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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御道:“多谢皇兄。”
李昭道:“别谢朕,朕也只不过是在帮自己。”
章十五 王爷食灶灰
更新时间2012…3…11 11:17:03 字数:5721
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看不到一点星辰,看样子,又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临。天御看着手中的丝绢,思绪飘渺。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今日的天空有些暗沉,一辆极致奢华的马车停在了一条空巷子里,与这周遭的景致极不相符,这地方虽安静却有些荒凉。
李昭轻叩房门,没一会便有人前来应门,时语一身素衣出现在门前。时语将李昭迎入了院内,在石凳上坐下道:“昭,昨日你才将我安顿好,今日你怎么就来了。”
李昭道:“你一个女儿家,我不放心,今日特地前来看看,在此处住的还习惯么。”
时语道:“各类家用,你都已帮我准备妥当,想不习惯都难呢。只是要委屈你纡尊降贵,光临寒舍了。”
李昭道:“那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
时语正欲回答,却听见灶房内的茶壶盖在有节奏的吹打着,继而笑道:“水已经开了,我去泡茶给你们喝。”
趁时语不在,天御四周打量着。院落右方种着许多新移植来的菊花苗,而站立的石凳左方,头顶上是镂空的竹棚,上面还有许多青翠植物。屋内应是一明一暗,明为主屋,暗为卧房,此屋简陋,却甚为清爽,让人坐居其中,舒适自然,原来芸儿还是如此的纯洁朴实。
不出一会的功夫,时语手上就端着一套青花茶具出来,茶壶内隐隐传来菊花的清香。
她仍是那么钟爱她的菊花。
时语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李昭,另一杯,“王进,你也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
天御仍不为所动。
时语道:“昭,你就让王进坐下来吧,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来我的新居,可别让主仆之分坏了这里的气氛。”
李昭道:“语儿啊,就你敢在我面前以我自居,不把我放在眼里。王进,坐下吧。”
天御在时语的对面坐了下来。时语将茶杯双手递过,天御无奈,只得单手接过,点头致谢。
时语道:“王进今日是怎么了,头上戴着纱帽,还一句话也不说。”
话音刚落,便听见天御手中的茶杯颤抖的声音。
时语道:“你的手怎么了。”
天御换上了侍卫的衣裳,头戴黑纱帽,未免穿帮,李昭立即道:“王进昨日与人比试,手上负了伤,昨夜又感染风寒,怕传染他人,我让他不得摘帽,不得说话。”
时语道:“昭,王进都成这般了,你还让他跟你出门,你应该让他多歇息才是。”
李昭道:“是是是是是,语儿说什么都是。那现在他已经跟我来了,我也没办法啊。”
时语道:“王进,去屋内歇息去吧,待他走时,再叫你也是不迟。”
天御原地不动,李昭假模假样的轻咳道:“王进,你没听见语儿说么,还不去屋内歇着。”
天御点头谢过,这才向屋内走去,进了屋内,天御紧绷的心砰然跳动。这屋内竟是一明两暗,堂屋内的摆设,也与念芸居相差无几。天御进入了第二间房,呼吸像是一瞬间被人掠夺而去,天御愣在原地,这里所有的一切,不都和念芸居一模一样么,桌上还放着他喜爱的竹箫,若不是这些家具都是新的,天御真的以为自己就在念芸居了。
手指轻轻的滑过竹箫,天御的心情异常沉重。泪,悄然滑落,天御自言自语道:“若真能绝情不再相见,为何你还要如此怀旧,你自私的将伤藏在心里,痛一个人承担,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
时语看着王进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好看,他受了伤,走起路来反而更风度翩翩了。
李昭道:“语儿,在看什么。”
时语道:“哦,没什么,来,我们喝茶。”
李昭呷了一口茶,芬芳入口,齿颊留香,“不曾想,这菊花用来泡茶竟是如此的香醇。”
时语道:“当然了,菊花茶能春暖去湿,夏暑解渴,秋日解燥,冬季清火的。”
李昭道:“如此说来,这菊花还是四季皆宜的饮品了。”
时语道:“正是。”
李昭道:“那不知以后,李昭可否有幸,能日日饮得时姑娘沏的一壶菊花茶呢。”
时语道:“或许你会有这个荣幸。”
李昭道:“真的。”
时语道:“当然是假的了。民女有意经营一间菊花坊,但身为圣上的你,怎会得空,日日来得此处呢。”
李昭单手靠在桌上,欺身上前,眼神凌厉的看着时语,志在必得道:“我若是有呢。”
时语不甘示弱道:“那我自然是欢迎的,只是,这样游手好闲的皇帝,一定不是一个好皇帝。”
李昭道:“那你我走着瞧。”
时语道:“可是,我连商铺都还没有选好呢。”
李昭道:“我可与你一同前往。”
时语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
李昭道:“再多帮你一次又有何妨。”
时语道:“那还得当是我向你借的。”
李昭道:“借就借吧,反正你欠我的,这辈子你都还不清了。”
时语眼眸低垂道:“不……终有一天,我会还清的。”
李昭道:“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如何。”
时语道:“也只好如此了。”
李昭道:“语儿,别把自己说得很委屈,王进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时语道:“这又干王进何事。”
李昭道:“不干他的事,可你如此,会让他人误以为是我在欺负你。”
时语道:“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人奈你不何的,不是么。”
李昭道:“送你出宫,果然是对的。”
时语:“……”
李昭道:“与我谈话,你不再有拘束,不是么。语儿,我喜欢你肆无忌惮,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感觉。”
时语道:“因为我眼中根本就没有你啊,只有你这种脑子里进了水,神志不清的人才会喜欢。”
李昭道:“你脑子里进水了,要不要我带你进宫去看太医。”
时语道:“我真该把你送回宫去看了太医。”
李昭一本正经道:“我有病啊,可我的病太医不能医治。”
时语道:“你年纪轻轻,什么病,如此严重。”
李昭道:“这种病是……”
时语道:“是什么。”
李昭仍一脸严肃的道:“这种病是只有你才能解的相、思、病。”
时语起身道:“我若是解了你的相思之苦,那我的哀愁又有谁能替代得了。李昭,你知此生你我是不会有结果,你又何必要执着。”
李昭亦起身道:“天御与你也是不会再有结果,你劝我放下,那你又再执着些什么。”
时语双手捂耳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李昭放下她的双手道:“不说,为什么不能说,你在逃避,逃避我是天御的兄长,逃避我与他长的相像,逃避我是一国之君。”
时语想走开,远离李昭那咄咄逼人的视线。李昭不肯罢休,不管天御此时有没有在房间内休息都好,面对她,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让自己冷静。李昭将时语逼向了墙角,让她退无可退,时语低头不愿正视于他,李昭抬起她的下巴,硬是让她直视自己,“为什么你就不能公平一次,打开你的心扉,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时语道:“因为这个身体不是我自己的,不是我自己的。”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时语的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李昭放下覆上她的脸颊,将她的泪全都吞进自己的肚里,在她耳鬓厮磨,“我说过,我不在乎,就算你是青楼女子,我也不会在乎的。”李昭慢慢覆上她的唇,却仍能听到她冰冷的话:“既然不在乎,那你早该忘了我是青楼女子才对。”
李昭仍吻着她,时语却明显感觉到他愣神了,始料不及,李昭被时语推离了一尺远,她冷冷的笑着,“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爱的女人是冰清玉洁的,你,李昭也不例外。”
李昭欲上前解释。时语却喝道:“别过来,这就是以后你我之间应有的距离,你别靠近我。”
李昭道:“语儿,你一定要如此么。”
本来好好的气氛,为何弄得此刻僵持不下,李昭懊悔自己的心太急,却也于事无补。
时语道:“我去叫王进,你回去吧,我想要一个人静静。”说完时语便朝屋内走了去,却发现,王进已经站在了门口。时语道:“既然你醒了,那就与你的主子回去吧。”时语冷冷的声音是天御从未听过的,她脸上的那两行清泪,亦如两条捆住他的绳索,让他止步不前,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拭干她脸上的泪,时语错愕的看着他,而他只是轻轻的疼爱道:“别哭,你会幸福的。”
王进怎么敢这么做,他感染风寒,声音竟是如此的沙哑。他那温暖的手,温柔的话,为何如此熟悉,他是在给自己力量么。时语回头去看,灰暗的天空下,李昭与王进都消失在了院落内。
两人端坐在马车内,天御声音沙哑道:“皇兄,你为何如此心浮气躁。”
李昭道:“你都看见了。”
天御道:“恩,臣弟一直都站在门口看着,只是皇兄并不曾注意。”
李昭道:“四弟,你的声音怎么了。”
天御道:“皇兄不是说臣弟感染风寒了么,染上风寒的人,声音沙哑,那再自然不过。”
李昭道:“那你还会帮朕么。”
天御道:“若不再帮皇兄,方才臣弟何需隐忍。只是,皇兄莫要忘了臣弟的话,若是皇兄不能让芸儿幸福,皇兄便不再有拥有她的资格。”
李昭道:“不用你说,朕也会这么做的。”
天御道:“那好,以后别再让芸儿掉眼泪了。”
李昭道:“你知道么,你是芸儿身体里的火种,一点即燃。”
天御道:“臣弟知道,臣弟会想办法,平息她身体里的火种的。”
李昭道:“芸儿能否抛陈忘旧,一切就都看你的了。”
天御道:“皇兄与臣弟谈起芸儿,称她芸儿,为何与芸儿见了面,却只称她为语儿。”
李昭道:“与四弟谈论,自然是称她语儿最好,至于见面,朕只希望,她是朕一个人的语儿。”
天御道:“原来如此。”
李昭道:“不然四弟以为呢。”
天御道:“臣弟自然是什么都不想的。”
皇宫的马车停在了瑞王府门口,天御下了马车,并未逗留李昭。
春雨将天御迎进厅内,边走边道:“天御哥哥,你怎么去了一宿才回来。”
天御道:“有些事,耽搁了。”
春雨道:“唉,天御哥哥,你的声音怎么了。”
天御道:“无妨,只是食了些灶灰。”
春雨惊呼道:“啊,灶灰,天御哥哥无事去食些灶灰做甚。”
天御道:“傻春雨,自然是有事才会如此的。”
春雨道:“什么事,还得让堂堂瑞王府的王爷去食灶灰啊。”
天御道:“王爷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春雨道:“怪不得你的声音会变成如此,天御哥哥,您等着,春雨去给你煮几碗猪血汤来清清嗓子。”
天御道:“好啊。”
春雨道:“那你等着哦。”
天御道:“去吧。”
春雨前脚屁颠屁颠的刚走,凌锋后脚便跟了上来,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看见天御才稍稍精神振作起来,“天御兄,你回来了。”
天御应道:“恩。”
凌锋一旁坐了下来,一副苦主寻到救命恩人的模样,“你回来了就好。”
天御笑道:“凌兄为何此番模样。”
凌锋欲将一肚子的苦水往天御身上撒,却忽然改口道:“天御兄,你的声音怎么了。”
天御只觉好笑,今日他们怎么都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无妨,食了些灶灰而已。”
凌锋有些惊呼道:“灶灰怎能食得,天御兄伤未痊愈,这是为何。”
天御懒散的斜在椅子上,单手支头,青丝顺着肩头倾泻而下,他睡了去。天御是真的累了,自他醒后,他便一直寝食难安,这几日更甚。见到他此番流露性情的模样,阴柔的线条,剑眉星目,却充满了阳刚之气,只是略显疲惫。凌锋不禁叹气,情不是毒药却堪比毒药,害人匪浅哪。命人拿了一条丝被轻附在天御的身上,凌锋走了出去,恰逢将猪血汤送来的春雨,凌锋手指放在嘴边轻嘘了声,春雨朝里一望即心领神会,为了天御,两人难得没有见面便争论起来。只是两人都不明白,什么事情,会让堂堂的四皇子,瑞王爷去食灶灰。
手指划过冰凉的玉箫,美人忍不住拿起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缠绵的曲调,却有钻心刺肺的痛。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