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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吐了吐舌头后，便一路上没话了。
在凤凰山的一个僻静处，李茂生见到了全子，是的，这个全子就是那晚上为他领进代丽的那个服务生。
“三年了，你还是没变。”全子揶揄道。
“拿着东西走人，别让我再看见你。”李茂生厌恶地说。
“放心吧，市长大人，买卖做成了你不会再见到我的，我懂游戏规则，也会遵守游戏规则的。”全子油腔滑调地说。
当全子正欲去拿李茂生手里的纸袋时，李茂生突然道：“等等，你手里有证据吗？”
“我看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证据，我敢和你市长大人做买卖？”说着全子掏出了手机，选出了录像功能打开了播放键。
画面光线很暗，但仍能看得清楚中，画面一开始便是他从后面扑过去抱住代丽的过程。全子边放边邪笑着说：“你们里面动静那么大，我也是男人，怎么受得了，就偷偷开了一点房门，但不敢伸头进去看，就用它记录下来。原本只是录下来欣赏欣赏，消磨一下无聊的时光，没有其他目的。”
“你在撒谎，你本身就是一个混混！”李茂生再也风度不起来了，脱口骂道。
“真的，只是最近我手头确实有点紧，才想起用它做笔买卖。”全子显得真诚地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茂生提出条件。
“手机我得留着用，我把它删除就得了。”说完他再次把手机举到李茂生面前，熟练地删除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拿着李茂生装有五万元现金的纸袋，全子撇下还不太十分放心的李茂生，吹着口哨一蹦一跳地下山去了。
第十五章
上午九时，李县县委大楼三楼的大会议室，能容纳200多人的台下只有前面几排坐满了人，男男女女都有，从桌上摆放的材料、笔记本、录音笔、录像机等基本确定这些人身份，他们是记者，而主席台正上方悬挂的横幅进一步证实了他们记者的身份。横幅白底红字，上书“小丘山滑坡事故总结新闻发布会”，台下的全是那天在县委大门排队领取“薄礼”的记者们。
台上主席台一字排开坐满了一干人，中间的是江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毛治平，其他人有李县宣传部常委部长、副部长、分管工业和生产的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及安监局相关负责人。
会议由李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主持，他说了一大堆感谢的客套话后，就拿起桌上的材料对小丘山滑坡事故进行总结式的发言。
他说：“自小丘山滑坡事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本着高度重视和认真负责的原则和以人为本科学发展观态度，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跟时间和生命赛跑，积极组织救援行动，历时近十天，截止昨日，救援工作全部结束，经查明，在这次事故中共有9人遇难，3人失踪，遇难者全是上山捡矿渣的当地村民。下面有请江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毛治平同志就这次事故作进一步的发言。”
毛治平正了正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拿着材料接着念道：“事故是突然的，惨痛的，但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如果大家都有强烈的安全意识，不拿生命作赌注，违规上山捡矿渣，悲剧就不会发生，更主要的是，经地质方面堪称，连日的强降大雨是造成这次大面积山体滑坡的重要原因。”
“他们在胡说！事故那天是小雨，其他时间根本没下雨，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突然，会场后面传来一个近乎疯狂的哭喊声，台下的记者齐刷刷地扭过头去，只见一位年约六十的男子闯进了会场，在他身后紧跟着两名气喘吁吁的警察，他们迅速奔到男子身后将他架住往后拖，只听见男子一路上不停地叫喊：“天啊！公理何在啊！……”声音由近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会场一阵短时间的骚动，李县县委宣传部部长在话筒里声音洪亮地说：“记者同志们，请大家安静，刚才是一位死难者家属，因为伤心过度有些情绪失控，下面我们继续请毛部长就这次事故作最后的发言。”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照例，会后参加这次新闻发布会的所有记者除了领取了一份新闻通稿外，每人又领到了一份同上回一样的“薄礼”。
县城外十余公里外田老板的农家乐里，秦勇和于洋站在院门口焦急地不停向远处张望。这时，一辆小车由远而近驶来，秦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坐在车的后排，秦勇就迫不及待地对周宇说：“周大哥，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了。”周宇笑笑没有回答，而是递给了秦勇一份材料。
看完材料，秦勇愤怒地说：“完全是在逃避责任隐瞒真相！光我手里就已经掌握了十多位死难者名单。什么连降大雨，一句话就把小丘山事故推给了自然灾害！”
“还有你更没想到的，去了你就知道了。”不善言谈的周宇说。
要到那天出城收费站时，秦勇看见仍有不少警察在检查过往车辆，警察看了看周宇的车牌就挥了挥手准备放行，周宇却把车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车门，秦勇和于洋忙躬下了身子。
周宇走到那天那位警察面前说：“钱所长，你那天立了功，领导除了表扬你还叫我向你们表达慰问之情，并指示你们继续坚守岗位，认真排查过往车辆和可疑人员，尤其是外地人，不排除这些人中间就有记者。”
钱所长笑容满面，连声说道：“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这边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还得去检查前面几个关口的排查情况，时间紧，回头见！”说完就扭头上了车，后面传来钱所长“周科长你走好，回头见”的声音。
沿途虽然又经过了两道关卡，但只要一看车牌都挥手放行了。
又过了一个山头，在一个丫口处，周宇停下了车走了下来，秦勇和于洋走到周宇面前，周宇指着山下的村落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下面就是李家坝村，也在这次事故中死了不少人，再翻过一座山就是小丘山矿区，你们是从这里开始，找机会进入矿区，那里比你们想象中严重得多。”
临走时，周宇握住秦勇和于洋的手说：“你们是好样的，千万注意保护自己，在这里我们再也帮不上忙了。”
秦勇动情地说：“周大哥，感谢你们多次相助，我能知道良知发现者是谁吗？”
周宇已经发动了车，他探出头说：“和你们一样，都是好人。”说完调转车头，向回去的方向驶去。
山本身就不是很高，加之在半山腰，秦勇和于洋很快就下到了山底。
经过的第一户人家是一幢三层小楼，屋里传出韩红伤感而凄凉的歌声，歌名叫《天亮了》，好奇心促使秦勇和于洋走进了这户人家。
一位年约七旬的大娘从屋里走来，她没问秦勇和于洋是做什么的，就表情木然地把他们让进了那间有音乐的房间。
靠里是一架老式的木床，窗户口摆放了一个小方桌，一位年约十岁的小女孩趴在桌面上，眼睛定定地盯着桌上的录音机，很专注地听着地首凄婉的歌。
那位大娘站在秦勇和于洋面前，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自顾自地说：“这么多天了，孩子一句话都不说，成天就听这一首歌……”说到这儿，大娘哭出声来：“孩子还不到十岁，叫她以后怎么活哟！我那可怜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哟！……”
“大娘，别激动，你坐下来慢慢说。”秦勇把大娘扶到桌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大娘哭得更加伤心，她拉着那位小女孩的手说：“娟娟啊，我的乖孙女，你说句话啊，外婆看你这个样子好伤心哟！……”
小女孩不为所动，眼睛还是盯住一处，自始自终没看过秦勇和于洋一眼，对拉着她手的外婆也是如此。
平静下来后，大娘断断续续地对秦勇和于洋说，女儿邓梅十年前嫁到三湾村，丈夫叫孙贵乾，房子位于小丘山脚下不远，在这次事故中，房子被小丘山滑下的土石淹没了，没有了踪影，事故发生在晚上十一点多，女儿女婿全都埋在里面了，尸体至今都没挖出来。外孙女娟娟那天正好在外婆家躲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成了那个家唯一的幸存者，但是，一夜之间她就成了孤儿。
秦勇飞快地记录着这一切，并在邓梅和孙贵乾名字的下方重重地划了一横，于洋用特写镜头定格了娟娟此时的表情。
离开这里时，屋里的歌声一路追随着秦勇和于洋，令他们心酸不已。对擅长音乐的秦勇来说，韩红的《天亮了》他再熟悉不过，他不但会唱，而且歌词都记得很熟：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mian
让我想起他们那双无助的眼
就在那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
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就是那个秋天再看不到爸爸的脸
他用他的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
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
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风险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妈妈笑了天亮了
这是一个夜晚天上宿星点点
我在梦里看见我的妈妈
一个人在世上要学会坚强
你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我愿为他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天亮了
看到太阳出来他们笑了天亮了
……
秦勇低唱着，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此刻，他除了心酸，还有心痛，一种无法言状的痛，他理解娟娟，也许只有这首歌，才能准确地表达娟娟内心的无比伤痛，寄托自己的哀思。
一路上，两人无语，只有脚下走路发出的“嚓嚓”的声音。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呈凹字形的大院子，院坝中间两个大汉正在来回拉扯着夹在一根大圆木中间的大锯。
见了秦勇和于洋，两个大汉停下了手中的活，其中一位冲秦勇和于洋说：“人都死了，你们就发点善心吧，埋在自家的老坟地里又不碍你们的事。”
另一个汉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沉闷的哭声。
说话间，院坝里围上来好几个人，秦勇正欲解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就是嘛，20岁都不到，就这么死了。”
“人家费了好几天工夫昨天才把人挖出来，尸体已经臭得不行，就让他们赶紧埋了吧。”
“谁家都养有儿女，你们就放过他们吧。”
待大家停下了，秦勇对大家说：“乡亲们，你们误会了，我们是江城来的记者，专程来调查这件事情的。”
听了秦勇这话，人群比刚才更激动了，他们高喊道：“你们跟政府的人一样，谁还敢相信你们？”
“对头，你们都被他们收买了！”
“把他们赶出去1”
这群人一下子拥在了秦勇和于洋面前，推搡着他们，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慢着，不能让他们走！”突然一个更高音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大家停了下来，只见一位中年男子领着四个青年男子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队长来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位队长对大家说：“我从外面听说现在假记者不少，这两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对！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秦勇和于洋正欲开口分辨，队长大声喝道：“先给我捆起来！”跟随队长一起来的四位青年男子分别架住了秦勇和于洋，秦勇边挣扎边说：“乡亲们，请相信我们，我们是有合法证件的！”
“先把他们关起来再说！”队长继续发令道，四名男子架住秦勇和于洋推搡着向村委会走去。
第十六章
已是子夜时分了，肖飞斜躺在单人床上，头部枕在右臂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同样的问题：“陈雨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多？她是怎么知道浩然集团的人要赶过来追杀我和黄老六的？”一想到黄老六，肖飞马上坐了起来，用手拍了一下脑门，暗自懊恼地说：“我怎么把黄老六临死前给我的东西忘了呢？！”
肖飞记得最后放在了背包里，他忙取过背包，从里面摸出了黄老六给他的东西。
那是近十页的稿笺纸，上面写满了字，虽然稿纸都被鲜血浸透了，但上面的字迹仍很清晰，字不是太好，但还算工整。当看见第一页最上方“遗书”两个字时，肖飞觉得十分奇怪，黄老六真够神的，他知道自己哪天要死？把遗书都写好了！再看最后一页的落款时间：“2008年6月5日”，距离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当看完第一页前面的内容后，肖飞一下子打消了心头的疑惑。
“当看见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几天，我在医院被查出患了肝癌，而且是晚期，医生无情地告诉我，我只有最多半年的活头，想怎么吃想怎么玩就尽情地享受人生最后的半年时光吧。”
“我知道这是过度酗酒害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但我知道酒决不是好东西，它害得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