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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迎娶了名妓沙烟。只比我大一岁的沙烟成了二娘,却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掀起争斗。我常看她懒躺在月临亭爹特意为她安的软榻上,沉默地赏着荷花,一躺便是一天。宁府的日子异常安静。寅哥哥也如往常一般偶尔来陪我。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在底下悄悄变化,看入眼的,也只有母亲的憔悴。我的确是个不知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吧,可我满足安心于这个身份。
何寅近日越来越密集地造访丞相府。宁尉也越来越信任他,有些私下的事也开始脱付给他。
每次进得内院,何寅总看到沙烟半眯着眼,赏着荷。他不禁微微的好奇,走进了月临亭。这时,沙烟轻笑出声,道,良辰美景共赏否?她张开迷离的眼睛,挑起眉头,转头看他。
霎时斗转星移,记忆中的那张笑脸隐隐欲现。那是曾经紧紧保护的女孩,海棠树下,清秀而无华。可如今耳边不再有她轻轻地喊哥,那银铃般弥散开的呼唤。何寅的心开始阵阵抽痛。
沙烟姑娘不喜欢这个地方吧?
沙烟将视线转向院内的房屋。我喜欢,她娇柔地笑着。它的富丽堂皇,纸醉金迷,它的权势,地位,它的一切的一切,尽是我原该有的。
可是你。。。。。。何少爷问的太间接了。你何不问我,是否爱宁尉,又是否更爱这里的某个人。沙烟似要望穿何寅的双眼。
一丝诧异从眼底生起,何寅转身要走。怎的听到身后传来绣花鞋与青石地面的摩擦声以及沙烟低低的呼唤。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的沙烟正缓缓向地面倒去。何寅箭步而上,将她托住搂回自己身边。四目相对,温玉软香,迷离激荡。
沙烟偷偷站稳,掩不住满眼的笑意,却一脸无辜。何少爷,你看后面。
何寅看到我,吃了一惊,赶忙放开沙烟。
我本是想去探探寅哥哥是否来了,却不差分毫地看到二娘倒在他怀中,一时间愣在原地。不会的。。。。。。我相信寅哥哥。我展开笑颜,二娘没伤着吧,不然爹爹怪罪了。
没有啊,多亏了你的得意郎君。沙烟抚过额前的碎发,妩媚地看了何寅一眼。
没伤着就好。我牵过寅哥哥的衣袖,说,爹爹有事找你呢。二娘,我们失陪了。
沙烟看着远去的两人,微微地笑,哥,就算你不记得我,也要记得曾经引诱过你的沙烟啊。她转身,然后余光瞥到宁夫人的身影。怔了一怔后,沙烟不顾形象地吐了吐红舌,躺回软榻,心中喃念,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我看着亭里的人影,心中犹豫。倒是沙烟先开口了,去郊外转转?
那是一座我童年经常流连的山坡,时刻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可以使我忘记父亲的期望与严厉。
沙烟似是很开心,快步到树下,然后转身注视我,问,你就没有想起什么吗?
我愕然。
忘了?沙烟屈腿坐下,仰头望天上结伴的鸟儿,说,我十岁左右时,从思淮楼出逃,浑身是伤,并且举目无亲,前途渺茫。你那时梳了两只发髻,一身葱绿,执意过来与我玩耍。那一天我非常快乐。一见着你额上的浅疤,我就知道,那定是我砸到的。
我抚过额上微微的凹凸,不复记忆。
沙烟侧头看我,你来找我是为了你母亲被禁足的事吧。
恩,我忙点头。
可是你要知道,我与你娘的利益从根本上就有冲突。她在你爹面前道是非,我反将她一军,有何不可?沙烟弯起嘴角,见我无语以对,又道,宁府一时是不能平静的,抱歉。
为什么要嫁给父亲?我迟疑了片刻,终是问了。
第一,我与宁府牵扯太深,舍不下它;第二,我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要识时务;第三,我对我喜欢的人生气,不想原谅;第四,我老是任性,一时兴起;第五,。。。。。。原因应该足够了吧。
我看着沙烟的表情,心中复杂。我愿并庆幸自己是无知单纯的千金。
沙烟看我表情凝重,轻笑着抚摸我的眼。放心吧,只要无风,我是不起浪的。
我随着沙烟躺下。白云悠悠,不染风尘,间或有成群的候鸟飞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我缓缓开口,我很喜欢寅哥哥,也知道他很喜欢我。只是也许我太过敏感,我有时会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矛盾与愤恨。二娘,是我看错了吧?
沙烟闭着眼,似是睡去了。
我轻轻叹口气,也闭上了眼,听着些微的风声,不再言语。
正文 11
深夜的丞相府一片寂静,偶尔有家丁提着灯笼走过。
黑衣人打开帐房,身形一隐而入,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帐本,点起一支蜡烛小心翻开。
不知何少爷夜闯丞相府有何贵干。身后冷不防传来女子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沙烟。
身着一袭水色盈纱,沙烟悄无声息地站在何寅眼前,鬼魅一般。她俯身吹熄烛火,轻嘲,何少爷这做贼的功夫可不怎么样。
何寅瞬间出手,钳住了沙烟的脖子。有何指教?
我以为你是宁小姐的夫君。
那又怎样。
呵,又是一个笨蛋。沙烟不理会何寅的用力,半嘲地苦笑,然后转变了神色,冷笑道,那么仅查出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你就满意了?要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何寅疑惑地放下手,皱眉。
沙烟媚笑,到小女子房内一谈,可好?
我早早地随清脆的鸟叫声醒了过来,今日寅哥哥要陪去庙里上香呢。
一睁开眼,我便瞧见梨儿坐在凳上,若有所思。我笑道,梨儿终于大到有心事了呀,想嫁了?
梨儿顿时红了一张俏脸,连连摇头,才不要。
是,是。我知道梨儿要随我一辈子。那么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小姐,梨儿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决心,终于开口,昨日我半夜醒来去花园走时,看到何少爷进了二夫人的房间。梨儿想是见了我霎时苍白的脸色,于是伸过手来扶我。小姐,对不起。。。。。。我张了张口,终于笑了,定是你看错了。
不是的,小姐。您还记得上次,我摔碎茶具那次吗?我是见了一个黑影,那也应是何少爷。您要小。。。。。。我说了是你看错了。我抓着梨儿的手,盯着她。
梨儿低下头,我明白了,小姐。
恩。寅哥哥就要来了,你快替我梳妆吧。
玉佛寺香火鼎盛,人声喧闹,倒像是个上香求佛的好日子。
我站起身,拍去尘土,从主持手中接过那一串如意吊坠。放在阳光下,只觉的绿得可爱。
寅哥哥,不如我们今夜住下吧。主持已备好斋房,盛情难却。
好啊,我也想听主持讲禅呢,寅哥哥点了我的鼻子。只是入了夜千万不可出去,后头可是荒山。
我含笑点头。
深夜却难以入眠。
我已在这块地方转了许久。除了杂草,便是乱石,我不禁心头一紧,暗暗后悔没有听寅哥哥的劝告。眼前一片黑色,模糊中蕴藏诡异,荒凉得似乎从未有人迹。寅哥哥,你在哪儿呢。你可知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捂着胸口蹲下,风吹得眼睛泛红。
茫茫然中,我听到了急急的脚步声。我抬头,寅哥哥往这边赶来,白衣飘渺,一如当年。他向我轻责地微笑,眼中溢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放松。
柯儿,他将我搂入怀中,紧紧环着。你可知我有多着急。我只是去主持那儿听了一会儿经,便不见了你的踪影。柯儿,柯儿。。。。。。小姐,我看到何少爷昨日进了二夫人的房间。梨儿的话还在耳边回绕着,我却失了开口的勇气。有些长在肉里的刺,一拔,出来的便是整颗活蹦乱跳的心。我想起母亲被禁足后,握着我的手说难得糊涂时的郑重。还有主持对我讲大智慧时的恬淡。
我回拥着寅哥哥,慢慢做回了平静安乐的千金。我说,寅哥哥,我们成婚吧。四周的寒冷阴森似是渐渐淡去,我心中温暖如昔。
寅哥哥更拥紧了我。再一个月吧,只要你仍肯下嫁于我。
我挣脱开来,看到他眼中的隐隐水色。我低下去,然后抬眸直视寅哥哥的眼睛。只要寅哥哥不嫌弃,我又怎会不愿。
宁尉睡下后,沙烟点上迷香,离开了寝房,在如水夜色中,前往何府。
何寅看到沙烟一身素服,微微诧异。
我可有幸拜祭你的父母?沙烟迎视他的疑惑,挑眉。你要我如何信你片面之辞,如何敢与你合作。
何寅怒哼一声,打开了密室。白烛的火焰摇摆,迟氏夫妻的灵位明明暗暗。悲伤、仇恨与即将复仇的兴奋混杂着迎面扑来,何寅也不理会沙烟的下跪,径自磕起头来。
待情绪稍稳,何寅慢慢开口。当初宁尉为求升官,诬陷父亲私吞救灾银饷,又赖他勾结乱党。全族近百人全被斩首,只有母亲与我在外逃过一劫,幸得义父收养,改姓为何,才苟活至今。我前年回到京城,便是为了替父亲与妹妹讨回公道。这回,你可信了。
你怎知是宁尉害了你家人,不怕伤了无辜。
何寅从花瓶中取出信来。我原也怀疑,只是我从宁府找到了这个。里面如何栽赃,写得一清二楚,宁尉那老狐狸却也不知道灭迹。
沙烟翻着信,看那熟悉的字迹,微微苦笑。可以把它给我吗?
何寅点头,道,你也该说明为何与我合作了。
沙烟把宁府密室的钥匙递出。宁尉知道太多,上面早想除了他。而我,不过是一只心甘情愿的偏执棋子罢了。信不信由你。我只问一句,事成之后,你又如何。
何寅一怔,反问,我又能如何。
小女子不甘被丞相强娶,于是命人做了龙袍,放入密室。证人是我找的,官是我告的。何少爷自然是有心无力,只能救下小姐,浪迹天涯。小姐初时伤心,但总会过去。
你。。。。。。我怎样?无知便是大幸运。愿小姐与少爷伉俪情深。沙烟告辞了。
正文 12
为何不赏荷而呆在房里喝闷酒?
沙烟放下酒杯,轻轻叹息。守株待兔,总得守对地方吧。我已嫁为人妇,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偷情。
浅影宠溺地点了点沙烟的额,拥过她倚来的身子。我已接到密报,能力不错啊。几天后,皇上便会派七王爷我来查府了。
那七爷要如何处置丞相的二夫人呢。
二夫人大义灭亲,自是当赏。浅影吻了吻她的前额,沙烟轻笑。
是啊,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沙烟眯了眼,懒懒地。
为何不与迟寅相认?
他好好的便是了,何必让他多一分牵绊。沙烟缓缓站稳,笑盈盈地看浅影的眉眼。迟玉与他相认,只怕就不能对宁尉下手了。让近十年的仇恨,没有归处,做妹妹的又于心何忍。
浅影怔了怔,明白过来。你还是知道了。
沙烟拿出信来,无辜地笑,原只是猜测,但看到你的笔迹,也只能信了。
浅影叹气。当初父皇驾崩,你父亲拥立三哥,而我与宁尉拥立大哥。大哥登上皇位,你父亲自是难逃一死。宁尉留下这封信,想是为了防备狡兔死走狗烹的境地。
皇上念着旧恩,不忍动手,而迟氏兄妹汲汲于复仇,正称了你们的心意。顺水推舟,好不痛快。
我给过你选择的。我管不住自己,只好对你抱着希望。
有何用。我们一样大愚若智,不知悔改。沙烟抬眼看他。走到今日,我的选择依然。
浅影把玩着沙烟的发稍,一下又一下,已有了悟。那么,你又何去何从。
沙烟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紧紧捏着寅哥哥的手,不知所措。为何答应了郊游的邀约,回来后,世界就天翻地覆。
寅哥哥捂着我的嘴,拉我躲在街角。那个元宵夜里沙烟倚的人向围观者展示从密室中搜到的龙袍,宣布父亲蓄谋叛国。我跪坐在地上,望着父母亲人被官差押离,渐行渐远,眼泪不由自主,却连哭泣的力量也失去了。
寅哥哥拭去我眼里的泪水,神色复杂。柯儿,罪证确凿,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老爷定是遭人陷害的。何少爷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梨儿一边扶着我,一边着急地对寅哥哥乞求。
柯儿,我们赶快逃离京城吧。我们带着梨儿,一起去云游四海,浪迹天涯,永远不再回到这个伤心地,好吗?
我看着寅哥哥殷切的表情,心中瞬时充满绝望。一闪而逝的黑影,二夫人房里的何少爷,他眼中的仇恨与矛盾,恰逢其时的出游。。。。。。纵使站在七王爷身边的是沙烟,可是寅哥哥你真能脱得了干系吗。
我摇头,再摇头,推开梨儿,转身就跑。
寅哥哥马上拉住了我的手,挣扎中,如意吊坠摔在了地上。
我愣愣地盯着青翠不改的坠子,终于蹲下身去,哭出声来。早在玉佛寺,我就下了决心的,不是吗?注定我是一个唯安乐是图的女子,没有揭穿真相的勇气。
小姐,您真要丢下梨儿吗。我说过要一辈子追随小姐的。梨儿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拉着我,泪眼迷朦。
我拍拍梨儿的头,低声说,对不起。
梨儿摇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