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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只要一场一生一世的完美演出,我不是一个善心的编剧,所以纵使曲子唱得千转百回,纵使爱上了他,入了戏,到如今也只能惘然若失却不肯悔过。
十年实在是太短的时间,才去禁地喝了几回醉仙,才向玲姐姐多学了几道新菜,才为丈夫做了几件衣服,可一晃眼,丈夫要去应劫。
丈夫没有说过自己应劫成功的机率,我猜几乎能达百分百。可是我知道,他想悟道,而这个机率实在太渺茫啊。他问我是否会去找他,我说不。应该伤了他的心吧,可是我只应承了一生一世,不肯多给半点。
一千四百六十二的一生,听着如此的悠远和漫长。可真正回忆起丰盛的点点滴滴,也不过从家中的地窖抵达禁地的塑像。
记忆真是奇怪的东西,愈远反而愈发清晰。是不是总如此,生命中最初的二三人、二三事铭心刻骨,后来的生活,即使再丰盛美满,再痛彻心肺,也只是修饰的花边,浮云而过。仿佛经历了最初的一段后,时间悄悄的加快了步伐,眨眼人已老朽。
我对着塑像微微一笑,就地坐下。俗语说,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尊塑像却不曾老去,依旧立在郁郁葱葱的针叶林间,依旧散发着袅袅春意,不曾被俗事沾染。
我捧起了酒坛子,揭封,放到嘴边,却又失了喝酒的兴致。放下坛子,我把灵识探入那人留下的有曼陀罗花纹的古老银戒,期待着戒指的变化。
可是全无反应,就在我准备放弃,心中已然愤愤的责备那人的冷笑话时,眼前有水蓝色的粼粼波光一闪而过,睁眼,身前已经立了一人。
一身松散的黑色长袍,淡紫色的长卷发束在身后,漆黑无光的眼瞳,他的全身被隐隐的光泽笼罩,就如第一次遇见那人。也是个仙人。
他瞥了一眼我中指的戒指,问道,你就是白起吧。
我点点头,请问您是?
我是太安,太平的朋友,他接着说,那五百年间,多谢你陪伴太平。
太平?太平吗……我把“太平”放在嘴间咀嚼,的确是符合我想象也适合那人的姓名。然后,我向太安确认道,那人叫做太平?
太安很疑惑的挑眉看我,动作与那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下的。他说是。
我心里喜悦忧伤,低低说,我以前并未问过那人的姓名,我以前并未知晓他的姓名。
一千四百六十二岁,我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太安问我为什么使用这枚戒指,有什么需要帮助吗。我想一想,便问他能不能让我的丈夫跳出轮回。
太安点点头,然后与来时一般,蓦的消失了。
我坐着等他,喝几口醉仙,然后悠悠的望天望地,缓缓的想东想西。鸟儿已然成群结队的飞回,塑像边春意更浓。
不久,太安又随着一阵水蓝色波光出现。他说,你的丈夫已经在仙界的名录上,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吃惊道,我不认为我丈夫真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他挑眉笑道,虽然仙人也分了很多种,但我从不知道仙人该是无欲无求的。
他说,你还可以要求我帮助你做一件事情。
我摇头,不了,我再没有其他的心愿。
他用眼角的余光觑那尊塑像,眉目间尽是轻视,然后对我说,我可以把你变成那样。
我瞪大了眼望他,然后醒悟,气愤道,你用了读心术?
他无视我的愤怒,继续问,你觉得如何?
我答应了。
变成一尊塑像,静静伫立于天地之间,的确是我想过的最完美的结局。我整个人生,在我答应的那一刻,终于完满。
他应许了一天的时间,让我好好告别。
正文 9
院中的桃花纷纷的开,纷纷的落。四面八方的风吹过,卷起春泥的腥香。早春是这般寂寞和美好。
回了书房,我坐上已然古旧的红木椅子,细细的研墨,然后展开素白的宣纸。
写给孩子们的信,一蹴而就。内容言笑晏晏,积极乐观。
写给丈夫的信,被我撕了。本辞不达意,何况写的人并不明白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又何必徒增看的人的困扰。他终于达成愿望,能永远记得曾经的爱情,我却不在了。也许他恨,也许他忘。而我,却不能为他改变自己的决定,实在只能抱歉。对于丈夫,千言万语,不如不言不语。
最后是写给那人的信。我写了一段,撕了一次,再写了一整封,又撕了一次,最后终于写成。是自己不愿意读第二次的一封信,可是那人既不会放在心间,也就无所谓内容如何了。写信,本就是一种苍凉而美丽的形式,是自己一个人的盛宴,与他人无关。
第二天清晨,听着鸟儿叽喳的叫声醒来。
我搬开玉兰花树下刻着“白玄”的青石板,脱下无名指的珊瑚戒指,与丈夫的头发放在一处,又重新埋了。然后在青石板上添了“白起”二字,同是用黄金簪刻的,可是字迹难看,十分不协调。
接着沐浴更衣,梳顺了长发,散在身前。
然后去了书房。把写给孩子们的信细细读了一次,用碧玉纸镇压在书桌上。
最后素面朝天,怀中揣着写给那人的信件,抱着醉仙前往禁地。
到达的时候,太安已经等在那里。
我把信交给太安,拜托他转交时,手一直一直发颤。
他问,后悔了吗?
我摇头。
可是你在害怕,太安盯着我。
我点头,笑道,面对死亡总是要怕的,可是不死的话,一日过去下一日又接上,似乎永无止境,不得解脱不能逃避,实在太累了。
太安挑眉说,你这么认为就好。
是的,只要我所行之事在自己眼中视为清洁,还有什么介怀呢。
我始终确定,我的人生丰盛饱满、无懈可击。
我背靠着塑像,抱膝坐在青草地上,身边放了一坛醉仙。
闭眼,听着来来去去忽高忽低的风声,意识渐渐远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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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写给太平的信》
太平呐,一岁:遇见你二岁:你离开六岁:再次遇见你。我化形。我嫁给白玄七十八岁:你流泪四百七十九岁:你安慰我五白零六岁:你告别一千二百一十五岁:似乎听到了你的消息一千四百六十二岁:写信给你
太平,你看,你看,我是个多么糟糕的人。
我的人生安乐幸福完满。我自以为清醒的计算一切。我把自己置于永不受伤之处。可是,太平,我多希望自己是个甜美的女子。
如果我是个甜美的女子,那么我会对你告白,不会嫁给白玄,在我六岁的时候。
如果我是个甜美的女子,那么我会与白玄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会选择放弃,在我一千二百一十五岁的时候。
如果我是个甜美的女子,那么我会浪迹天涯对酒当歌,不会随意断绝生命,在我一千四百六十二岁的时候。
如果我是个甜美的女子,那么我会后悔今生的所为。
可是,我知道,即使时光倒流,即使物是人是,我的选择依然。我没有悔改。
所以,太平,我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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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
寅儿,记住娘今天的话。你爹不是那十万两的私犯。你要查明真相,为爹娘报仇雪冤。害了你爹的定是当朝权臣。你要记住。。。。。。娘。
娘。。。。。。寅哥哥,寅哥哥,我轻唤身边的少年。第一次在气七夕的柳树下相遇,他也是这般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发呆。那时雨缠绵的飘舞,我恍然里忆起古老的诗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时,他转过头来,微笑如阳光,说,我不知何时才能完成母亲的嘱托呢。只是柯儿,你要等我。
宁府的柯小姐绽开那不慎落入凡尘的微笑。身后大片大片的芳华无声蔓延。
沙烟慵懒的躺在软榻上,静静望着远处落日洒下的斜晖。一阵风穿过窗户,纱缦飘起。她小心掩起了眼中的光亮,为空杯倒上了千日醉。楼下迎来送往的调笑声隐隐传来,小阁里却依然寂静。
沙烟知道自己比不上浅影的耐性,撇起了嘴角,举起千日醉一饮而尽,有消息了?浅影慢慢现身,满意地看到她眼中的愠色,微笑接过杯子坐上了鲜红的软榻。
是的。只不知你要用什么来换。
妖媚的笑容浮上了倾国倾城的脸庞,嘴唇在酒杯上留下一抹艳红。那么,你要什么呢?
如果我说用你——沙烟抬眼,缓缓起身,哦,是吗?
——我是说,用你的爱情。浅影抚上她的耳朵,沙烟忽然有些昏眩。浅影的眼里影影幢幢,容易沦陷入内的眼睛。他走到窗边,回身,说,就算失去你的爱情,你也要得知真相吗?迟玉小姐。
沙烟自顾自的笑了,银铃的声音在阁楼里回旋荡漾。迟玉,迟玉,她醉了般咀嚼着这名字,道,为了这两个字,又有什么是我不能给的呢?
浅影摇晃了酒杯,把脸逼到她眼前,笑的冷淡,沙烟姑娘依旧是个偏执的俗人呐。
丞相花园里,黑影迅速闪过。丫鬟惊叫一声,茶水翻倒在地。
梨儿,什么事如此惊慌。我抬头问匆忙赶来的丫鬟。
小姐,刚才院子里,那。。。。。。黑影从眼前晃过的一幕重现在面前,梨儿愣住了。
什么?
没,没什么。梨儿不小心把景德镇的茶壶摔碎了,怕小姐怪罪。
我微笑看向丫鬟。原是这等事,我不怪罪便是了。
丫鬟推门而出。
梨儿自知不该隐瞒小姐,可那黑影却像是。。。。。。
月明星稀。随着打更人的锣声,黑衣人进了密室。
他对着烛火,颤抖着打开从丞相府暗阁内取出的密函。一柱香时间后,他深吸了口气,起身把信放入一个花瓶内。然后,他对着幽处拜了三拜,慢步离开。烛光摇曳中,迟淮尽与迟白氏的灵位默默注视着他们儿子转身时眼中的光芒闪烁。
密室的门轻轻阖上,何寅知道有些东西注定一去无回了。
寅哥哥,传说思淮楼的花魁沙烟琴艺一绝,今日难得应了爹的邀约,我们一起去听听吧。
今日是元宵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今日也是我和寅哥哥的文定之日。爹爹将在戏曲之后的宴席上宣布我与何少爷的婚约。我偷偷地看身旁俊秀的男子。这个在七夕之夜邂逅的少年不知何时少了阳光的微笑多了眉间的思虑,更添稳重了呢。
寅哥哥牵过我的手,说,烟花女子徒具虚名,我们去月临亭赏月吧。呆会儿应酬多了,便不能陪你了。
感受着手心的温暖,我点头应允。
脂粉的香气缱绻地弥漫在亭边每个角落,在撩人的夜色里铺散开一片迷茫。
我身边的男子仿佛缠绵进了风中。他拾起月临亭边的玉扇,在逼人的寂静中说,小姐却是清浅如此。风渐渐抚过我的脸颊。我看见那样妩媚的笑容,盛气凌人地绽开一朵又一朵的妖艳,风华绝代。
我蓦地捏紧手中的温暖,捂着右眼,轻";啊";了一声。寅哥哥霎时护住了我,眼底有浓浓的关心,没事吧?我笑着摇摇头,只是风疼吹了眼。迎上沙烟含笑的目光,我红着脸低下头。她定认为我是个小心眼的女子了吧。
沙烟斜倚着一个月牙白衣裳的男子,凝视着我,转动着从寅哥哥手中接过的玉扇,轻启艳唇,宁小姐与何少爷,是吗。
白天的思淮楼格外宁静,只有风儿不甘寂寞地把纱帘卷起卷落。
沙烟窝在浅影的怀中,拨弄着他腰间的玉佩,淡淡问道,在生气?
浅影不语。
沙烟轻笑,你早料到的,也早做了选择,有什么资格生气。
谁叫我对你的聪慧抱了一丝希望呢。
呵,你不肯帮我,我只好自食其力了。或者你要放弃旁观,英雄救美,阻止我成为丞相的二房?沙烟挑眉,凝视他的眼。
浅影转开了视线,看向远处零零散散的鸟儿,说,你心中其实已不在乎仇恨。
那又怎样。我依旧是不变的偏执俗人。迟玉是我撑过一切的支柱,我不放下,你奈我何?沙烟说着印了一个大大的唇印在他的脖子上,看着那相衬的色泽,脱了一身妖媚,笑得得意调皮,心里却渐渐冷了下去。沙烟知道自己是个永远活在昔年的人,拿得起放不下,不愿善待今日,并且没有悔改。
浅影也眨了眨眼睛,装了一脸无辜,道,是啊,我们都是一旦下了决心,便不管对错,一路前进,即使偏离方向也不肯回头的人。我们奈何不了自己。
所以,害我不能轻易责备你,只好找了个有点无辜的人出气。沙烟不管他眼中的疑惑,径自沉默地笑了起来。
沙烟跨进门坎的时候,我看见娘脸上驯良淡定的笑容与美丽端庄下深深的无望。
十七岁的少女,绝世容颜,凤冠霞帔,袅袅而过撒下妖气腾腾的脂粉香味,挑起唇边的弧度便是万千妖娆。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此的身影,如此的风华,一如当年相互追逐的女孩,掩住了百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