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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行不通,我只好转身奔向远一点的房门。外面隐隐传来叫嚷声和求救声,随即被风卷火焰声吞噬掉。
身体突然一个踉跄,弯腰逃生的我被一个从房梁上坠落的圆木挡住去路,浸水的手帕也掉在地面上,失去效用。
浓烟瞬间呛入喉咙和鼻腔,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只得顺手扯下一截衣摆缠住口鼻。
房门已近在咫尺,我的呼吸却愈发困难,连视线也被泪水和烟雾所遮掩。火势越来越猛,不断有燃烧的木头掉落,我慌忙躲闪,却怎么也挪不到房门那里。
脑袋开始迷糊,心跳减速,肺腑内的氧气早已所剩无几,我忽然无力继续挣扎。不管这是天灾还是人为,我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女人,想必今晚就要火葬在这异地他乡了。
我微微阖上眼,即便临行前千般思虑,却终究是天意如此。
倒不是此时此刻我失去求生的欲|望,只是觉得……唉。
没想到还未能给沈倾尘助力,除夕夜的通宵对弈却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诀别。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却突然清晰起来,我看见了很多人,前世的今生的,走马观花一般。
我伸出手,向他们发出求救,想要一杯水喝,可他们谁也不理我,只依稀听见有人说:整个客栈都快化成灰烬了,里面的人必死无疑,我们速速回去向娘娘和殿下交差。
却原来,不是天灾。
………………
“哎哟殿下啊,娘娘怎么还不醒过来?那江湖游医不是说无大碍吗,莫不是江湖骗子假扮的游医吧!”
“你且安静些,该醒来时她自然会醒。”
“那您倒是说说娘娘何时才该醒?哎呀呀,我的殿下哟,您莫要乱动,手臂上还有伤呢!”
“……唉,你何时方能懂得分寸,不再叽叽喳喳?”
“奴婢从小就是这般性情,您又不是才知道。诶,殿下您别只顾着自己喝水,再给娘娘喂些呀,瞧那双唇干的!”
“……咳咳,你方才不是还阻止我乱动?今儿个由你给她喝点水。”
“殿下您真会说笑,娘娘现在无意识,哪里会乖乖张嘴让奴婢喂水,还是您那嘴对嘴的法子好用,嘻嘻。”
“咳咳咳咳……”
“殿下您慢些喝,莫要呛着。”
甘洌的液体缓缓划过我的唇畔,淌入口腔,再流到喉间,滋润着我所有干涸的神经。
我一口一口地吞咽着甜润水液,贪婪地不断吸取,双唇紧紧嘬着那甘露的源处,不允许有片刻等待。
当液体被吸干时,我开始耍脾气的咬着那柔软淡凉如桃子肉般的源处,用力吸|吮,欲吸出更多甘泉。
桃肉由淡凉变为温热,却不再释放出液体,我只好伸出舌头舔啄。可回顾我的不是水液,而是几不可闻的低喘和抽气声,属于男人的。
我猛然惊醒。
“你醒了。”他语调凉薄,神情沉稳淡然,毫无刚才听见的丝缕失控。
他依旧一身青色锦衫,身姿幽雅似竹,清贵如月,风华绝代的俊美面容虽然尽现清瘦,却依旧是完美如昔。这就是所谓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吧。
我揉揉额头,“唔,谢谢你救了我。”既然他并未表现出尴尬之意,我也没必要扭捏。
沈倾尘斜睨我,眸色一贯地温润,“是我连累你。”
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我注视着他受伤的右臂,心绪翻涌,“或许只是有人不愿臣妾来南安,何来谁连累谁之说,殿下勿需自责。”
两次险象环生的刺杀,主使者如迷似雾,却皆是欲置我于死地。
沈倾尘俊眸微闪,略微自嘲的启口,“王妃说话不必如此含沙射影,种种原因所致,最初我确实不想你来南安,但还不至于杀妻灭亲。”说罢,他径自起身离开,冷冷余音伴随着他飘渺的衣袂消失在门口。
我承认,沈倾尘的话和态度使我纷杂的心思更加紊乱,缕缕歉意感油然而生。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阿爹曾说我重情重义,心胸宽厚,现如今我怎地变得如此小肚鸡肠。
可祁州边界的那起刺杀,第一批假冒崇德王府的黑衣人很可疑,我心里的确猜测他们是沈倾尘的人。为何?因为他们在与银雀缠斗时根本就未曾对她下狠手,只象征性地让她受了皮外伤,作为刺客,这怎会正常?
银雀自出京开始就有意拖延进程,分明是控制着我们来南安的行速。
两厢行径叠合在一起,我难免会怀疑是沈倾尘欲嫁祸沈君泽杀了我这个大将军的女儿。更何况,第二批黑衣人虽蒙面且未言明身份,我却看到那个首领虎口处的黑痣,记得沈君泽的贴身侍卫凌霄有着同样的黑痣,这个标记很难有雷同。
所以说,反而是沈君泽的人救了我,因为他自然不能让自己在时机不成熟时与将军府反目,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但现在,我又失去了准确判断力。
刺杀,纵火,我接连两次死里逃生,欲害我之人到底是谁?沈倾尘,还是沈君泽和皇后?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空档,银雀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娘娘,您怎地又将殿下气走了?!”
我兀自喝茶,未理她。
她走近床榻,将保温膳桶放下,扶我坐靠在床头,竟是哭起鼻子来,“娘娘,奴婢隐瞒您会武功的确不该。此次来南安奴婢也确实是故意拖延行程,可这都是因为殿下不想让您被敌人视作打击或牵制他的棋子。您贯来冰雪聪明,想必心里已然猜到救我们的黑衣人才是二皇子的人,可您知道他为何反而救您吗?”
她胡乱抹一把眼泪,“他和皇后是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到南安,再来刺杀,这样就会将责任赖给殿下,从而使将军府与殿下反目成仇,此乃离间之计啊娘娘!而殿下不希望您进|入南安,还因为这是个死亡城,您可以到街上去看看,真的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满城都是尸体的恶臭味和哀嚎声!连殿下自己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又怎么能让您来送死?”
说到这里,她彻底情绪失控,双手掩面,哭得稀里哗啦。
而我,心口在莫名颤抖。
半晌,银雀擦了擦脸,继续抽泣道:“这些无形的情谊您可以不领,可那晚奴婢被敌人调虎离山后,殿下亲自赶过去闯进火海里把您救出来,却真真是不顾自身安危啊!殿下右手两年前便残废了,如今为救您又在旧疾上添了新伤,背部皮肤更是烫出十几个水泡,还要忍痛每日喂您饮水,您昏睡这三日里从未间断过……”
………………重逢分割线………………
在城主府将养了两日,我基本痊愈,银雀那些话还在我胸腔内震憾不已。我心非石木,岂有不感动和感激的道理。
这两日我再未见过沈倾尘,城主府只有零星几个丫鬟,除了侍候城主杨伦宽妻儿老小的,余下的都派到了我这里。
在崇和王府里我身边也只有银雀一个人服侍,现下是非同寻常时期,我哪里还会摆出王妃的架势让人侍候,便嘱咐银雀将她们遣了回去。
银雀一直用很幽怨的眼神儿看我,眼圈总是像兔子眼睛一样红,仿佛我欺负了她似的,不如往日那样咋咋唬唬,变得像个受气包子般不爱说话。
我自然明白,她是在心疼沈倾尘,在替她主子鸣不平。真是个嫉恶如仇,多愁善感的小丫头。
“娘娘,您去哪儿?”
我轻叹一声,徐徐道:“此地甚缺大夫,既然我来了,总得为你的殿下分担些。”从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抱着单纯来给沈倾尘送信的心态,此时为他分担疫区琐碎事务才是真的在帮他。
银雀微愣片刻,眨眨眼,“可殿下千叮咛万嘱咐奴婢看着您,照顾您周全,不允许您随意出房门。”
我不理会她,径直往外走,她则在后面扯脖子喊,“哎哟哟,瞧您刚刚说什么呢,哪里是奴婢的殿下了,是您的殿下啊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在城主府,有一个偏居一隅的小院落,这里是他们日常办公务的地方。我向太医杜勤了解了南安百姓的病状之后,也暗暗诧异,未曾想到此种瘟疫居然这样厉害。据说得了此病的人,昏迷时感觉忽冷忽热,睡时又冷热交替,百药无效,清醒时却又狂性大发四处乱撞,很多人都是活活撞死的,或者是受不了这种痛苦,自尽而亡。
我捧着医书看了很久,直到银雀叫我回去吃晚膳,才发现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殿下可有回来?”
银雀摇摇头,嘴唇撅得像个桃子,“想必今日又回不来了,殿下身上本就有伤,加之连续几日不分昼夜的忙碌,便是铁人也受不住如此折腾啊。”
临睡前,我将诸多医书带回自己寝房里,想起从杜勤那里了解的情况,忍不住愈发心情沉重。
这一夜沈倾尘果然未归,第二日,我早早起床,带了一个侍卫出府。
现下正值春季,南安气候偏暖,致使尸臭味清晰可闻。眼看疫情渐渐走向失控边缘,街上到处是狂躁不安的百姓,虽然沈倾尘下令对受灾最严重的区域进行隔离,但百姓恐慌的心理却无法隔离,隐隐有爆发动乱的前兆。
如果那样,将会更可怕。
我先去查看了几处水源,又了解一下药物供给以及隔离区的情况,皆不甚乐观。
下午回到城主府,得知沈倾尘已经回来,只是似乎情况不太好。
“娘娘,五殿下这是积劳成疾,前日便开始高烧,偏又不肯休养,直至今日昏迷方被送回来,微臣劝说不住啊。”杜勤愁容不展道。
我以冷水浸湿手帕,敷在沈倾尘额头上,“杨大人……”
杨伦宽躬身俯首,“微臣在。”
“对外切不可走漏殿下病倒的风声,明日本宫随你去主持抗灾。主将代表的是信心和灵魂,南安城百姓已不能再失去信心了。”
杨伦宽:“这……”
我另取过一条冷水手帕敷在沈倾尘颈窝处,“若你看不起本宫是女流之辈,本宫无话可说,只请杨大人非常时期非常考虑,以要事为首。”
杨伦宽:“臣遵旨!”
“杜大人……”
杜勤上前一步,“微臣在。”
我用调羹将茶水点在沈倾尘干涩的唇上,才觉得他气色不至于差到吓人,我伸手指了指后面。“桌上有一个方子,你照着方子将药调成药丸,并将那些纱布制成面罩。”
杜勤:“臣领旨。”
“墨寒。”
“属下在。”
我:“将药丸和面罩分发给未染病的百姓,凡是发现带病的人都即刻送往隔离区,只许进不许出,切不可由家人自行照顾。从隔离区抬出的尸首,要就地焚烧。”
此话一出,外屋的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娘娘!”
“娘娘,健康人为何还需服药丸?不让家人照顾各自的染病亲人,岂不是太有背伦常,不近人情?难道是要就此抛弃那些病患?这样会失去民意啊。”户部侍郎陈卓急声说道。
我缓缓踱出里屋,微叹口气,“药丸分给健康人是因为那药是起预防作用的,对病患无效,应对瘟疫的药方尚未研究出来,控制病情传播才是首要问题;不让各自家属亲眷照顾病患是因为防止交叉感染,相互传播,我们不是抛弃病患,而是将他们集中起来,由我们派人有秩序、有方法地统一照顾。”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皆频频点头。墨寒依旧面无表情,沉声问道:“娘娘,本地百姓自古的丧葬习俗均是土葬,若强制执行焚烧尸体恐怕难以实施。”
我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用手指揉捏眉心,“我知道,可土葬的方法也是疫情无法控制的主要因素,必须焚烧尸体才能真正消除传播源……”
该怎么办呢?土葬是自古以来的封建习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服百姓改变的。若强制执行,恐怕真会引起暴乱了。
………………
一个接一个的难题纷沓而至,沈倾尘却一直昏迷不醒,到凌晨时发烧至极点,浑身犹如火炉,这样下去非烧坏不可。
我自是不理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让墨寒打来温水,兑入烧酒,开始亲自在沈倾尘的颈部、腋下、手心、腿窝处搓揉。他右手受了伤,被纱布包裹着,我没有乱动。
此法毕竟只属于物理降温,这样反反复复擦拭许多次,待天亮时,他的体温才真正降下来。
“呼……”我吐出一口浊气,“墨寒,让银雀把我们带来的甘蔗送进来吧。”
“是。”
银雀将甘蔗送进来时,我已经将沈倾尘的衣衫穿戴整齐,“莫要担心,殿下很快就能醒来,你不是常说殿下有神明护佑,定然会长命百岁嘛。”
她把托盘放下,刚刚灿亮一霎那的双眼又恢复忧心忡忡,苦着小脸道:“醒来又如何,连粮食都快断了,不病死也得饿死。”
这丫头,净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