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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不婚-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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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璇莹缓缓掀开眼皮,眯眼瞧着床畔的男人,唇角不觉漾开。
  “你好大胆,竟敢闯进我的闺房……”她半嗔半骂,手里还抱着被褥,懒懒的,不想起来。
  哼,也不想想他的身份,他可是男人啊!
  就凭他俩的关系,可以随意出入她香闺吗?若换成别人,她早就不知恼火成什么样了……这粗鲁的莽汉!
  绮南雁居高临下,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快起来,大伙儿都在等你。”
  “嘎?”什么大伙儿。
  璇莹秀眉一挑,立刻翻坐起来,茫然凝视他幽深的眼眸。
  “什么意思?”她喃喃说着,不祥的预感忽地排山倒海而来。
  绮南雁神色淡漠地后退,转身离开。
  璇莹目送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心没来由地乱跳一通,怎……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像有个模糊不清的念头逐渐成形,她摇摇头,连忙甩去她最不愿面对的猜想,可一想到绮南雁离去的神情……她五脏六腑不禁又紧揪在一起。
  不——她赶快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蓉挽着提篮,正和秦总管说话。他们注意到她,秦总管朝她作了一揖,如慈蔼的长辈般向她微笑。“二小姐,我来接您回去。”
  璇莹脑中倏地一片空白。
  慢慢地,不知过了多久,璇莹终于回过神,缓缓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她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秋蓉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又望向绮南雁,绮南雁挥手朝她示意,两人便走向大门。
  绮南雁出卖她!
  璇莹闭上眼眸,咬了咬牙,接着长长吐口气——
  她不应该意外才对,他从一开始就拒绝为她保密……打从一开始……一开始……连串记忆排山倒海而来,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卖她的?
  她忍不住回想,从她抵达秀川到现在,约莫十几天,恰恰足够龙七返回京城,再从京城派人过来。也就是说,绮南雁从抵达秀川的第一天,就拜托龙七把消息传回去了。
  这段时间,绮南雁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一幕幕画面纷纷涌上,他警戒保护的姿势,无可奈何的目光,拘谨疏离的言语,无时无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只是尽责地看守她罢了,只是执行一桩麻烦的小任务。
  而她却……
  她缓缓合上眼眸,等待鼻头的酸涩逐渐褪去。她不愿再回想,然而,粉颊却控制不住发热滚烫,她头晕目眩,又羞又气,恨不得一头撞死——
  傻子!蠢蛋!真是蠢得可以!
  人家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算计她,她竟还大发痴癫地作着女儿春梦,三不五时缠着他笑,逗着他玩,还以为……还以为……
  老天,她究竟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啊!
  整个人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她茫然伸出手,好不容易勾到一张扶椅,便挨着它缓缓坐下。
  一切仿佛静止,她身子不动,过了许久,绮南雁再度走进房里,看着她麻木虚脱的模样,张了张口,喉咙紧到仿佛窒息。
  “需要的物品,马车里都备妥了,只要你人上车就好。”他朝她走近,低头望着她醒来后披垂肩头,往下散落的长发,一缕幽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她发上,乌乌亮亮的,看起来又轻又软。
  手心蓦地窜过一阵刺痛,他几乎要朝她伸手,最后却是紧捏成拳。
  “要让丫环进来替你梳头吗?”他试问。
  史璇莹缓缓扬起脸,清透的脸庞苍白如雪。“我竟然那么相信你……”她仔细打量他,仿佛不认得他——她原以为是朋友的人,其实不是,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既然她妄想的关系并不存在,那么,他也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我没要你相信。”绮南雁只得逼着自己迎向她。
  璇莹动了动唇瓣,想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她苦涩地笑笑,心想,是啊,反正自己就是大傻瓜!他真好心,又提醒她一遍。
  “在客栈的时候,我们不是偶遇吧?”她忽问。
  现在回想起来,人世间似乎不大可能存在什么奇妙特殊的缘分。
  “你追踪我?”她瞧着这个好陌生的男人。是谁派他来的?
  绮南雁蹙眉盯着她,只道:“我的任务是要把你平安带回去,而你绝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所以,你乖乖认命吧。”
  “可我不想看到你——”
  史璇莹眸光忽然转为冷淡。“既然我爹的人马来了,拜托你别再出现。”这段时日她已经受够了,这辈子最好,永远别再遇上这家伙。“当我求你,再也不要跟着我,行吗?”
  绮南雁闻言,抬起下颔,最后一次深深凝视她,静默了好一会儿。
  “遵命,二小姐。”他允诺,转身离开。
  小园林外,还有大批人马等着伺候她回家,她已不再需要他保护。既然她认为他出卖了她,那……那就算是吧!
  尽管以长远来看,他认为这并不是出卖,他所作所为是为了她好,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现在的她,太年轻太任性,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再过几年,她儿女成群,过着幸福日子,届时,她自会感谢他,即便,他也没想要她些许的感激……
  这位大胆麻烦的二小姐,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嫁,从今往后,她是死是活真永远与他无关。很好,很好……
  秦总管见他从房间里出来,脚步飞快,像要赶着去哪儿似的,不禁好奇地迎上前。“绮爷,您不跟我们一道回去吗?”
  “你好好照顾她吧!”绮南雁扬扬手。
  既然任务已了,自然也没什么好留恋。他的马停在门外,他从仆役手中接过缰绳,策马离去。
  先到市集里打五斤烧酒,再买半只肥鹅,他一年难得回秀川几天,却几乎不曾陪伴在母亲身旁。
  没关系,现在行孝也不晚,他就留在秀川住一阵子吧!
  她什么时候嫁人?他皱眉细想,她姐姐好像没特别交代是哪一天,反正差不多就这一、两个月内……他干脆在家住上三个月好了。
  想到这儿,马儿渐走渐缓,他也忘了催促。真是莫名其妙,他高兴啥时候回京城就啥时回京,干嘛非要避开那丫头的婚礼?就算回去了,她也不会发喜帖给他,请他喝喜酒啊……
  喜酒、喜酒……他忽然忆起,他看过史璇莹穿婚袍的模样。
  就在她异想天开、代替姐姐出嫁的那天。那天,他坏了她好事,扛着她离开新房,而她瞪他的愤怒模样像恨不得把他吃了。
  那双蕴着火焰的眼眸,至今还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从那之后,他不太有机会见到她,偶尔遇上她的孪生姐姐时,他内心深处总会莫名涌起一股自厌与自惭……他怎么能、怎么能敢痴痴看着好友的妻子,内心记挂着另一个和她相同面容的姑娘,那再怎么说也高攀不上的凤凰。
  他只是个浪子、武夫,因令孤雅啵鸾ズ褪疯ㄊ祜螅沸抛约号洳簧稀>退闼υ誓承┤说钠谛恚哟瞬蛔鼋稳耍故俏薹ㄆヅ渌墙忝媚茄裣缚痰挠袢硕�
  史璇莹,对他而言,是苦的。
  偶尔她的身影浮上心头,似乎便让他尝到一丝淡淡的苦涩味。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待在马背上。他失笑,扯动缰绳缓缓往老家前进。
  父亲亡故后,他问过母亲,愿不愿意随他迁到京城里,却被母亲一口回绝。
  “我留在这儿,你爹爹那块地才有人照顾。”母亲痴情地说。幸而一家三口都是武人,他娘身体也还硬朗得很。
  接近家门时,他跳下马匹,牵着它绕过篱笆,把马儿系在后园的马厩里。他娘闻声,抱着一篮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你回来啦?”
  “娘——”
  “帮我把晒竿上的衣服收拾起来,我在煮饭。”
  “是。”
  绮南雁先把烧酒、肥鹅拿到桌上放着,接着把衣服收进来,放入房间的柜里。
  他娘是个沉默不多话的女人,晚间母子俩一块儿吃饭,即使许久没见了,饭桌上还是一派静默。
  以往这种时候,绮南雁总是迳自打开话匣,一股脑儿说个没完,恨不得把京城里所有有趣好玩的事统统挖出来献宝似的。可这回,他娘挟了块肉到他碗里,反倒率先开口。“你要照顾的那位姑娘呢?”
  “她回去了。”绮南雁含糊地交代过去,停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
  他娘颔首温言道:“你辛苦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好。”绮南雁没说什么,满满一碗烧酒,转眼就空了。
  他今晚酒兴特别好。收拾完碗筷,他娘又体贴地张罗几样下酒小菜,送到儿子身边,这才回房睡觉。
  绮南雁坐在门前台阶上。夜风沁凉,明月如霜,他倚靠身后的门柱,抬头望着那抹忽隐忽现的月。
  不知她今晚睡得好吗?是睡在马车上,还是找了客栈投宿?
  脑海翻腾着连日来的画面,在小园林的夜里,她总是难耐盛夏的暑气,每每睡到半夜,便离开床褥起身,迷迷糊糊地推开窗子,仰卧在凭栏旁的软榻上酣睡。然而即便如此,她再度熟睡后,额头上、颈际间,仍是布满细小汗珠。
  他常远远看着她,强自捺下偷偷翻墙到她身边的冲动——无论再怎么心疼,也不该由他来拭去那些晶莹的汗水。
  她即将为人妇,而他,只是个……不相干的男人罢了。
  太接近她,不妥当。
  夜风中,忽有马蹄声远远而来,绮南雁浓眉一紧,警觉地瞥向身边的长剑。听这声音,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绮少爷——绮少爷——”马背上的人远远看见他从台阶上起身,便张嘴呼喊道:“我家二小姐又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绮南雁闻言愕然。
  “她……又逃了……”仆役从马背上滑下来,喘息说道。
  “又逃了?”去他妈的!这胆大包天的小妮子!
  绮南雁忍不住仰天暗咒。只怪自己警觉性太低,怎没想到她一早气呼呼地把他支开,或许就是留下这一手?
  绮南雁强压下心头纷乱,问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说仔细点——”
  仆役大口喘息,一边指手画脚地说明——
  这天晌午,他们一行人走到客栈准备休息吃饭,要请二小姐下车时,她却说自己不愿抛头露面,反正只是吃饭不会久留,派人送吃食上车就好。
  等他们一个个进去用餐时,她故意指派留守的丫头和车夫帮她跑腿,自己再偷溜下车,买通路边的女乞,要她换上自己的衣服,顶替她睡在车轿里。
  丫头拿着吃食回来,也不知道车里换了人,那女乞闷不吭声接过盘子便在车里吃了,吃完再把空盘丢出来。丫头怕她心情不好,只站在车外伺候,也不敢多问什么。酒足饭饱后,一行人便上路了,直到晚上请她进客栈投宿,才发现二小姐早就跑了——
  绮南雁听了一半,已转身大步走往马厩。
  仆役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咱们快马追回客栈,有人看见二小姐穿着丫环的装束,买下马匹跑了,不知往什么方向。管事的叫我来通报,大伙儿现在正分头去找。”
  “那客栈叫什么名字?”
  “叫做朝兴客栈,位置是在……”
  “行了,我知道了。”他解下缰绳,身手俐落地跃上马背。“我若找到她,自会跟你们联系。”
  说罢,一夹马腹,便飞驰而去。
  看来天快亮了,马儿每走几步,便听见附近农舍的鸡鸣。
  史璇莹抬头看看靛蓝的天空,忽然一阵晕眩,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
  好累,好想睡啊……
  她使劲揉揉眼,认命地继续往前。从昨天晌午走到傍晚,只停下来吃了碗面,又从晚上走到天明……逃了这么远,应该够了吧?现在可以停下来睡一觉了吧?只要再往前一点点,找问客栈投宿就好,她得撑下去。
  她的肩膀还有腰、整个背部和大腿,总之全身上下酸疼得要命,眼睛几乎睁不开,简直快累死了。
  都怪绮南雁那混蛋,她好端端地住在小园林里,到底妨碍他什么?为什么老跟她过不去呢?
  假若她累坏了病倒了,不幸客死异乡,日后化为冤魂,第一个就要找他报仇!
  绮、南、雁!这坏胚!混蛋!
  如此一路咒骂,她一边拖着娇弱的身子往前走,过不多时,天色逐渐大亮,总算找着一间客栈,要了客房,扑到床上倒头便睡。
  她一辈子不曾如此奔波折腾,现下好像只剩半条命,又累又饿,却连张口吃饭的力气也没有。
  唉,睡吧,是死是活,等睡醒了再来盘算——
  不料这一倒下来,当真是体力耗尽,她昏昏沉沉,几次张开眼睛又逐渐合上,整个人虚脱乏力,仿佛永远醒不过来似的……
  一块冰凉的毛巾覆盖上她额头,她舒服地吁了口气。
  那毛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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