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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嫩叶的绿柳摇曳着窗棂,影影绰绰。
屋里只余吕非烟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我摇头苦笑,“你莫要相信那些说给赵念慈的话,我也是不得已才那么说,为了避人耳目嘛。你且放心,殿下一直心悦于你,你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不能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相对而言,吕非烟是所有夫人里最受宠的,可不得宠的钱皓月早早有了缅玉,赵念慈也怀上了,为何她却毫无动静,莫非是不能生育?着实令人费解,但这不是我该糟心的事。
话音落下,吕非烟忽然蹙眉,颇有些张口结舌的意味看着我。
半晌后,她一贯淡漠的面部开始抽|搐,郁结道:“娘娘,您误会了,妾身怎么会跟殿下生育子嗣!妾身……妾身……”
她这样激烈的反应很出乎意料,我不明所以,只好善解人意地宽慰她,“你莫要害羞,也不要把我说给五夫人的话当真。殿下宠你,是个长眼睛的皆可看得出来,你将来无论生个世子或郡主,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相信殿下都会喜爱的。”
我这一安慰,她面色却愈发渐黑,呆若木鸡好一会儿,终究是叹气道:“妾身明白现下是多事之秋,王府内少不了有外人的眼线,不得不防。您此番忽然针对五夫人,是为了以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汇合殿下。但…但日后…您就真的不想为殿下孕育子嗣吗?”她抿抿唇,“说实话,娘娘的宽容大度委实令人惊叹。”
唔,这个话题其实挺尴尬的,一妻一妾在讨论为同一个男人生孩子的事,我觉得自己此刻或许也在面皮儿抽筋。
“妹妹,德妃那里最近有何新消息吗?”我略感疲倦地揉揉眉心,转移话题。吕非烟能够长期得宠,就在于她不只是沈倾尘的一个普通侍妾,还是他的左膀右臂。
“德妃传来消息说已经连续三日未见过皇上了,昭和殿和千清殿那边都是宋氏家族的人,除了皇后,根本进不去一个外人。”她说。
裴凤环虽然讨厌我,但在关于沈倾尘利益和安危的事情上,她还是懂得哪头轻哪头重的。只要宫里有何异常状况,或者涉及到沈倾尘的事,她都会第一时间传信给崇和王府。
我呼出一口浊气,抿唇严肃道:“嗯,三皇子那边态度不明确,倪洛湛便还是皇上的人,不会轻易倒戈,谅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切事由便待我见到殿下后再由他来定夺,你且只关注及观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很奇怪,这两个夜里,我居然没有梦到阿锦,而是意料之外地梦到了沈倾尘,许是听到沈君泽欲对他出手而起了关切同盟之意。
梦里,他玉冠青衫,却满身是血,面部严重受创,看不出本有的绝世容颜,双目也被毒至失明,说话的声音宛若沙粒磨锅底。所有症状均与他平日的形象不搭边,一度让我怀疑梦里的人还是不是他。
很心惊胆颤的梦境,可似乎很真实,莫名地让我感觉一切都很熟悉,我甚至梦见自己在给他缝合手上的伤口。
夜幕低垂,风凉月稀。
诡异的噩梦让我无法正常入眠,合衣立在窗前,望天轻叹。明明星辰稀薄,却犹如一道不能跨越的银河,将我和阿锦隔绝,也成为我和沈倾尘的鸿沟。
他要江山,要美人,我只要一双璧影泛舟湖上。
我们是夫妻,更是陌路人。
………………夫妻分割线………………
自出发开始,我身边一直带着二十个王府亲卫兵,大摇大摆地走官道出京。毕竟会有人关注着崇和王府的一举一动,而我又是以那样‘光明正大’的名义出来,自然不能遮遮掩掩的走。
幸亏过去的十几年中我已习惯了东奔西走,游历四方,一路上的长途跋涉对我来说相当于旅行,只是心情不同而已。
银雀一直生活在王府,即便是个婢女,也从未遭受过如此风餐露宿,上山过河的辛苦。不会独自骑马不说,还整日捶腰揉腿,唠叨着累,推延了不少进程。
从京城到南安需要八日路程,我们行至第九日才到祁州,离南安还有两日路途。
离南安越近,我心里则越沉重,不知城中沈倾尘现下情况如何,既要赈灾抚民,又要防范敌人暗算刺杀,哪样稍有差池都会是生命之危。这样猜想着,不由得愈发心神不宁。
然而,经过一路上多方留意,我们并未听闻南安城中哪位大人物有恙的消息,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本以为沿途会遇到很多流民逃民,但几乎离南安近一点的地方都已人烟稀少,连山贼和强盗也不多见。看来沈倾尘必然已下令封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禁止疫情扩散。
“娘娘,都怪奴婢拖了后腿,不然早该到南安见着殿下了。”银雀唉声叹气,全身虚脱地躺在床榻上。
我递给她一盏茶水,打趣道:“谁叫你硬要跟着来,长途跋涉的,可不似游山玩水那般闲情逸致。”
银雀瘪着嘴喝茶,“这算怎么回事啊,奴婢是您的贴身婢女,此刻却需要您端茶送水。若是叫殿下知道了,非得挨顿罚不可……哎呀,这茶也太难喝了吧!娘娘,是不是咱们满身尘土味,穿着又太粗糙,被店家瞧不起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垂下眼帘,凝神不语。须臾,我不动声色地对她微微一笑,“银雀,现在已近南安,我们乔装成如此模样,应该不会无端有何变故,如今殿下的处境比我们更需要那二十亲卫兵。”
那二十个一路护送我们而来的亲卫兵,已被我支走,加快脚程提前与沈倾尘汇合去了。
皇后和沈君泽要在南安对沈倾尘动手,保不齐已在他身边留了暗桩。非常时期,多带些自己府里的人才最可信可靠。
银雀表情凝滞,惊愕的神态僵硬在脸上,一瞬不瞬地瞧着我。半晌后,她才咬唇嗫嚅,“娘娘,原来你心里是有殿下的啊。”
一直以来,我时常提醒自己要收起戒心,要懂得去信任他人,方会得到别人的信任。然而,就连自始至终表现得心直口快,与我毫无隔阂的银雀,都在不经意中一点点露出隐秘的端倪。
她说不会骑马,却夜半三更偷溜去马厩;她整日喊累,却偶尔在走路时忘记控制稳健的步履;她口口声自称奴婢,却喝不惯次等茶水;她做着婢女的活计,却除了沈倾尘谁都敢顶撞。
那双眼睛依然毫无杂念般澄净,一嗔一语仍旧憨态可掬,可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婢女吗?沈倾尘将她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让她天天给我端茶倒水,以及侍候我更衣吃饭这么简单吗?
我不愿把所有人都做为假想敌,那样心太累,但能说她隐藏自己的秘密是为了做一个普通婢女?
一路上,她故意以身体劳累来拖延行程,不可能没有目的,是谁授意她如此做,更是不用明说。
心内自嘲而笑,我将自己视作与崇和王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该是同仇敌忾的盟友,却阻止不了别人不肯对我敞开心思。
银雀将话题又扯回儿女情长上,不打算坦言,我也不追根究底。眯了眯双眼,从容微笑,“殿下是我丈夫,我心里自然得有殿下。”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一夜,我们各怀心事的入睡,听着屋外缈缈风声,不堪安眠。
第二日只剩我们二人赶路,在祁州买了辆马车,又用余下的全部银子买些草药和纱布等,本想再买些粮食,商贩却继续疑惑而嘲弄地说:“姑娘,我们自己都快没粮食吃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卖给南安城的死人,我好心劝你们还是不要进城送死。”
我与银雀对视一眼,各自震惊,未曾想到外面的人早已然将南安城中的人看成了死人,虽然他们还活着。
这个想法很可怕。
马车里塞满东西,我与银雀一起坐在前面驾马车,她扯着嗓子唱曲儿,南腔北调的也听不出个韵律。
我明白她看出我心情沉重,在故意活跃气氛,可哪有垮着一张脸唱曲儿的。
“银雀,殿下不会有事的。”
她侧头看我,眼圈泛红,“娘娘……奴婢信您。”
“此去或许是有去无回,你可有害怕。”
银雀挺起胸,“殿下和娘娘都不怕,奴婢有何可怕的!我生和你们在一起,死亦不会放过你们!”
我瞧着她那模样委实有趣,失笑道:“那你为何愁眉苦脸?”
“奴婢是担心若真死在那里,就看不到娘娘跟殿下生的世子了……”
我抽了抽嘴角。
午时左右,我们才出了祁州界,便遇到了意料外的变故。
马儿忽然前蹄腾空,竭力嘶鸣,霎那间,七八个蒙面黑衣人仿若从天而。
显然,他们不是山贼或劫匪。
风沙无声骤起,黑衣映着银刀以泄洪之势扑面而来。
锋利的寒光是那样刺目,身侧有衣摆浮动。还不等我有任何反应,一贯叽叽喳喳的银雀已欺身迎上。她面容严肃,身手矫捷,招式游刃有余,哪里还是王府那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明明就是个武功不错的江湖女侠客。
“娘娘!速速驾车快走!”
我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拉起马绳,“驾!”说我心性凉薄也好,说我没有善悯之心也罢,我只知自己的犹豫不仅不会帮到银雀,还会是她的负担。
马儿奋力奔驰,车轮极速滚动,我用力握着马绳。
黑衣人目标明确,方位精准,绝对不会是突然出现,定是早已跟踪我们至此,选在这个荒郊野岭且没有那二十亲卫护送时动手。
更或许,即便我不遣走那些亲卫兵,他们也会派更多人来动手。
身后不断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马儿拉着满车货物根本跑不起速度,我起身欲卸去马套,却忽然听到银雀的声音。
如果没听错的话,许是她受伤了,她武功再好终究是一个女子,又是以寡敌众。
我身形顿住,不可免地有了犹豫,并回头张望。
还余下五个黑衣人,正飞身追向我,银雀奋身抵挡,竭力嘶喊,“娘娘!不要停!”
咬唇深呼吸,我继续驱马,前方却又凭空出现一批蒙面黑衣人。
“吁!”马儿前蹄再次腾空而起,不得不停下,我凝眉看着他们,心下骇然。
如此两面夹击,我岂还有路可逃。
电光火石间,竟发现第二批黑衣人已越过我,朝后面掠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刚刚的血雨腥风已然完全消弭,仿佛只是一场幻影,若不是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空气中的血腥味,我都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地上的尸体大多属于第一批出现的刺客,因为第二批黑衣人居然是解救我们的,但他们在剿杀刺客后竟一声不响的离开,如同他们无声而来时一样。
我动作熟念地为银雀清理包扎好伤口,便起身揭去那些尸体的蒙面,又摸索了他们身上。
“娘娘,你看!”银雀指着他们黑衣里面的兵服袖口,那上面均有一个‘德’字。
瞳孔蓦然收紧,我默默不语。有点皇家常识的人皆知,各个皇子府兵的兵服都有不同标志,崇和王府的是‘和’字,崇德王府的是‘德’字。
可若真是沈君泽的人,何必这样此地无银地故意留下证据?第二批黑衣人又是谁?我丝毫不知。
“娘娘,您心里是否已有计较?他们到底都是谁?是二殿下吗?”
银雀本就是藏不住话的人,此时自然满嘴是疑问。我揉揉眉心,“你觉得二殿下至于如此蠢笨吗?”
“哦……”她低着头,“娘娘,奴婢不是故意对您有所隐瞒,只是殿下命奴婢贴身保护您周全,便是崇和王府也不全然安全。”
“银雀,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你只管听东西的安排便好。”
行至傍晚,我二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客栈里客人很少,我们很顺利就订下一间下等房,银雀无论如何也不肯与我分房睡。
睡至三更,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呼吸不畅,周围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状的热气,烤得人难受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蓦然坐起身,快速判断着现在的境况,而后将茶水倒在手帕上,连忙捂住口鼻。
浓烟以雷霆之势滚滚而入,淹没了整间卧房,呛得人双眼火辣生疼。我连忙弯腰跑到银雀的床榻旁,发现床上根本空无一人,竟然不知她何时不在的。
手帕上的茶水滋润着呼吸道,我心里骇然惊恐,急急冲到离自己比较近的窗前,试图破窗而出。奈何窗棂似乎刻意跟我做对般牢牢关闭着,怎么也推不开,而且上面的糊纸渐渐被火燃烧,连窗台都开始烫手。
这里行不通,我只好转身奔向远一点的房门。外面隐隐传来叫嚷声和求救声,随即被风卷火焰声吞噬掉。
身体突然一个踉跄,弯腰逃生的我被一个从房梁上坠落的圆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