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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不婚-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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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冰凉的毛巾覆盖上她额头,她舒服地吁了口气。
  那毛巾,是谁帮她放上去的?
  她努力睁开眼,嘴里轻轻飘出一阵叹息。
  “又是你……”绮南雁啊,真是她命中的魔星。
  绮南雁拨开她额头上的乱发,极为温柔,“别动,你发烧了。”
  “怎么找到我的?”她弯起唇角,露出苦笑。
  “连你都找不到,那干脆别混了。”他沉声道。
  “呃,说得也是……”这就叫做自不量力、自讨苦吃!
  她缓缓合上眼眸,只觉得累。
  “你休息吧,什么都别想,我去替你抓药。”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着,低沉厚实,好听得要命。
  她还以为自己会死,结果,他就来了……她的仇家,她的魔星,她的救命恩人,她的……唉,她不觉叹了口气,眼角滴出几滴温热的泪水。
  好吧,至少她绝对不会客死异乡了。
  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暖意,她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便沉沉睡去。
  召唤她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是一股恐怖的药草味。浓郁的苦味钻入鼻间,教人一闻就皱眉,她眼皮动了动,悄悄翻过身去。
  绮南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把汤药搁在桌上。
  “起来喝药吧!”他隔着薄毯摇晃她肩头,没好气地命令。“快起来,我知道你醒了,少跟我装蒜!”
  “唔……我不喝……”她跟他耍赖,娇娇软软的嗓音还带着点鼻音,催魂夺魄似的,一听就知是她惯使的把戏。
  “不行,你身子很虚弱。”绮南雁不为所动。
  “喔……人家不要嘛!我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啊!”她仍然背着他,躲在被窝里哀哀恳求。
  第3章(2)
  可惜这招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绮南雁盯着她后脑勺,冷冰冰地沉声道:“我警告你,千、万、别惹我——”顿了顿,又说:“等我亲手帮你灌,保证你生不如死。”这话不是玩笑,行走江湖多年,有什么灌药喂毒、严刑挎打的阵仗没见过?
  对付她太简单,他只是不愿用上罢了,趁他心肠还软着,这丫头识趣点。
  呜,可恶!史璇莹犹豫半晌,终于无奈地回头,瘪着嘴。“那……没有糖吗?”
  “嘎?”绮南雁莫名其妙地蹙眉。糖?她说糖?那不是哄小孩的玩意儿?那么大个姑娘,吃药要糖做什么?
  “我有糖才喝药。”
  “你——”
  “我要糖,一定要。”
  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怎么搞的,她究竟是孩子还是女人?绮南雁仰头翻白眼,只得转头差人帮她买糖。
  不多时,小二带着一大包糖回来,史璇莹立刻如获至宝地接过来,眼里还泪光盈盈的。
  “糖来了,喝吧!”绮南雁端起汤药。枉费他熬了半天,都快凉了。
  “让我先拿着糖,喝完才好马上吃。”史璇莹说道。
  “你是三岁娃娃啊?”绮南雁不禁失笑。
  她一见汤药又快哭了,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便急忙把糖送进嘴里。
  喝完药,绮南雁扶她躺下来。她脸色仍显苍白,身子十分孱弱。
  “我再也不逃跑了……”史璇莹嘴里含着一块糖,却是泪盈于睫,这模样瞧在绮南雁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喔?你说真的?”他浓眉一挑。
  “反正根本没用啊——”
  她没空理会他取笑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失意叹息。
  从马车里逃走之后,她独身上路,越走越远,初时的胆量不知怎么渐渐虚弱了起来。逃到小园林,是她谋划已久的计策,龙威镖局也是打听再打听,暗使了些小聪明雇来的。总的来说,她自傲的胆识并非全是鲁莽,尤其她久居深闺,自然没有孤身逃家的经验。
  像她这样的姑娘,突然间要只身闯荡,她……她承认自己还没有那种能耐,之所以那么做,那是因为……因为……
  嗳,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被绮南雁气疯的嘛!否则她也不会被气愤蒙了眼!
  现下回头想想,她能逃去哪儿呢?天地茫茫,前程也茫茫,傻蛋才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走,而她真是无可救药的傻蛋!为了不想嫁,竟差点赔上性命,结果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倒霉被这魔星缠上,注定她只能失败。
  算了,她认命了!
  以她的能耐,这条逃婚路已经走到尽头,也许她命该如此……至少,她已尽过全力了。
  “以后我若嫁得不好,就恨你一辈子!”她瞪他,又道:“都是你出卖我,才害我变得这么落魄凄惨。”
  “你怎么可能嫁不好?”
  绮南雁突然扬起别有深意的笑,黑眸沉邃。“像你这样的金枝玉叶,一辈子都会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他深深凝睇,眼波不经意地透露一抹温柔。
  史璇莹屏息望着他伸手碰触她眉心,接着温柔抚过她额头——老天,她快晕倒了,脸颊在发烫,一定是赧红了。
  她赶紧撇开脸,夸张地啐道:“哼,你又不是女人。你不懂的。”
  他不懂?
  绮南雁摇头失笑,遇上这样离经叛道的姑娘,他怎么可能懂?
  “你……你该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或者……”他不怀好意地眯起眼。“或者是……咳咳,或者是喜欢女人的那一种,嗯?”
  啊?史璇莹听得一头雾水。喜欢女人?什么跟什么?
  “我呸,你胡说——”
  “不是?”
  绮南雁难解地摇头。“那你为什么不嫁?姑娘家成亲生子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好你个天经地义,你知道‘天经地义’这四个字有多么可怕?”
  她冷嗤,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
  “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和妓女们逢场作戏,也叫做天经地义。可女人的天经地义又是什么呢?侍奉公婆、生儿育女、以夫为尊,无条件当丈夫的奴仆,一辈子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就算被冷落、被糟蹋,一声也吭不得,这就是姑娘家的‘天经地义’,不是吗?”
  生为女人,就非得那般贱命吗?
  “我若是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得依附夫家生活,那也罢了。可我爹明明家财万贯,够我和姐姐一生享用不尽了,姐姐又已出阁,家里剩我一个,还怕我后半辈子不好过,非要我去过那种苦日子吗?”
  啧,这番话听起来,根本似是而非,全都是歪理嘛!
  绮南雁思索,可要说是歪理,却似乎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唉,他真快被她搞迷糊了,纵观世间,谁不是如此埋头度日?她非得抱持那么多偏见吗?
  “你现在正值豆蔻年华,青春气盛,话当然这么说。但再过个几年——”他顿了顿,忽然摇头。
  “不对不对,说正格的,你年纪也不算小,旁人很快就会在背地里说闲话,笑你是嫁不掉的老姑婆了。”
  “我本来就被取笑惯了。”史璇莹调皮一笑。“凡是认识我的,都说我是百年难觅的麻烦精、淘气鬼,我早就被人笑到金刚不坏啦!”
  绮南雁点点头,的确没错。
  史璇莹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与其离开爹娘,我宁愿阖阁终老。一生自由自在。旁人笑话又如何?日子是我自己过,其他闲人爱碎嘴,我才不在乎。”一口气说太多,她忽然体虚,懒洋洋地趴伏在枕头上。
  只可惜,她的话没人理会,大伙儿全当她闹性子、耍脾气。她逃家,爹娘众人也只当她找麻烦——
  她已经无路可走,都被某个人害惨了!
  绮南雁的大掌又落到她头上,揉乱了她满头长发。
  “你这也算是女人吗?”
  “不当我是,就当不是咩……”她不在乎地咕哝。
  “就算一生孤独,无儿无女也无所谓?”
  “我有姐姐啊,还有她生的小外甥,老了怕寂寞就和姐姐、姐夫一块儿生活,不挺好的?”
  “你挺潇洒的啊——”绮南雁不禁笑了。
  这调皮鬼,总有本事教他大开眼界。既是潇洒,又很天真。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教人放心不下。
  以她这样的性子,真能嫁人吗?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爹最多曾经同时纳有七名小妾,家族里那些叔伯兄长,和我家经常往来的高官显要,没一个是对妻子忠实的。”
  好吧,唯有姐夫例外,可那是现在,将来谁晓得?
  史璇莹忽然把脸埋进弯起的手臂里,不让绮南雁瞧见自己脸上的神情。“有过七名小妾的爹爹,居然只生了我和姐姐这对孪生女,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绮南雁眉头一皱,不知如何回答。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主动开口。“我娘一生过得很辛苦,盼不到丈夫的专一疼爱,又不甘心其他小妾受宠,所以……背地里做了很多残忍的事……”她轻声道。
  绮南雁怔愕不已。话到这里,他总算听懂了……依她意思,难道她曾亲眼目睹过什么吗?否则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才是她不愿嫁人的真正心结?
  “我……只是不愿意落入那样的境地里罢了。”她说完,便背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默默无语。
  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只顾自己风流享受,却对女人背地里的斗争视若无睹?
  爹爹让贤慧的娘亲变得如此可悲可怜,为什么能无动于衷呢?
  婚姻之害,对女人尤其残酷,偏偏她又绝非忍气吞声之人,将来或有一天,说不定比娘亲所为更可怕的事,她都干得出来——
  届时,她将成为怎样的女人呢?
  绮南雁为她拉高了薄毯,柔声道:“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你爹那样。”
  史璇莹嗤了声,“平常百姓也许没那个心力,但高官显爵之人?哼,我没见过例外的,除了我姐夫。”
  爹爹不会理解她的心思,在他眼底,男人无论三妻四妾或流连风月,都是平常之事,何况满朝文武谁不是如此?真要他尽心找个不贪美色的男人,只怕找到白发苍苍也遍寻不着吧!爹又不能随便找个卖油郎胡乱把她嫁了,所以,结果都一样。
  她又想睡了,伸手揉揉眼睛,准备再睡一场,什么都不想。
  绮南雁坐在床畔的椅上,倚着墙边的桌,双腿搁在另一张凳子上。
  他思索着她方才的话,心里低叹。他爹和他娘倒是一辈子恩爱得很,自从他爹走了以后,他娘还是朝思暮想,连老家也舍不得离开。
  “绮南雁……”史璇莹突然转过头来,呢喃道:“为什么……我每次逃跑,总是你来追我呢?”
  绮南雁抿抿唇,老实答道:“因为你姐姐嘱咐我带你回去。”
  “我怎么求你都没用,是因为我姐姐?”她不禁蹙起秀眉,瞪他一眼。“你为什么肯听她的?”她姐姐有那么重要吗?
  绮南雁莞尔一笑,猜她八成想歪了。“你姐姐是令孤雅啵钠拮樱罟卵培{,是我的主子。”
  “你有主子?”她更好奇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瞌睡虫都跑光了。“我以为你只是一名浪荡江湖的游侠,是我姐夫的至交罢了。”
  绮南雁轻叹。“我爹从前是令孤家的护卫,雅啵牡颐浅ヅ梦颐且患胰诨指醋杂缮恚芍钡轿沂杆晔保蓟钩蒲培{‘少爷’。”
  “可你现在自由了啊,和我姐夫像亲兄弟似的——”她还是不解。
  “在我心里,他永远是少爷。”绮南雁耸耸肩。
  喔,她点点头。“所以说,奴才一辈子是奴才?”
  “是啊。”绮南雁笑了笑。
  自雅啵沾拥厣险酒鹄础⒀Щ嶙呗返哪且惶炱穑褪笔笨炭淌鼗ぴ谒肀摺K仙У奈湟眨彩俏吮;ぶ髯佣V钡剿杆晔保培{他爹突然叫他过来,要他把雅啵弊髑仔值馨闫狡鹌阶�
  其实那挺方便、挺舒服的,他不得不承认,可以偶尔在小主子不受教时挥拳揍揍他什么的,滋味不赖。但骨子里,雅啵廊皇巧僖廊桓案蟮厮藕蜃潘钡侥程欤幌︹溃烙谀涿畹男募病�
  那天清晨,他还听见爹正和娘聊天,爹伸手抚着胸口,说那儿有点闷闷的,娘点头,说会去大夫那儿问问。那时他刚从灶房拿了个馒头,急着跑出去和雅啵岷稀�
  午后回来时,爹爹已经没了气息。
  武功高强,方当壮年,连小病小痛都不曾有过的爹,竟然这样毫无预警地走了。
  人世如此无常,那么练武到底有什么用?他几欲发狂,不是都说练武强身吗?
  武艺绝顶的爹爹为何那么轻易地走了?
  因此,父丧期间,他染上了酒。
  雅啵鞘背32磺胱岳矗饺瞬皇呛染凭褪谴蚣堋K辉俣哉馕皇兰夜涌推看味冀蚺苛嗽僬胰丝富厝ィ擅患柑焖只峁础H绱斯巳辏培{居然也从只会花拳绣腿的公子哥儿变成真正的高手。
  而他,服完丧后,便辞别母亲和老主人家,决定独自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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