力打探御史大夫今年的口袋名单。
根据御史台的邻居、那两位宗正少卿教育那位傻呼呼宗正卿的话语中,可窥一二。
“每到这时候,李台主就要拟三份名单!一份叫歼灭名单,一份叫伏击名单,最后一份叫观察名单。”年轻些的宗正少卿说。
“你们怎么知道?李台主告诉你们的?”当然是宗正卿问。
“谁敢去问他这个?当然是探听外带经验分析来的。”
“怎么分的呀?”
“歼灭名单就是一收到御史报告后就丢出去,李台主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署名过的弹奏状就是格杀令,必死无疑。”
“伏击跟观察又是如何?”
“伏击名单就是比较没那么讨御史大夫嫌的,让他安心过个年再送他上路,至于观察嘛……就是还没把握一击必死的。”年长的宗正少卿悠悠地说,瞪了一眼宗正卿“我们宗正寺是七年来唯一到目前为止还没被李台主盯上的,宗正公最好不要成为第一个。”
宗正卿摸摸鼻子,怪不得当初要来当官的时候就听说朝中诸官编的官诀中,有那么两句“天下十道巡按,监察见官踢三脚。台主一笔署名,侍御持状劾百僚”,今日看来此言不虚。突然觉得这个宗正卿的位子还不如做风流倜傥小郡王来得好,头上还有女皇这位嫡亲姑妈也就罢了,还压着御史台这个后妈是怎么回事?尤其这位后妈还黑心得要命……
“为官难哪!难于上青天哪!”宗正卿装模作样地说。
曲江池
虞璇玑大醉了一场。
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远远地,传来了金钲响声,一声声,铿锵刺耳,她以被蒙头想盖住钲声,但是钻在被中却将自己身上酒气闻得一清二楚,只好又探出头来,春娘似乎还没为她点上油灯,房中显得有些昏暗,她没洗脸梳妆,眼睛也雾茫茫地看不清楚。
“啊……”虞璇玑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想事就得脑子混沌得像一锅刚凝固的漉酪,搅不太动“好久没喝得这么醉了……”
虞璇玑撑起身来,箕坐在榻上,楞楞地抓抓头,嗯……还好,出门时梳的椎髻还没散,她用力在头上敲了两下,又打了个呵欠,才稍稍觉得清醒了些。
到底为什么喝成这个熊样?她抱着头仔细想了半刻钟……
“啊!去看投卷!”
※※※
十月的西京近郊,可说是林枯叶尽,春日时挤满游春人潮的曲江池,此时也寂寞了许多,偌大的池上,只有几丛寥落的莲茎,水面浮着不知何处漂来的红叶枯木,池畔垂柳也只剩柳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挥舞。如茵碧草、郁郁长林此时一派萧索,褐色的地上覆着厚厚一层赭黄的落叶,夏虫秋蝉埋在其中,踩上去就嘎扎嘎扎响。
虞璇玑驾着一匹暂时代步的羸马和一壶小酒,来赏京师难得的寂寥。
西京有百万居民,其中流内流外的文武官吏合计至少有三万,加上皇族、前来应试的士人与守选的官员,人数当不下四万,再加上文武官吏的家族仆役,少说也有十万之众,换言之,在西京,十人中就有一人与官府有关系。因此,居西京不易之处不只开销而已,应付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才更叫人头大。
这几日来京,刚往礼部报名,没几天礼部就派了人来核对出身、籍贯、家世背景跟居住地。礼部的人前脚刚走,后脚马上来了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指名要拜会『虞官人』。
“请问足下是?”虞璇玑问。
“小人是西市刘七进士团的肆长刘劳新,闻虞官人报考今科,特来为官人效犬马之劳,官人之事,小人必尽力尽心。”刘劳新拱手说,一张团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富态,他递上一份红绫为面的册子“此是小人窃为官人所拟日程,愿官人早登龙门。”
好长的耳朵、好快的手脚……虞璇玑心想,进士团是专门代办进士及第者一切所需的店肆,从代办筵席、打理行头、喝道净街都一手包办,甚至号称只要花得起钱,还能在考试之前,代客四处宣传以助长文名。西京眼下大约有十余个进士团,一团每回只照顾两三位进士就足够海捞一票,平日也代办州试、书判拔萃科、明经科、博学鸿辞……等其它考试登科者的事务。不过,即使是进士团也有个三六九等,能够照顾头二三名进士的,不但能收取较高的费用,还能做出口碑来,为几任前顾客牵线也是常听说的,因此,进士团还比考官们更积极去找素有文名的人,赶紧地登门拜访,好使考生对自己的进士团有印象,若有登科之日,才不会被人抢了去。
而刘劳新是西京头号进士团的肆长,刘七进士团传到他手中已是第四代,这几代肆长据说都是慧眼独具,最讲究的就是个细水长流,他拜会进士有时不只图眼前这一科,今科落第的考生下回再来时,他也会登门拜访,给足了考生面子跟信心。所以他不只要照顾顾客的进士事务,还会顺势安排进士再登书判拔萃或博学鸿辞科,若是这两科能再中一科,那这个进士可谓前途无量,自然也就有更多的生意来关照。
虽然明知进士团是准备来赚她的钱,但是西京第一的进士团肆主这么快就拜会,显见是看准她能及第,虞璇玑其实有些得意,便笑着说“劳肆主费心了。”
“岂敢担官人一劳字?”刘劳新也微笑着,一拱手又将大段大段的恭维话捧上“虞官人文名显赫,听说官人几次入京,小人都想拜会,就怕官人不方便暴露行踪,也只好罢了。此番官人一入礼部,西京十六进士团尽皆震动,都说谪仙人终于归返台阁。小人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探听到官人居所,抢先来拜见,本想官人驰名天下已有十年,不管怎么说,都该是半老妇人了。却不曾料想,官人竟是如此一位美娇娘,吏部试身言书判四关,官人光是容颜就不知胜过多少老丑男子了。”
虞璇玑一方面赞叹此人口齿灵便、拍马屁拍得这般熟练,另一方面也不禁暗喜。转战天下十年,战无不胜,但是都是隐在别人名下,没有一回是以自己的名字应考,她只是中等之姿,平日走在街上,虽决不至于被人掷石吐面,也从没有羊车投瓜的好事,此时被大捧特捧一番,明知是马屁话,却也听得心花朵朵开,笑说“不愧是刘肆主,就凭您用这番话哄我开心,虞某若有及第之日,必劳肆主为我代办诸事。”
“小人万不敢担官人一劳字,小人吃的就是这口饭,若能为官人效力,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双方又谈了一阵,可谓相谈甚欢,刘劳新也不急着敲定此事,他深谙经商之道,又故意说“小人前来拜会官人,主要是为了结交官人这位天上谪仙,非为生意,官人若相中其它同行,切莫客气。”
“哪的话、哪的话,若及第必请肆主为我出谋划策。”虞璇玑说,刘劳新见生意到手,便告辞奔赴下一个准进士去了。虞璇玑叫来春娘“春娘,若是还有其它进士团的人来,妳就说适才刘肆主已来过,他们就知道了。”
“是。”
“啊,我的小驴给了卖曲的老丈,还需再买一匹代步小驴,为我更衣,我要去东市口马行一趟。”
“是。”
虞璇玑被刘劳新捧得心情大好,换了一身青羔里丁香色双织官绫面的翻领皮袍,袍上无遥В涫藕诟锎峡鄹鱿隳遥畔乱凰刖傻脑硌ィ飞鲜崃烁鲎恩伲膊徊迨裁醋笆危淮髁烁鱿庖胝诙胪衙保绯筛鍪毙说暮澳Q慊位斡朴频爻雒磐诼硇腥ァ�
虞宅所在的云深曲在平康坊西南隅,虞璇玑出了云深曲后就走到平康坊十字街上,到了十字街交会处,拐个弯往北,便出平康坊入东市。今日的天气比较好,大家都聚到东市来采买,虽不至于挤得水泄不通,但是也不甚愉快,虞璇玑到口马行看了牲口价钱,今日的驴骡都不怎么好,她看不上眼,于是就在口马行四处看看。
“小娘子,来看座骑吗?看看这几匹果下马!不用驯不用试,乖得跟昆仑奴似的,保证不颠。”一个妇人招呼虞璇玑,果下马的腿又粗又短,女子一跨就能上马。
“小娘子一身劲装,别骑什么矮脚马!”一个虬髯胡汉子大声嚷,对虞璇玑拼命招手“这匹大宛小红马多漂亮!小娘子骑了红马,跟郎君去京郊赛马打球也不会输!”
“来看看老汉的云中马,吃苦耐劳,力大无穷,小娘子买了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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