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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姻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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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瞳一下子便笑了,这老太监是什么逻辑?要她死,还拿把匕首来威胁,难道匕首便比白绫悬梁更可怕吗?沈墨瞳垂下眼睑,唇角衔笑,仪容平静。

  四喜道,“你这是何苦呢,留个字吧,否则,只怕没机会了,白白牺牲,燕王也不能了解你的心迹,不懂得你对他的情意。”

  怪不得不让人直接杀了她,原来,是要她的字。

  沈墨瞳从善如流,一步步走到桌边。四喜的眼里闪过丝冷笑,在一侧催促道,“沈姑娘,请吧。”

  沈墨瞳却只拿起砚台,猛地砸了出去,顿时砰然有声,碎屑四溅!老太监吓得往后一跳,气急败坏道,“你!你好不识抬举!以为砸了砚台就拿你没办法吗,找到你平日笔迹,轻而易举!”

  沈墨瞳拿起纸轻轻撕碎,轻轻地笑。找到我笔迹是轻而易举,但是我那烧得半残的家,已是被刑部和问心阁的人控制,即便留有残章断句,皇帝愿意光明正大地提出来,何必还要我写?给燕王留字,人已死,何必多此一举?诱我写字,很好,可我,不写。

  四喜后退一步正要骂,却看见沈墨瞳突然一仰面,把自己的脖子向匕首上抹去!这一下四喜惊得七魂没了六窍,厉声尖叫,“拦住她!快拦住她!”

  劫持的人忙收手,终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匕首在沈墨瞳的右颈下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血痕。

  老太监又惊又吓,连连跺脚。沈墨瞳却只是侧头抹了把脖子,看看指尖的血,侧首对老太监滟滟一笑。

  要我自缢身亡,我偏留下人为伤口。说我自刎,伤口该从左自右,横着脖子。这道伤在右颈旁,刀口前浅而后深,为背后下手所致。

  他忌讳的就是我死后尸体要交还问心阁,怕那群验尸的行家,将事情公之于天下!

  从故主手中夺了江山,他不愿再背一个残害功臣孤女的骂名,所以她畏罪自尽是最好的死法。

  可为什么我注定死,还要顺你的心,如你的意?

  老太监四喜惊魂未定,后退一步,双眼一眯,阴森恐吓,“沈姑娘,你可知这宫里有多少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到时候这三尺白绫,却是莫大的赏赐!”

  沈墨瞳似乎听不懂,只扬眉一笑,左手在右手手腕处,做了一个下斩的姿势!

  她竟以斩手相逼!四喜倒吸口冷气,心底发虚,说道,“我们走!”

  四喜低着头走进书房,武和帝靠着椅子悠声道,“字迹拿到了?”

  老太监四喜一下子跪地请罪。刚听他禀了一句,武和帝勃然怒起,捶桌道,“她敢如此抗旨!”

  待四喜战战兢兢说完,武和帝的心底突然如有毒蛇爬过,冷而恐怖。

  那个小丫头,他到底是低估了。早知道,就先诱了她给燕王传字条,届时杀她,轻而易举。

  武和帝满脸戾气,一时冷气森森,骇得四喜瑟瑟发抖。武和帝望了他一眼,缓声道,“四喜,去用迷幻之药。写字以后,待药效尽除,着人缢死!”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道,“皇上,翰林学士欧阳俊大人到。”

  武和帝挥退四喜道,“去吧,办妥后立即呈上来!”

  老太监躬身告退,欧阳俊一进屋便快步上前,一下子跪在地上,高举的双手里,托着封信。

  “皇,皇上,”欧阳俊也是心有余悸,“下臣奉召入宫,中途被人拦劫,交代下臣将此信呈递皇上,言十万火急,事关重大!”

  武和帝虎目一眯,“看清何人所为?”

  欧阳俊道,“来无影,去无踪,一直在臣背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因怕有剧毒暗器,有内侍进来小心翼翼地在远处用银针开启,安全无恙,才呈递给武和帝。

  武和帝看了信,气得七窍生烟,怒而起,一把将桌上奏折挥到地上,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面容扭曲地,盯着那行字。他在位近二十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就在一夜之间,先是被沈墨瞳彻底忤逆,然后被叶修□裸威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是雪贵妃那三个字,却如同无往不利的锋芒,刺中他的心底。他自然可以怒杀了沈墨瞳,再转身去收拾叶修,可是雪贵妃,他输不起。

  他输不起,便彻底先输了。

  武和帝突然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沉默半晌,突然厉声疾呼道,“来人!马上把四喜给朕追回来!快!马上追回来!”

  第八章 供词 。。。

  拂晓时天下了雨。雨声稀稀落落,滴滴答答。

  沈墨瞳静卧床上,拥着薄被,近乎恐惧地想,我会被饿死吗?

  两日两夜,她除了喝那淹着死人的井水,粒米未沾。

  昨日有阳光,她用清水泡着栀子花,捧着杯子,静坐在石阶上一上午。然后中午的时候,她把花瓣吃了,凉,而微苦。

  遭逢变故,险境丛生,她也不曾觉得饿。可是此时卧床听雨声,她突然饿得如火如荼。

  有人走近了,在门口处柔声细问,“沈姑娘?”

  从那谦恭温顺的口气来判断,该是一个小宫女。

  大概也知道沈墨瞳是不能答话的,来人紧接着道,“奴婢进去了,皇上有旨,叫奴婢侍候姑娘沐浴更衣。”

  说完门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打着伞,托着粗麻布的孝服,低着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大浴桶热水。

  沈墨瞳坐起来,只是靠在床上看着,没下床。

  小厮抬了热水便出去了,小宫女将孝服放在一旁,低头行礼道,“奴婢服侍姑娘沐浴更衣。”

  沈墨瞳未见异样,遂顺从地照做。小宫女欲为她梳妆,沈墨瞳却顾自拿了小宫女的伞,出了门去。

  小宫女急道,“沈姑娘这是干什么去!”

  外面雨滴淅沥,小宫女骇然地发现,沈墨瞳仰面折了朵栀子花,她举伞低头闻着香,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子,竟还在细细地笑。

  一进屋小宫女忙接过伞,沈墨瞳独坐在铜镜子前,往自己头上簪花。

  一室幽暗,只半开的窗,透过点灰白黯淡的光。她穿着素衣,簪花时挺胸侧腰,露出的手臂和纤指,白如霜雪。

  小宫女望着昏昧光色中,旁若无人般对镜簪花的窈窕背影,只觉得那仪态神韵,鬼一般的淡定幽艳,小宫女突然间地,心惊肉跳。

  沈墨瞳正好回眸看她。小宫女不敢与之对视,屏着呼吸低头退在一旁。

  梳妆完毕,小宫女唤人抬了浴桶出去。屋里又空无一人,沈墨瞳静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来,躬身行礼,非常客气。

  “沈姑娘,请随我来。”

  两个人走在幽长幽长的回廊里,那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凑在沈墨瞳跟前道,“沈姑娘,燕王爷着人传话,让咱家转告给姑娘。”

  沈墨瞳挑唇而笑,波澜不惊。

  小太监道,“昨夜,问心阁找出最重要的人证物证,证明将军府被灭门,为南越所为,与燕王爷无关。是南越人伪造燕王令牌,杀人放火,栽赃陷害。”

  沈墨瞳依旧淡淡笑着,想起昨夜那老太监去而复来,来了尚未言语,又被急着唤回。

  小太监道,“真相大白,叶修向皇上启奏不愿夺人所爱,他愿退婚。燕王爷让咱家传话,这次过堂,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姑娘不用怕,尽管说出燕王派人与姑娘商议死遁之事,也好让皇上知道你们恩爱,顺势赐婚,成就您和燕王做一对白首鸳鸯。”

  沈墨瞳听了,步履如常,容色如故,只对小太监微微颔首而笑。她目如秋水,笑意冲融,有栀子花的馨香在小太监的鼻息间飘过,让那小太监突然有点晃神,这样的女子,怪不得哑有笑疾,还能掀起风浪。

  沈墨瞳被引领至大殿,接受三堂会审。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她早该被讯问,闲置两日,已是迟。

  面色苍白,但眉目如墨。沈墨瞳目不斜视,垂首静静地走至大殿中,叩头行礼,姿仪优雅高贵。

  冰雪般洁白,老梅般瘦硬。

  主持会审的大理寺卿柳辛,令她去准备好笔墨的侧案旁就坐,说道,“沈姑娘,沈大将军府遭此大难,你定是伤心,但惟有彻查,方能讨回公道。我与于大人宋大人,有些问题,望沈姑娘能如实作答。”

  沈墨瞳敛首行了一礼,提笔写道,“罪女已净饿两日,全无气力,万请柳大人略赐饮食。”

  众人见字,面面相觑。监审的武和帝微微变色,他只想到让她戴孝做足表面功夫,饮食的事倒忘了个一干二净。

  柳辛着人送来一杯热茶和一小碟点心。沈墨瞳安安静静地吃干饮净,随后抬头对众人一笑,虽难掩苍白,但明眸皓齿,竟也一时容光熠熠。

  询问开始。柳辛道,“你与燕王,是否有情?”

  沈墨瞳写道,“是。”

  “燕王于大婚前夕,是否与你幽会,赠你翡翠卧凤镯,许诺娶你?”

  沈墨瞳点头,于怀间拿出卧凤镯,低头呈上。

  柳辛端详卧凤镯半晌,传于其他两位大人看。那卧凤镯通体洁莹,虽日光少淡,犹散发着极为温润优雅的玉辉。环体一只卧凤,翎羽处正是青碧的翠和娇嫩的黄翡,神机妙手张无双琢出的玉巧夺天工世无其二,果然名不虚传。

  柳辛道,“叶修求娶之后,燕王可派人去找过你?”

  沈墨瞳写道,“不曾。”

  众人一时面露惊愕之态。柳辛拍案道,“沈氏墨瞳,你还敢撒谎!已有人证说,有人持燕王令找你商议,告诉你以死遁的办法,进入燕王府!”

  沈墨瞳写道,“唤他出来对质。”

  突感汗然,柳辛一下子就被将住了。大殿一时静寂。

  宋钦开口道,“不曾有约,为何事发当日,你身着嫁衣,进入燕王府?”

  沈墨瞳写道,“罪女不知。罪女当夜正常就寝,醒来,竟是穿着嫁衣,到了燕王府,罪女当时还只当是梦中,尚自甜美。”

  宋钦道,“你若不是早有安排,那你举家都被人在饮食中下了诛心香,为何唯独你安然逃过!”

  沈墨瞳面露愕然悲恸,写道,“罪女得知被许嫁叶修,茶饭不思,当夜未曾进食。”

  头头是道,滴水不露。柳辛,宋钦,于敏中,不禁面面相顾。

  于敏中发现她右颈的伤痕,问道,“你正常就寝,醒来便在燕王府,是吗?”

  沈墨瞳点头。于敏中道,“中途可曾感到不适挣扎?”

  沈墨瞳写没有。

  于敏中道,“那你右颈的伤,从何而来!”

  武和帝突然一个激灵。沈墨瞳写道,“皇上昨夜夜审,疑罪女为南越奸细,罪女哑莫能辩,遂以死明志!”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看向武和帝,询问虚实。

  沈墨瞳写道,“可找人验看,是否昨夜新伤。”

  武和帝大活人在这儿摆着,还用找谁验看啊。武和帝挥挥手道,“继续问吧。”

  这就是承认了。

  可却是突然间,问无可问。问她可否有情,她说有情。问她是否与燕王合谋,她说没有。疑她是南越奸细,她已以死明志。还要从这女子身上,问什么?

  武和帝突然悠声问了一句,“你何时,医好了笑疾?”

  众人恍然醒悟。她哑有笑疾,是只会嬉笑不停,甚至笑昏厥的。可她自上殿来,形容端庄,思路清楚,表情有惊愕,有悲恸,有黯然憔悴。她,已不复有笑疾了!

  沈墨瞳却是很从容地垂眸写道,“罪女自闻噩耗,难抑心痛悲戚,不复笑不自抑,心念也复清明。自当年母亡,心智乱而痴笑,到如今父丧,只若迎头棒喝,前尘恍如梦中。”

  入情入理,说来倒还勾起人几分情怀。沈瑜英武有谋略,南征众国,打下半壁江山,一时风光无两,如今只不过匆匆十几载,便家破人亡风流云散,着实让人酸辛悲慨。

  临近傍晚,云收雨歇,西天是一片灿烂的云霞。面具人侧首道,“那丫头,没承认有人持燕王令牌去找过她?”

  他的声音极富磁性,低柔朗润,却有一种浮冰碎玉般,旷而清的质感。身后的黑衣人忙恭敬地垂首道,“是,她不承认。她说事发当晚,她正常就寝,醒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燕王府。”

  面具人负手低头沉思,半晌没有说话。他穿着一身白衣,襟袍处绣着一枝极为华美的大红牡丹花,嫩黄的花蕊,栩栩如生。

  夕阳是一片烧成火海的秾艳,给面具人线条极其俊朗的下颔镶了一层金边。他微微挑唇,轻声言笑道,“那丫头因何起的疑心,雪贵妃的人,难道没把话带到吗?”

  黑衣人道,“话都说到了,但是不知道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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