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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奇地看着目光所及的一切,许安又拉了拉秦暄的衣袖,问:“在这里,女孩子也是可以单独上街的吗?”
秦暄见许安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意识,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只是又默默抽出衣袖,轻声回答:“你以为,这里的女子真的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许安终于感觉出秦暄对她靠近的排斥,心脏猛地一沉,一瞬间似乎有些难以呼吸。但幸好秦暄的话让她有时间转换自己的情绪,这期间,许安真就让自己换上一副疑惑的表情,问:“难道不是?”
秦暄弯弯嘴角,反问:“如果是,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语气中似乎带了些调侃。
最让许安没有免疫力的就是秦暄的笑,浅浅淡淡的,印在他那张脸上,真是用“风华绝代”来形容都嫌语气太浅。
于是许安又没骨气地忘了刚刚的不快,低着头,声音里都带了点娇嗲:“我现在不是男装嘛……”
许安虽是男装,却掩盖不了清丽的姿色。其实她女扮男装是很有天分的,她本来长的虽是漂亮,但因眉眼间神情疏淡,倒比一般女子多了三分英气,若不细看,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容貌清俊的小伙子。秦暄看着此刻显得分外娇俏的许安,心里没由来地漫过一丝不安,但这不安来得快去得快,因此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因为感觉的异样,秦暄打散刚才两人间弥漫的稍显暧昧的气氛,恢复到有礼的距离:“只是一些大户人家会比较注重这些。比如在京城,是很少见到千金小姐出门的。明山城只是边境之地,民风淳朴开化,对于很多习礼,都是比较宽松的态度。”
“啊,是这样……”对于秦暄刻意拉开的距离,许安也显得有些尴尬。
“公子,二位公子。来看看吧,小店最近刚进了一批新货,玉坠,扳指,鼻烟壶,砚台什么的都有,外形品质都有保证,来看看吧。”走过一家店铺门前时,店里的伙计立马跑出来拉拢客人。
秦暄原本并不理会,但见许安停下了脚步,便也只得随她进了那家店看看。
待秦暄和许安走进了店铺,那个小伙计跟上来终于看清了两人的样貌,脱口称赞道:“二位公子好相貌啊!”原本只是离的老远便见这两人气质皎皎,站在一群普通百姓中轻易就显示出自身的不俗。这走近一看,果真是人中龙凤,稍微矮小纤细的公子清秀俊美,虽比寻常男子少了一些英气但依旧不失为一个美男子;再看这位高大颀长的公子,真是他店小二活了十几二十年从未见过的俊美人物,尤其是那一身高贵清明的气度,,叫同是男人的他情何以堪啊!
甩甩头,心中默默为自己哀叹了两声,小伙计又开始生龙活虎地宣传了——
“二位,小店玉坠扳指鼻烟壶砚台毛笔宣纸画轴样样具备,品质上乘样式也是今年最新的……”
秦暄只是站在一处看着,而许安则是这边转转那边转转。有什么不懂的便问那伙计,神情显得她非常开心,对于之前与秦暄的尴尬又被抛开了脑外。
“伙计,这个,这个是什么?”许安指着一个做工精细的玉圈问。
那伙计被问东问西却丝毫不显得不耐烦,依旧耐心解答:“这个是扳指。不过因为工人不小心,制作的时候给弄小了几个尺寸。你说,就这么大个圈儿,哪里有人的拇指能伸的进去?我们掌柜的本想退货,但看它实在精致便不忍心退掉,说是放在这里留着欣赏也好。”
许安听着,缓缓将那玉扳指放进自己的无名指,正好!
“呦,还没见过有人这样戴扳指的呢。”那伙计叫了一声,又说:“不过公子,你这样戴倒是正好,配着您这白皮肤,真好看。”
许安笑了笑,问道:“这个多少钱啊?”
“我们掌柜的说,要是有哪个识货的看上了这个扳指,二十两便卖了他。这扳指,原应五十两呢!”
许安心里一咕咚,这才发现自己在这里根本是身无分文啊。虽然以前逛商城时也是身无分文,可那时身后跟着的是妈妈,而现在身后跟着的是没亲没故的秦暄啊!况且,二十两,到底是贵的还是便宜的?
许安沮丧地拔出手上的戒指,递了回去。
“这……公子不喜欢吗?”小伙计不解道。
“我爸,我爹说,出门在外时,不准买东西。”说完便拉着秦暄出了门不再回头,任凭那伙计在身后苦苦挽留。
“不喜欢吗?”秦暄问。对于许安又一次拉住自己的衣袖也不再做消极抵抗,随她了。
不过这次却是许安先松了手,她闷闷地说:“只是忽然发现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若是旁人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许安买个东西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但秦暄明白,所以他只是说:“以后也许会好一些。”
说着,秦暄又开始向前走,许安也立刻跟了上去。其实现在许安对于逛街的热情相比刚出门时淡了很多,不是因为新奇的劲儿过了,只是秦暄反反复复的态度弄的她心神不宁。她搞不懂为何秦暄对待自己的一言一行让自己那么在意,也不明白为何秦暄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靠近却又不时主动地靠近自己。
就在许安无意识地跟着秦暄走了半天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花海之中了。虽然许安并不是多么爱花的人,但到底是女孩子,天生对这一类的事物有着难以言说的喜爱。
“好漂亮!”许安晶晶亮的眼睛告诉了秦暄自己选择带她到博花会来时正确的。
“公子也喜欢泼墨花吗?”突然一道柔柔的女声传进耳朵。
许安扭头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细绢薄纱,打扮也素净得体的女孩正含羞带涩地看着自己。
“嗯,这个,”许安指着面前的几株白底黑点的花问:“就是泼墨花?”
那姑娘显然有些吃惊,眼前这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俊秀公子竟然不认得明山城特有的泼墨花。但她究竟是有教养的女子,只是笑了笑又问:“公子不是明山城的人吗?”
许安摇摇头说:“不是。”
那女子原本以为许安接着还会说些什么,便仍站在原地敛着眉等着,但等了许久仍没等到下一句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许安早已走到旁边的花树下站着了。不由气恼地蹬了蹬脚,跑到另一边找自己的同伴了。
一直站在一旁观察的秦暄暗笑,看许安仍一心赏花的模样,大概她根本没有感受到那姑娘的一片芳心。
但秦暄还是想错了一点,他本以为许安会陶醉在花海之中久久难以回神,所以也做好了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准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许安只在几株白海棠和牡丹面前站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对他说:“走吧。”
秦暄不可避免地怔了一下,问道:“这就好了吗?”
“好了啊。还有什么可看的?”为了防止自己果真遗漏了什么美绝人寰的名贵花卉,许安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但事实证明,她确实都看完了。
秦暄点点头,又问:“没有喜欢的?”
“有啊,都挺喜欢的。”说完许安看了看周围的名媛淑女们驻足在各式花朵面前像是被定了形一样,便恍然明白秦暄怔诧的原因了,于是解释道:“我不太懂欣赏……花漂亮,看看就是了。”说着,许安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把自己说成了粗俗不堪的人了。
“既然看完了,我们就走吧。”秦暄的声音依旧平稳,应该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不过,你不看看这些花吗?既然是一年一度的花会,应该都是很难得一见的花吧。”许安问道。
秦暄向外走的步子顿了顿,说:“我不喜欢花。”
许安只当他是对花粉过敏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便也不再多问,随着秦暄的脚步出了博花会的园子。
又一次走到大街上,市集此时依然喧闹地继续着。
“饿了吗?”沉默了许久的秦暄突然冒出一句。
“啊?”许安的眼睛正四下望着,不时和身边的丫鬟交流几句,因此并没有听清秦暄刚才说了什么。
“许安,你是否饿了?”秦暄好脾气地又问了一句。
秦暄的一声“许安”让许安心里像被毛须须的东西扫了一遍,酥酥麻麻,直觉地想要再听一遍。但好在许安没花痴到真的涎着口水让秦暄再叫一遍,只是怔愣了一会儿便回道:“是有一点。我们,就在外面吃吗?”
秦暄又只是点点头不做声,迈开步子便往左走。
“明山城最有名的是酒家,而酒家最有名的就是秋海棠。”许安身边的小丫鬟立马汇报。
“酒家?这不会就是那家店的名字吧?”许安又问。
这次回答的是秦暄:“对,酒家就是名字。”
一般人给饭店取名字,若用酒家自称,那也必定在酒家加上几字代表名称,XX酒家什么的,这家却单用酒家作名,有趣。
许安微微笑着:“这家店的老板必定是个有趣的人。”
秦暄也微微笑了:“是很有趣。”
秦暄财大气粗,在酒家包了个包厢。吃完午饭之后便领着许安回了秦府。不过在晚膳前许安收到了一份礼物。对,就是上午她在那家店里看中的玉扳指。
“为什么送我?”
许安收到礼物之后便气势汹汹地跑到秦暄住的院子里质问。
秦暄正坐在书房里拿着毛笔在写些什么,即便听出许安口气不善,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说:“你喜欢,便送你。要何理由?”
“为什么?我并没说要。”
秦暄闻言,终于放下手里的笔,走到许安面前,走得很近,他低下头:“若我说,我是在讨好你,如何?”
他贴得这么近,说话间气息就在许安的脸上流转,许安面红耳赤,心脏擂擂地鼓动着,说话都结结巴巴:“为,什么,讨好我?”
秦暄忽然站直身体,又向后退了一步,神情端正道:“我在追求你,许安。”
第一章(4)
转眼许安来到东齐已经快有半年,除了那次秦暄心血来潮带许安出门逛街,许安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仅限于这个秦府了。说起那一次的外出也确实是乏善可陈。先是在街上乱逛一通,又在一堆花前站了一会,接着便是去一个名叫酒家的酒家吃午饭。听闻那里的秋海棠名扬四海,许安兴致勃勃地灌下了两盅,仍然头脑清楚步履平稳,着实让秦暄吃惊了一把。只是在从市集回来后许安就整整昏睡了两天又让她刚刚建立的酒神名声溃败于地。
至于那天下午,许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秦暄的院子里逃出来的。当时的形式真是兵败如山倒啊,原本兴冲冲好似去问罪的人最后却是灰溜溜,夹着尾巴逃出去的。
“我在追求你,许安。”
“我在追求你,许安。”
“我在追求你,许安。”
……
“啊啊啊啊……”许安睡在床上抱着枕头乱滚,满脑子都是秦暄和他的话,让她疯了似的胡思乱想。
什么人啊他?扔下一句话叫人浮想联翩,自己却跑去出远门,一连十天没有再回来。虽然她从没被人追求过,但也知道追求这一回事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既然睡不着,便出去走走吧。
于是月黑风高的,许安披了件外套就出了房门。
鬼使神差地,许安竟走到了上次经过的树林。其实按许安路痴的特性,想要再次走到这个地方委实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大概这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虽然上次秦暄似乎并不乐意让她呆在这里,但现在是午夜,况且也没听说他回来了,所以现在进去,应该没关系的。于是,许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进了林子。
今天晚上月光暗淡,又有几缕薄云遮挡着天空,所以林子里的可视性并不强。为了不踩到那些美丽的花草,许安摸索着坐在一处空地上。在这样静寂的环境中,人的心也很容易静下来。许安环抱着双腿,开始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秦暄,秦暄。
你真的是喜欢我才想要追求我的吗?还是你有什么目的?可是我只是个无意间掉落在这个世界的人啊,无权无势,无才无貌。我又有什么可以让你利用的?
那我,喜欢他吗?许安自问道。
忽地,心脏一抽紧,脑子里全部都是秦暄的眉眼,秦暄的冷淡和秦暄的笑。夹杂着思念的难过像潮水涌来——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忽如其来的告白,紧接着便没有一声招呼地离开,秦暄,你到底要置我于何地?
许安哭了起来,前所未有地想念起从前的日子,有爸爸妈妈在身边陪伴,虽然时常伴随着病痛的折磨,但至少那时候的自己无欲无求,即便痛了,有父母为我心疼,只单纯地享受着从血里带出来的亲情。可是现在,心脏似乎牵着另一个人的,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牵动自己的情绪,搞得身体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只受那一人的调动,他笑了便是让我开心,他皱眉,甚至远离,便是叫我痛苦。如今才明白,身体上的痛苦,和情感上的痛苦相比,真是不足一提。
许安哭得很小声,显得十分压抑。就像以前,被一次又一次救下之后她总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气恼上天为什么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