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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全身软如泥,因着脚伤,这公公进来时我都没有起来迎接,这会儿屁股赖在凳子上更加不肯走。他递给黄花和身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两人架着我就走。
出去的时候,我又听到那些秀女们窃窃私语,不堪入耳。
一路上,我想,皇上这么急着见我,无非是因着我的娘亲是从前给他带来侮辱的人,见到我再把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然后物尽其用。如此,通往鸿蒙殿的这条路让我感到布满了荆棘,也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恨季越。
估计我的脸上的表情太过纠结,笑公公走在我边上,和蔼可亲说:“姑娘莫担心,皇上最是仁慈的。”
……
鸿蒙殿不是皇上的寝宫,而是在宫里安置的一处小道观,表面上普普通通看不出来是个道观,进去则是空旷的殿堂,没有供奉的神仙也没有进香的地方,亦看不出是个道观。只在墙壁上贴了几张道符,黄灿灿的底上画着红色的符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笑公公带着我来到后殿,那里有一间房间亮着灯,在寒风瑟瑟中显得十分孤单寂寥。
“皇上,人带来了。”
有个疲倦的声音应了一声,笑公公便转回来,打发黄花去鸿蒙殿外头等,他亲自扶着我,往房间里去。我本就很紧张,他这样一来,整个人彻底瘫软,那笑公公的个子又矮,比我矮半个头,最后我就像那种大牢里受了酷刑之后半死不活的被拖出来审问的囚犯。
在我脑海里,皇上的形象是:白胖、猥琐、**的色老头。
可真实的皇上的形象是:面黄、肌瘦、和蔼的小老头。
我听到心中某一道墙崩塌的声音。
他原本躺在一张软榻上,脑袋枕在胳膊大约在歇息,见我们进来才慢慢起身。笑公公让我跪在皇上跟前,自己跑过去端了个小案几放在软榻上方便皇上靠着喝茶。我忽然大不敬地觉得这皇上和笑公公有些像。
“你就是宋小迷?”皇上说起话来的模样委实可亲可爱,不禁让我想起绿颐城那街上常来捏面人的一个老爷爷,每日总是有许多流着口水的奶娃娃赖在他摊子边不肯走。
笑公公拿膝盖顶了一下走神的我,我立马儿乖乖俯首道:“民女宋小迷,叩见皇上。”
“起来吧。”他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疲倦,十分日理万机的样子。
我被笑公公扶到太师椅边上坐下,公公跪安,屋子里就剩下我和老皇上两个人,有淡淡的药香弥漫。若没记错,今年是神凤四十三年,而当今皇上十三岁登基,今年就是五十六岁……
“朕脸上有写字?”
没,我以为皇宫里吃得好穿得好应该保养得很好,可皇上你看上去怎么像八十岁?
“民女,民女头一次,见,见天颜,忍不住,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我从小说话很顺溜,今日却结巴起来,心里头紧张地七上八下。因着戏本子动不动就写皇上的两句话便是,“拖出去斩了”、“诛九族”。
皇上笑,问我,“脚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脚,脚昨天睡觉不当心被汤婆子烫伤,真的是烫伤。”
老头靠在案几边笑眯眯,一脸高深莫测。
我心虚,总是担心着皇上会叫公公来把我拖出去斩了。
“宋小迷。”大周天子在叫我的名字。
???
“听说你有个号称江湖第一公子的师父?”
欸?我愣愣点头,脑袋不受控制地自个儿默默转起来,皇上今次选秀女好像是有所谋,我又是这计谋里必不可少的一步棋子,他想怎么对我?还有季越把我私藏了这么多年,皇上一上来就问我师父,定然是很在意当年的事情,他这么晚召见我,万一被我勾起了不快的心情……会不会下一句就是把我出去斩了?
我承认,我不但吃软怕硬,心胸狭窄,还胆小如鼠。
“告诉朕,在你眼中,你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问得漫不经心,我却不敢随便回答,“家师是个聪明(狡诈)、内敛(腹黑)、和善(毒舌)的人。”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乃大周栋梁之才。”这句是真心话。
软榻上的人“哦”了一声,夹杂着玩味和怀疑,人家是真龙天子,一国之君,那百转千回的心思我不敢猜,也猜不着,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为我和季越的两条小命。
我脑门上的汗悄悄地从发际线流下来,划过脖子钻进了衣领中,其实我的后背都透过中衣湿到夹袄了。正忐忑之际,“你可知道今日你师父来求过朕。”老头冷不丁冒出一句。
咦?
季越还能面圣?下意识里先是一个惊讶,尔后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说过他效忠皇上,他这种人,是横跨了庙堂与江湖的中间人。人说江湖危险,刀光剑影,弄不好来个仇人杀你满门;朝堂也危险,暗流涌动,弄不好给你套个株连九族的罪名,也是灭满门。
师父你这么危险,你家满门造么?
我在为季越的安危操心,皇上猛咳一声是要引起我的注意,“你猜他求我什么?”
我摇头,没敢乱猜,但那一刻的心尖尖上点燃着一簇小小的希望火苗。希望季越所求之事是与我有关的,可这希冀太过脆弱和渺小,仿佛只要一个眨眼的眼风,就能把它熄灭。
“你师父说,有天晚上他中了迷香,你误闯进来,他一时神志不清,对你做了不太好的事情。”皇上慢悠悠说,边说边用睿智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这时候我才觉得皇上有些我想象中的猥琐感觉。
“啊,这种事情师父怎么也说。”我表惊讶,拢了拢自己的小棉袄,娇羞死了。倒不是我娇羞我和他发生过什么,我们确实有些肌肤之亲,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我是娇羞,他这事儿跟皇上说了,那所求之事岂非是想让皇上把我放了,化解过去的仇恨。季越一向是正人君子,我一直不敢相信他会不对我负责。所以我娇羞地随便皇上怎么误会,心中那簇小小的火苗忽地烧得好旺。
皇上露出一口蜡黄的牙齿,这次是真的笑得很开心,“所以他求朕,明天秀女验身的时候让验身的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为难你。他怕被朕戴了绿帽怪罪于你,一定要先告诉朕此事,还将所有的错全揽在自己身上,真是忠君之臣呐……他其实知道的,朕不在意那些。”他这话里说的很有深意,我一时没有琢磨过味道来。
也不知从哪里钻进来一阵冷风,贼冷贼冷,从我的裤脚管钻进了我的衣服里,害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二十二回 左手师父右手天下
更新时间2014…9…24 13:06:17 字数:6468
本以为,我和皇上之间虽然有些瓜葛,但毕竟选秀女也要走程序,他也满足过好奇心,应当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谁料第二天晚上,我将将擦了个身重新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衫,那笑公公又特马笑眯眯推进走进我的房间:“宋姑娘,皇上召见。”
(╯‵□′)╯︵┻━┻
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这一走,那些秀女们,自然再一次炸开了锅。
第一只说:“怎么皇上又找她?”
第二只说:“莫非昨天晚上侍寝了?”
第三只尖叫:“什么?!这不科学!”
依然是鸿蒙殿里的那间寂寥的小屋子,这回我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在喝茶,精神比昨天看上去好了一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可我分明看到他今日看我的目光是兴致勃勃的。
他开口第一句是:“宋小迷,朕倒是小瞧了你。”
欸?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有多迷茫和呆滞,唯一的情绪就是,圣意难测,真是圣意难测啊。
皇上其实也没想要我接话,自顾自已经说下去,“到底是他养大的,脑子再笨也有一些过人之处。”边说还边摇头。
迷离的小眼神这下有了焦距,皇上这是在夸我吧?
“方才容嬷嬷跟朕说,你本就是个没开过苞的,昨晚朕与你说起你师父时你为何不说,莫非不知道欺君不但要砍头,还要株连九族?”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责备的语气都没有,反而笑得很开心。
哦,经老头儿这一提点,我倒是想起来今天给我验身的嬷嬷看我的眼神是有些奇怪。然,我总不能跟皇上说,我之前跟他说话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季越是不是求他放我自由之上,后来受了打击和惊吓,压根儿就忘了这茬。
为了我的颜面,也为了方才皇上那句“再笨也有一些过人之处”的表扬,我决定保持沉默,不让他说出来的话再去打自己的脸。
季越说得没错,做人,演技真的很重要。
“宋小迷你是不是很恨你师父?”皇上突然问我。
“……”我思索一瞬,老实道,“的确挺恨的。”
他一脸了然外加幸灾乐祸的样子,又说:“朕与你做笔交易,如何?”
我这次聪明了,立即回答:“民女不敢与皇上做交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有何吩咐,宋小迷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皇上笑颜如花,“不,朕一定要和你做这笔交易。”
=。=|||
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假装了,“那皇上先说说看,不划算的我不做。”
他哈哈大笑。
这笔交易,一头是季越这个大活人,另外一头则是皇后的宝座。
我问皇上:“这皇后的位置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皇上却突然换了个话题,“小迷啊,你可知道你师父都是骗你的。”
我心道:欸?他又骗我什么?!(╰_╯)#
“你其实根本不是花盼的女儿。”
顿时,天打雷劈了喂。
“那我到底是谁?!”
“你是谁并不重要,就像天下雨时,你伸手接住一根雨丝,无数之中只是刚好到你手上的是这根雨丝。你明白吗?”
麻痹,好绕,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坐姿,一副要与我促膝秉烛夜谈的样子。
“朕这样跟你说吧,大周开国至今两百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何况守了这么久,时至今日大周这棵大树的树根已经快烂光了,边境又常有蛮夷来犯,再不好好治治,大周亡国不远。”
好高深大义,臣妾听不懂啊!
“皇上您能不能别说那么大的,就说我要干嘛吧。”
“清君侧。”
这三个字我知道,戏本子里有写过,虽然本意是好的,可貌似都跟造反沾边啊,清君侧,靖康难。
皇上大约是见我如此惊恐的样子,又叹一口气,这回总算接了点地气,“皇后没了之后,朕一直不肯立后,集/团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皇后之位,谁人来坐,朕这些年可真是想破了脑袋。”
我忽然明白过来,大周现在表面看似稳定昌盛,可实际上已经内忧外患,有些不进则退的意思。可皇上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几年许多事情力不从心。季越教过我历史,我也懂得,那些所谓的盛世,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皇上现在大概是想再为子孙开创另一个盛世起个好头吧。
“皇上为何相信我,告诉我这些,还告诉我师父是骗我的?”我现在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一为季越,二为江山,三为自己的小命。原来江湖传言什么的有时候根本和事情的真相相距甚远。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因为,你是季越教出来的。”
……=。=|||
麻痹,关他屁事!
这一天晚上,我对于皇上说的其他事情都听过忘过,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明白的透彻。
那就是季越他麻痹又骗了我!
原先,他把我坑蒙拐骗上选秀女这条路,我觉得他很缺德,十分想不明白他为何要骗我。
后来,在京城郊外的驿站里,我以为他说出了实情,我虽然仍觉得他很缺德,但人难免有自己的秘密和信仰,我勉强在心里已经接受了现实。何况,这其中我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季越那畜生居然还是对我留了一手!
什么皇上妃子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什么乱葬岗边的救命之恩,什么江山社稷的一枚棋子。
奶/奶的,原来都是骗人的。
那天离开鸿蒙殿的时候,我问老头儿:“这交易若成了,季越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小精灵了是吗?”
皇上给我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随便我处置。
我也不管那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大道理,但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他这桩交易,因着我一直很客观地评价自己是个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季越打算好了那枚棋子是我,我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此时我手心攥得紧紧,好像小小季越就在我手心里这么被我玩弄,被我碾死。皇上笑得很开心,临别还跟我挥挥手,一副幸灾乐祸。我想如果季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