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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姻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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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和帝的心刹那间便柔软了起来,这是他最俊美的孩子,也是最聪明,最温顺,最与世无争的孩子。

  雪贵妃在一侧轻轻打着拍子,落花轻盈地在她的襟袖间沾惹,在含笑一抬眸的瞬间,她看见武和帝,忙起身站起来。

  他的雪贵妃,还是那么美,这么些年,稍添丰腴,愈发温润,脸上还是一如她十六岁那年初见,总是绽放出清婉明媚的欢颜。

  不希望他们停下来,他喜欢看着他们,他喜欢远离朝堂刀光剑影的纷纷扰扰,偏安这小院一隅,得享温情之美,天伦之乐。

  “父皇,”萧烨停箫起身行礼请安问好。武和帝的笑容便不自觉温柔疼宠起来,看了眼桌上发黄的古谱,柔声道,“烨儿几时来的,又收集到了好曲子?”

  萧烨躬身扶武和帝坐下,武和帝随手翻阅曲谱,萧烨在一旁恭声解释道,“父皇,这是前儿个有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丈人,捧着这曲谱来府上求见,售价十金,儿臣见这曲子果然古朴哀婉,还不曾为世人传唱,便买了下来。恰逢有友人送了儿臣一筐樱桃,是新研培的品种,硕大鲜艳,汁多味甜,十分鲜美。儿臣不敢独享,便拿来与父皇母妃品尝。”

  话说着,雪贵妃已经用水晶盘端着樱桃过来,红唇皓齿,巧笑嫣然,在花雨中比那水晶盘中带着水珠的红樱桃,还要明艳几分。

  武和帝的心盈然而动。一旁的萧烨接过樱桃躬身放置桌上,武和帝牵过雪贵妃的素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温柔地薄责道,“何苦还自己动手,这些活儿让宫女们去干就好。”

  雪贵妃言笑道,“臣妾为陛下做,才甘之若醴。”

  武和帝见那十几粒樱桃,各个红中带紫,丰润饱满,竟比寻常樱桃大了一倍,不由心下称奇,拈起一粒道,“这是何人所献,个头如此之大?”

  说完咬破,唇齿之间顿是甜中带酸的汁水,武和帝不由颔首道,“嗯,好味道!”

  萧烨道,“不瞒父皇,儿臣抚琴弄箫,自是怡养情志,但身为皇子,安享富贵,岂能不回报于民?儿臣自幼,爱慕奇花异卉,只是花卉虽美,饥不能食,寒不能医,前年徽州大旱,儿臣便暗自下定决心改良五谷,使植株少害丰产,以解父皇和三皇兄之忧患,使天下百姓,免于饥馁。”

  武和帝听到“父皇和三皇兄”之言,目光黯淡下来,却不忍拂了爱子的兴致,柔声道,“这樱桃,是烨儿研培的成果?”

  萧烨道,“儿臣不敢贪功。两年来儿臣研培五谷,收效甚微,遂遍求奇人异士,种稻高手,寻求指教。前些日子儿臣觅得一奇人,不但姿容绝艳,培育技巧更是令人称绝。这樱桃,正为那位异士所献。”

  武和帝听到姿容绝艳的异士高手,不由微微提了点兴趣,“哦,他人在何处?”

  萧烨道,“父皇想见,儿臣便去安排。有了这异士相助,不出两年,便会有更好的五谷品种,造福天下百姓。”

  武和帝点了点头,拈起一枚樱桃送入雪贵妃的口中,雪贵妃温顺地张嘴噙住,笑意盈盈,明明非常狎昵的动作,在儿子面前,不但做的恩爱自然,而且竟也端庄可亲。

  天色已暗,宫人们点起了灯。雪贵妃起身道,“陛下便在雪泽园用膳吧,臣妾这就去准备。”

  武和帝望着雪贵妃窈窕远去的背影,靠在椅背上,幽幽叹了口气。萧烨察言观色,走到他身后为武和帝轻轻地揉肩,问道,“父皇是累了吧?”

  武和帝没说话,只舒适地闭上眼,感受着儿子轻重适度的按揉。萧烨按揉了一会儿,轻声唤,“父皇?”

  武和帝慵懒地“嗯”了一声,萧烨迟疑着,提着小心却又非常贴心地劝道,“父皇,您别生三皇兄的气了。”

  武和帝没言声,该是承情听进去了。萧烨在武和帝肩胛处多按了一会儿,低眉顺眼不愠不火地温声宽慰,“父皇,知子莫若父,三皇兄多年来辅佐父皇,父皇也是清楚,他并不是个荒唐的人,做不出为个女人诛杀开国元勋的事来。……,此事,定是南越贼心不死,居心叵测陷害三皇兄,断父皇您的左膀右臂。我大周,英才济济,柳大人于大人宋大人他们,定能还三皇兄一个公道,父皇不必为此忧心忡忡才是。”

  武和帝便突而有些感动。自古帝王家兄弟相争,你死我活,唯独烨儿这孩子,光风霁月,宅心仁厚。从幼时起,他的天资便十分聪颖,却偏只流连音律,玩赏花草,即便怀有爱民之心,却是以堂堂王爷之尊,去做培育五谷的匠人之事。武和帝想至此,突然一个念头闪至脑海心田,今日烨儿这般维护他的三皇兄,他日若老三执掌天下,可能容得下他这个与世无争的五弟?

  萧烨唇角衔笑,双手攥拳有节奏地在武和帝肩臂上轻敲,柔声道,“父皇,好点了么?”

  武和帝睁开眼,活动了下双肩,欣慰道,“嗯,好多了,这群孩子,就只有烨儿最是心疼父皇!”

  萧烨道,“父皇哪里话,这都是儿臣该做的,倒是弟弟妹妹们,都只说是父皇偏疼儿臣呢!”

  武和帝一笑。这时暮色四合,黑夜苍然而至。萧烨扶起武和帝,父子并肩走向宫室。

  青石小路上,梨花如雪,碎屑飘香。蒙着淡薄的月光,萧烨挽着武和帝的胳臂,轻声道,“三皇嫂刚新婚,出了这样的事,定是惶恐伤心。要不,明儿个让母妃,请三皇嫂进宫来,和各位娘娘们坐坐,以示父皇恩宠,也稍减皇嫂的忧恐。”

  武和帝一苦笑,抚着萧烨的背轻声喟叹道,“好孩子!”

  用过晚膳,吴王萧烨告退了。殿上罗纱半敛,红烛高照,武和帝坐拥着雪贵妃,轻叹了口气。

  雪贵妃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陛下不必烦恼,燕王素有分寸,此回定会无事平安。”

  武和帝抚着她的发,凝视她的眉眼,说道,“朕的儿子朕知道,若说他贪恋个女人,不顾家国伦理,朕不信。可别人不知道,你和朕总归都明白,那沈家墨瞳儿……”

  武和帝说至此,眉心突然跳了跳,他的眸中闪过丝冷色,问道,“那丫头反应如何?”

  雪贵妃道,“她安之若素。臣妾去见她的时候,她捧着杯水,仰着头在栀子花树下看花,笑如故。”

  武和帝突然,杀机毕现。

  第七章 忤逆 。。。

  听了承影的耳语,叶修抚杯的手,忽而扣紧了。

  承影在一侧关切道,“先生,怎么了?”

  叶修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写道:蒙陛下照顾墨瞳,在下有碧玉丸最是美容养颜,择日敬奉雪贵妃娘娘,聊表寸心。问心阁叶修再拜。

  写罢吹干墨,封好交给承影,“你让人火速在途中拦下欧阳俊,把信交他手上,让他一见陛下便立即呈上。”

  承影略迟疑了一下,接过信转身出门吩咐了下去。不多时回来,叶修为他倒了杯茶,说道,“坐。”

  承影在对面坐下,叶修道,“你知道,他夜召欧阳俊入宫,意欲何为?”

  “是,宣拟什么圣旨?”

  叶修一笑,“他是要,杀了墨瞳儿。”

  承影震惊地直视着叶修。要杀沈姑娘,召一个翰林学士入宫做什么!

  叶修提醒道,“欧阳俊,是一个书法大家。”

  醍醐灌顶。似乎有一线光照进来,让承影幽暗的脑海里,一切思路逐渐清晰。

  叶修见他的神色,微笑着点拨道,“记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记住他的技能。人的形容声音可以改,性情可以变,官职身份如过眼云烟,可是技能,却是人存活的根本,知晓其技能,便能知晓他的用处和目的。欧阳俊是书法大家,仿出的各种字体笔迹,与真迹毫无二致。而墨瞳儿是个哑巴,她的一切供词,只能行之于笔墨。”

  承影道,“他们想杀了沈姑娘,伪造她的供词?”

  叶修道,“为了护住燕王,只消杀了墨瞳儿,说她受南越指使,用情勾引蛊惑,栽赃陷害给燕王。这样子是快速结案的最简单办法,天威震怒,自是雷霆手段,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可刚刚叶修在信上明明就是威胁,承影欲言又止,叶修看出他的心思,说道,“触帝王的逆鳞,让他恨不得食肉寝皮,时时欲除之而后快,承影觉得太危险了,是不是?”

  承影道,“侧塌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问心阁享誉天下,他以帝王之尊,先生如此不受控制,势必……”

  摇曳的烛光散发和暖的红晕,可叶修眉宇间的风神却偏偏清峻而雅洁,他极浅的一笑,说道,“我不求他富贵,也无惧生死,怕什么天子之威?在我心中,只有苍生,不曾图天下,在我眼里,只有棋局,也未曾有君王。”

  他的声音,也是极平淡。承影却半晌也没能说出话,脸上神情颇有几分震撼。

  叶修对承影轻声言笑道,“天子之怒,血流千里,匹夫之怒,天下缟素。这天地之间,相生相克,本就没什么不可抗衡之事。承影静观其变,先歇息去吧。”

  承影站起,躬身向叶修行了一礼。

  一老一小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躬身快步走过幽暗狭长的回廊,他们宽大的广袖,在夜风里轻轻地飘动。

  进了小院。月光淡淡,屋里漆黑一片。

  老太监四喜轻声道,“沈姑娘?”

  自是没人应声。两人迈步穿过庭院,轻叩房门,四喜道,“沈姑娘,皇上有旨意。”

  等了半晌,照旧没有动静。两个太监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四喜道,“沈姑娘,老奴冒犯了。”

  推门而入。

  桌椅,床帏,风拂夜静,室内空空荡荡。

  两个人一看,顿住脚,一时惊怔,没有反应过来。小太监刚当差不久,心中已是惊恐,肩上突然被只温软的手轻拍了一下,当下“呀”的一声惊叫,手里的灯笼坠落在地。

  两人定睛一看,沈墨瞳刚跨门进来,一身素白中衣,在斜照的月光里,低头向他们行礼。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去捡灯笼,四喜上前从容自若道,“沈姑娘,老奴是来传皇上旨意。”

  沈墨瞳静静地看着四喜手中大托盘里端的东西,笔墨纸砚,三尺白绫。

  她只静静看着,不怒,不喜,不惊,不惧。不逃脱,不跪地接旨。

  四喜轻轻一笑,躬身传旨道,“皇上口谕,燕王深陷囹圄,惟沈家墨瞳能救。望墨瞳姑娘深明大义,成全你自身对燕王一片爱慕之心,成全朕,对燕王一片护子之情。备笔墨纸砚,请墨瞳姑娘给燕王留字,有未了之心愿,一并写下,朕定当一力成全。”

  宣旨完毕,沈墨瞳还是静静地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眼底,非常不合时宜地,非常诡异地,闪起些许笑意。

  四喜狐疑地看向她。她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璨美,整张面容一时全是她妍笑的光辉。

  这女子,是哑有笑疾的。可这般静寂,这般绚烂明媚,却让四喜也是心里没了底。

  他后退几步,将托盘在桌上放下,小心翼翼地研好墨,几乎是谄媚地,躬身道,“沈姑娘请留字。”

  沈墨瞳走了过去,轻轻拿起白绫,环视了下房屋,似是寻找合适的悬梁之处。四喜忙上前道,“沈姑娘,毕竟是相恋一场,还是给燕王留个字吧。”

  沈墨瞳一笑,回头,明眸皓齿,熠熠生辉。

  四喜惊怔一下,后退半步,恭敬地执笔递过去。沈墨瞳不接,只看着手里的白绫,歪着头笑。

  她迈步来到小太监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灯笼。

  四喜道,“瞧奴才真是糊涂,写字哪能不照亮儿,老奴这就给您点灯。”

  在四喜过去点灯的空儿,沈墨瞳打开灯笼,用烛火,将手中的白绫点燃。

  这下子受惊非同小可,老太监气急败坏要上去抢,无奈那白绫轻飘薄透,火苗已燃起,室内顿时熊熊明亮。

  四喜跺着脚喝骂小太监,“还不快抢过来灭了,那可是御赐之物!”

  小太监上前一步,被沈墨瞳回头一瞪,止住。沈墨瞳神色清静地复望着老太监四喜,将手中的白绫对折迎向火苗,火势越猛,眼见白绫烧成半段,四喜切齿恐吓道,“你,竟敢抗旨!”

  沈墨瞳将手中的残绫甩落,昂然一笑。要我死,我家人皆死,我有什么不敢抗旨。

  两相僵持,四喜突然气得无计可施,不由暴喝道,“来人啊!”

  一人影从窗而入,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沈墨瞳的脖子上。沈墨瞳没动,来人也没动。

  四喜冷声道,“沈姑娘,别做无谓挣扎了,沈家没了,皇上要你死,不若碾死只蚂蚁!”

  沈墨瞳一下子便笑了,这老太监是什么逻辑?要她死,还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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