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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之前绯的意识不再操控这个身体,不是因为那个灵魂消散于天地间,而是因为两段不同的记忆开始融合,重新归于统一,经历了前生后世一百多年的辰砂早就不再爱风飏,他的爱给了封文谦,又哪里会对风飏再起什么恐惧的反应。总之,他们两个是真真正正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风飏毁了绯原本的人生,更强加给他一身的罪孽,但亲手杀死别人的感觉如此清晰,辰砂做不到简单的一句“那是被迫的”或者“那是被错误引导的”就否认这一点。路克也做不到。
路克一直沉默,辰砂深吸了几口气,将泪水咽回去又挣了挣,这次很容易就让路克放了手。他推开路克,靠着枯木站起来,积攒了一会儿力气,提起沉重的脚步往前走。路克回过神,急忙伸手扯住辰砂的衣摆问:“你去哪里?”
“你知道我的心愿。”辰砂没有回头,“我想去极北之地看看白夜,然后——刺杀风飏,我要让他偿命。”这句话说得冷酷无比,几乎可以往下抖出一堆冰渣。
“辰砂我拜托你一天就好,留下来”路克死死抓着辰砂,后来干脆猛力一拉将他扯回树下。辰砂没有反抗,任由路克从他随身的竹笛上抖着手解下系着湛海龙王玉的红穗,然后招手让大鸟过来,把红穗给它系在脚上。
“马上去找老大,然后带他来这里,他会跟你走的。”路克摸摸大鸟的头,“拜托了。”
大鸟转头盯着辰砂,对他眼中刻意放进的冰冷有些陌生,忽而展翅飞起,翅膀带起的气流再次扇到辰砂脸上。辰砂抬头看着大鸟远去,不对路克的行动做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路克也靠在他身边坐下,手心那不应该属于吸血鬼体温的微弱热度把两双手牢牢焊在一起。
乌云飘离小村上方,被雨洗过的天空像个破涕为笑的可爱孩子。
等到日头当空,马蹄声随着猛禽的鸣叫声由远到近。路克抬起头,辰砂却保持着低头坐着的姿势没动。
陆宇辰手上攥着湛海龙王玉,垂下的红穗在风中摆动,轨迹鲜明。看着一身是泥的辰砂低头靠在树下坐着,他心一沉,拉紧缰绳让爱马停下,翻身落地大步走了过去。
路克不想让陆宇辰知道太多事情,所以说得非常简略:“这个村子是绯逃走后待过的,被风飏屠灭。辰砂他有这一段记忆,所以现在”
“我知道了,那两个侍卫在后面,你把他们带上,先追沈翩鸿吧。”陆宇辰打断路克的话,对他伸手。路克会意,把自己紧握着的辰砂的手递给他,然后从他身旁走过,带着大鸟去找两个被他甩在树林里的侍卫。之前他因为太担心辰砂,所以在大鸟报告辰砂的情况时变成蝙蝠就跟过去了,两个侍卫现在还被他甩在树林里团团转。
等路克离开,陆宇辰一把将辰砂拉起来。辰砂顺着他的动作站起来,并不说话。将辰砂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一身是泥神色凄然,陆宇辰拉着他走到旁边的小山坡上,然后吹口哨唤来自己的爱马,俯视着下面荒凉的小村,对辰砂说:“辰砂,来,看着下面。”
辰砂依言抬起头,阳光下的村子破旧荒芜,因为刚刚被暴雨摧残过,现在比之前更加凄惨:远处的一座小房子仅剩的最后半面墙也塌了,村子中间一座质量稍好的房子越发摇摇欲坠,近处那几根歪歪斜斜插着的木栅栏下的泥土被大雨冲得松软了不少,就在他看过去的一刻,倒下。
这些都是他的罪证,谁也无法否认。
“大地之神明啊,请赐予您的子民以地之圣力!”剧烈的震动从辰砂脚下传来,他险些站不住。陆宇辰倒是站得很稳,伸手扶着他,依旧看着下面的小村。周围的山体像是海浪一样涌向中心的村子,小村仿佛卷入狂潮的树叶,瞬间被沙土的浪淹没。很快,原来的小村就消失了,只余留一片草木凌乱的土地。
没想到陆宇辰居然把小村整个埋掉,辰砂呆了一下,立刻想甩开陆宇辰跑过去。陆宇辰眼疾手快一把将辰砂拉回来,紧紧抱住,不顾辰砂身上还未干透的泥土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让他们安眠吧。”平静的一句话,让辰砂失了挣扎的理由。但是他无法忍受陆宇辰这样的行为,双手紧握成拳,第一次大声质问:“村子不复存在,这样我的那些罪孽就会消失了吗?陆宇辰,你何时也变得这么自欺欺人!”
陆宇辰的双臂圈得更用力:“知道了这些罪孽,所以你恨风飏,然后你想杀了他,对吗?”
“不应该?”
陆宇辰冷哼一声,反问道:“辰砂,你何时也变得这么冲动?!”
辰砂怔住,陆宇辰放缓声音,用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语调,将每一个字深深钉进辰砂心里:“辰砂,这种恨除了两败俱伤之外,还能改变什么?要偿还罪孽,你想做的就是去死,那你想过没有,自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去弥补你的罪过!”
“弥补”辰砂呆呆地重复着陆宇辰的话。
“辰砂,逝者已逝,再多的悔恨也不能挽回什么,让他们安眠吧,生者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将双手伸到辰砂面前,陆宇辰叹气,“我在晓光领过兵,打过仗,这双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我杀的人难道就罪无可恕了吗?那些拿着武器的士兵,他们又是多少孩子的父亲,多少妻子的丈夫,多少父亲的儿子,他们只是某些贪图名利的上位者争夺土地功勋的牺牲品而已。但是,我杀了他们,杀人就是杀人,不会因为我的理由多么正义,我就不是刽子手。”
“但是他们”
“他们是最无辜的普通百姓,只是因为受你牵连而死。你当然有错,可是最深重的罪孽,不在你身上。”把圈紧的手臂稍稍放开一点,让辰砂转过来,陆宇辰用指尖擦去他脸上被泪水化开的污泥,“看看这里,大家都安心地沉睡了,你已经无法补偿他们什么,所以不如试着做些别的,补偿一下还在这滚滚尘世底层挣扎的百姓。
“这个天下尚有无数人处在最底层,你是差一点点就当上圣子的人,你明白世间多难,这现状早就不是仅仅依靠几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改变的。风飏固然残暴,但是你无法否认空岚的铁蹄踏过的那些土地,在逐步走向统一,空岚的国力在渐渐强大,杀了他,西部风属国家里面并无谁有他那样的力量去维持统一,必定又是战火纷飞。但是战争总是杀戮,永远是百姓在受苦,我不想打仗,所以不必强求完完全全的天下一统。我只求国家强盛——人不欺我,我不犯人。
“你的能力,绝不只有当刺客那么少,在你还是五星芒的时候,我就想让你成为我阵营的人,帮助我使晓光变得更加强大。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想离开湛海是吗。”
陆宇辰一席话,让辰砂慢慢镇定下来。他推测得不错,辰砂不像是被限制了自由,也不像是受到了胁迫,那么辰砂这么久都待在湛海的原因就很简单了:如果有机会,他想为湛海做些什么。
的确,在知道这些以前,辰砂想在湛海扎根,这里毕竟是他的祖国,是关心他的眠瑾姐姐的故乡,也是四大国里最有可能当先被好战分子挑战的国家。缺少圣子、国力渐衰,湛海这些年只靠女王一个人支撑,辰砂知道自己被湛海女王救出来之时就决心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尽力帮助她。只是当他了解到自己的罪孽之后,那种愤怒燃烧了他的理智,让他满脑子都是杀了风飏报仇。
“我辰砂明白了”辰砂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心态,再睁开时已能直视陆宇辰的眼睛,“辰砂会记着这份罪孽,然后努力在湛海活下去。陆宇辰,虽然辰砂不能在你的阵营帮忙,但如果辰砂能身居湛海高位,一定会主张与你这样的人来往。做不了战友,能做好对手也是共同进步的方法呢。”
“辰砂,辰砂,又是辰砂。你怎么总喜欢这样自称?”陆宇辰不满地叹了口气,盯住他的眼睛,“随你吧,我去湛海办点事,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这段时间风飏和秦烽都忙得很,应该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实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联系路克,他应该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你的情报。”
辰砂淡淡一笑,笑容虽然不是完全的释然,但已经平静许多:“今天实在非常感谢。辰砂先现在这里过一段日子,等到辰砂有足够的能力与你正面对话的时候,希望合作愉快。”
陆宇辰扶额,然后磨了磨牙:“你跟我穷客气什么,不用这么见外吧!”
辰砂笑笑不语。陆宇辰看看日头,再不走他今天又要露宿荒野了,还是一个人:“我走了,等到你和我平起平坐的那天,记得要亲近点。”说着将湛海龙王玉按在辰砂手心。
挥手送陆宇辰纵马远去,辰砂转身看着覆盖在小村之上的泥土,深深对着那个方向鞠躬,然后向着现在居住的小屋的方向,施展轻功赶回去。斜阳里,暖风吟唱着悠久的安魂曲,罪孽已然被深埋在地下,而赎罪之路正要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w《
另外,小砂偶尔也是会迷惑和脆弱的,尤其是知道自己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过的时候,这时就需要朋友的帮助了。路克摸摸,奖励你反攻你主人把~ 番外 暗卫们的故事
故事一:剑与盾
揽月对这个代号为“落日”的家伙一向是不满的。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在被主人秦老盟主暗中送到不同的武林名门接受培养之前两人身高也差不多,可是当七十年后揽月学成归来时,却发现那个落日居然比他先伴在他们需要效忠的新主人秦烽身旁,更可恶的是那家伙居然比他高了半个头!
“我叫落日,擅长各类兵器,其中弓箭技巧最佳,不过我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我天生感觉敏锐,力大无穷,由我来保护主人,你可以放心。”
非常暗卫风格公式化的见面语。揽月压下不该有的争强好胜的心理,略一点头答道:“我叫揽月,化名比试之后,剑术在上一届武林大会上排入江湖前二十位。游历过各地,通晓各地方言,擅诗词歌赋易容变声。”
“如此甚好,我和你正好一攻一守,一定能护主人周全!”已然偏成熟的嗓音却配着略带少年英气的飞扬的浓眉,一句话说完,一双眼睛里溢满自信和骄傲。揽月再次嫉妒这个单细胞的家伙——书读得多了,他虽然把暗卫的职责和生存意义牢牢记在心底,却偶尔会为此叹息,面前这个落日,只道能好好保护主人就是最重要的,从来不会介怀暗卫的身份。
“今日你我便是主人的暗卫了,好好执行任务吧。”揽月扫过自己一身黑衣,情绪忽然低落下去。从某种意义上说,像落日这样的人一定会过得很好,因为他从来不会迷茫,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需要朝着这一个目标努力就好,尽管结局是被主人毒药赐死。
落日哑然地看着揽月扭过头,暗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惹到这个新来的伙伴了,而揽月瞄了一眼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蹲在另一根房梁上的落日,见对方居然不接自己的话,赌气似的不肯再主动找他,于是他们真正的相知,是从三个月后第一次共同执行任务时才开始。
秦老盟主身染重病,恐怕时日无多,一天到晚忙着带着初出茅庐的秦烽出去做生意。商场如战场,只不过不见硝烟。秦老盟主直到病得起不了床才一万个不放心地把事业正式交给秦烽去办,针对秦烽的明里暗里的恶意,也渐渐多起来。揽月、落日、虚空三个暗卫整日里轮流守着主人,应对着来自某些企图夺权的人的暗杀。
苍炎全商盟一直由秦家领头,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没怎么变过。传闻秦家背后有皇族撑腰,其实只是皇族不愿意将这全商盟的事情太多地交到别人手里,所以是个肥差。谁当上了全商盟的盟主,谁的生意就会越做越大,富可敌国这个词,在让出部分利益给皇族之后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秦烽还只是个少年,虽然身负武艺,但无论在商场上还是武林中都是菜鸟,那些纵横多年的前辈们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已经有多次针对他的暗杀了。为了保护好秦烽,秦老盟主让揽月易容成他的样子去替他出席宴会,然后派落日在暗处准备狙杀袭击“秦烽”的刺客。
那是揽月正式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