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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刺破了手掌,鲜血流出,滴在雪地之上,殷红刺目。如同朵朵绽放的梅花,那般妖娆。几人听得怔住,仿佛已融入往事之中,竟没有人过去安慰。
林爱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慢慢稳了稳心神,又接着道:“我被村长找到,他将才三岁的我吊在树上,整整三天三夜!我奄奄一息,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村里来了一队国外的马戏团。丧心病狂的村长就这样把我给卖了,卖给了马戏团!”
林爱咬了咬唇,手攥得更紧,甚至可以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他们将我关在笼子里,和动物一起。我害怕,我吓坏了,那些野兽对我虎视眈眈。后来,他们开始训练我钻火圈,我倔强的不肯屈服。那些人便将我往死里打,然后扔回笼子。我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可是,没有一个人来关心我,甚至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曾有。我发起了高烧,迷糊中听到妈妈说不要放弃,要活下去!是,不错,我要活下去,早晚我要让这些人痛苦十倍。
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我睁开了眼睛,我狼吞虎咽的吃下了已经酸了的馒头和发臭了的水。就这样,我居然一天天活了过来!”
陈逸川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无法想象林爱经历的事居然如此痛苦和不堪。当下一把抱住林爱,心痛道:“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再去回忆这些的!”
林爱却狠狠将他推开,恼道:“不,我要说,你不是很想知道的么!”
陈逸川无奈,说出来也好,这些憋在心里或许会更难受。
只听林爱声音沙哑着继续道:“我委曲求全,开始服从他们。每天随着演出,却吃不饱饭。稍一表演不到位,便是一顿毒打,日子竟也过了三年。直到去了喀麦隆,事情才终于有了转变。那里的媒体发现了我,并大肆报道,说什么半人半妖是人类的基因变异进化。马戏团决定把我卖给科研所以供研究。我彻底失望了,不知道是否还要活下去,活着又有何意义?不知道是不是苍天累了,不再捉弄我了,我遇到了玄义道长——我的恩师!
他救我出来,紧紧地抱着我,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目光那么的慈祥。第一次,我感觉到我还是人!师傅对我很好,教我法术,教我怎样隐藏妖身,怎样做一个真正的人!可是,我放不下,心中的恨与日俱增,就在学成之日我离开了师傅,找到了马戏团的人,一个个将他们碎尸。看着他们那恐惧的脸,我终于感到了复仇的快乐!
随后,几经辗转,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村子。那里,有我全部的爱,也有我全部的恨!我站在高处,弹奏出《第十三双眼睛》,看着村子里的人互相残杀,血流成河,渐渐变成了人间地狱。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了,若没有魂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宁愿回到那小四合院中,平凡的过这一生。
也许是杀人太多,上天看不过去了,就在我即将离开之际,却遇到了乔代枫的师傅——玄阳道长。他见到我后大吃一惊,因有传闻说雪妖现世,必有大劫。当下便不由分说的祭起了符篆。我打不过他,被他擒回泰山,关入了‘紫域无间’。”
乔代枫听到此,不禁浑身一震,这是他心底一段不可触及的伤。身为法术界中人,竟然爱上了……
林爱揉了揉额头,凝视掌中的雪花,良久才道:“此塔唤作‘紫域无间’,其实便是连接地狱的一个界点。我游荡徘徊在人间和地狱之间,既非人也非鬼。被六界摈弃,脱离轮回,生不如死!就在这浑噩间,我不小心误闯到了虚幻之境,碰到了守在那千年的李奕。”
陈逸川倏然明白,难怪那日在阿房宫她会知道一切。
又听林爱继续道:“他为我渡了些鬼气,才使我清醒过来。我们居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他告诉我有关萍月的一切,带我去地狱的彼岸花海,日子过的倒也平静。就在我心如止水之际,却有人打开了‘紫域无间’的大门,他拼命唤着我的名字,伸出的手在无尽黑暗中散发出淡淡佛光。
我感应到了,却上不去。李奕助了我,分别之际赠给我了一支玉笛,他因此损了心神。我死死抓住那只手,生怕那手会放开我。我逃出了塔,头也不回,甚至没来及看清楚是谁救的我。我生怕一个停顿便会再度被抓回塔里,因为那种空虚的感觉太过不真实,仿佛无根无蒂,漂浮在空中的尘埃。
后来,我便一直藏身在山东省,师傅找到了我,他没有怪我私自离开,而是助我上学念书。再后来,我上了大学,师傅也打听到了只有打开精菱古镜的封印,我才有可能破除诅咒,重新变回人,但也仅是可能。不论如何,我也要试试,哪怕只有渺茫的机会,变回人,是我终其一生所求!
当畸村来信,我自是乐的将计就计。许是造化弄人,直到来了这里,我才知道泰山派的首席大弟子乔代枫竟是救我出来的人!也许,你早已知晓了我的身份,只是不愿揭穿罢了!”说罢,林爱苦笑的望着他,眸中有些酸涩。
乔代枫闻言忙解释道:“你听我说!一开始听到你的名字时我也吓了一跳,原想着可能只是同名罢了,可谁知来了畸村后,我才逐渐证实了我的猜测。陈家府宅的走廊上,我看到了,之后我试探你,你却不肯说,我便将这事埋在了心底。林爱,从我们在道观前相遇的那一刻,我便已怦然心动。不然,我也不会违抗教律而私放你出去。我知道你爱的人是陈逸川,所以不必感激我,也不要认为是一种负担。看着你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代枫……”林爱再次被他感动,有此知己,毕生足矣!
乔代枫咧嘴笑笑,心里却惆怅不已。
林爱不想去正视陈逸川投来的目光,只低敛了眼睛,浓浓的睫毛投下片片阴影。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许会嫌弃自己吧,也许就此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吧!?可是,她不想,不知道如果身边没了他,这日子要怎样继续下去。还未想完,下一秒,便已被陈逸川深深拥入怀中。
陈逸川心痛的有些窒息,方才看到林爱苍白的脸庞,消瘦的身子仿佛要随风逝去。他生怕一眨眼的功夫,林爱便已消失不见。泪水缓缓落下,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六个字:“对不起,我爱你!”
林爱身子有些颤抖,轻闭双眸,泪水不断落下。他还爱自己,真好!
蓦地,陈逸川却用力将林爱推了出去。林爱踉跄几步,正不明所以,却见几人已被困在了渔网之中。渔网越收越紧,几人无力挣脱。
陈族长冷笑一声,自渔网后走出,道:“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陈逸川见林爱并未有逃走的意思,不由焦急的冲林爱大吼:“林爱!快走!离开畸村,解除封印!”
林爱咬了咬唇,低头却见精菱古镜与魂圆不知何时已被陈逸川塞回到了自己手里。“走啊!”陈逸川兀自着急。
真该死!居然没有察觉到陈兴龙布下的机关!当下眸中杀机尽显,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了清灵。她扫了陈兴龙一眼,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一片飞雪冷雾中。
陈逸川松了口气,望着林爱远去的背影,却是如此决绝!她当真没有一丝留恋了么?这样也好!至少自己知道她不会再回来送死了!陈逸川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心中涩涩的!
陈族长也不命人去追,只看了陈逸川一眼,心道:“有你在,还怕她不回来?”当下摆了摆手,示意下属将几人押回 忘川居。
阳光再度探出云层,融化了方才的冰雪,植物上的水滴挂在梢头,恍若泪珠。
接下来的几天,陈族长先是让陈梁守住了山洞,后又觉不妥,干脆连畸村唯一一条的出入口也封锁了起来。全村戒严,甚至连一只苍蝇也不放过。翻遍了整个村子,抓了冯老伯,胡峰,请了玄义玄阳两位道长,美名作客,实则软禁。但就是找不到林爱,仿佛从人间蒸发,毫无踪迹可寻。
陈族长几乎抓狂,他开始怀疑林爱已出了畸村。可是从血湖让她逃走后,便立刻严密部署,按理说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她能躲到哪去?派了这么多人,几近地毯式搜寻,可就是没有人影。再拖下去的话,只能给林爱更多逃脱的机会。
难道,除了用陈逸川来逼迫林爱出来,就真的没有第二条选择了么?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啊!如果这样做了,怕是这陈家唯一的香火便就此断了!陈梁偏偏又不能生育!陈兴龙烦躁的在忘川居踱来踱去,头发已被揉搓的凌乱不堪。
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蓦地发起恨来。但见他双眸布满血丝,几如嗜血的野兽:“她已不仁我又何必妇人之仁!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该是时候收网了!逸川,只好牺牲你了!”
是以当天畸村的每一个角落的扩音喇叭里反复喊着通知:“陈逸川勾结外族之人,引发血湖复活,破坏祭祀,致使畸村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是以前几日抓回,奈何其依旧劣性不改,决定于明日执行陈家家法,处以死刑——杖毙!”
牢中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楚,只是血樱翼和血樱叶子二人讥讽的不屑一顾。陈逸川苦涩的笑,杖毙么?还是,自己不过是引诱林爱的饵?即便是死了,他也不希望看到林爱为了救他而来。他只想林爱出了畸村,解了诅咒,然后好好的活,就足够了!至于自己,陈兴龙终是弃了!
某座山峰上,九龙寺。
一个单薄的身影迎风伫立,她斜倚在门栏之上,唇边弯起一抹弧度,眸中却闪着点点星寒:“陈兴龙,是你逼我的!”却正是失踪多日的林爱,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因为他陈兴龙看不到。
林爱缓缓转身,渐渐没入了九龙寺的黑暗之中。那背影,孤寂而又落寞。
第三十三章 自投罗网
20140907 12:53:40
次日清晨,陈家祠堂已围满了村民,有些是来看热闹,有些则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来看陈族长的家事。反正是狗咬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村民们各怀心事,面无表情。
长老们早已坐于堂上,望着陈兴龙净手上香,窃窃低语。这畸村的事皆是他只手遮天,请他们过来不过是做个样子,只当是诸多看客之一罢了。
冯老伯,胡峰与乔代枫也在大堂旁侧,强迫观瞻,已充杀鸡儆猴之意。似乎自古以来这鸡类都颇为无辜!几人担忧的看着早已备好的红木刑凳,暗自焦急不已。
“带不屑子孙陈逸川!”陈兴龙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经意间透出些许无奈和苍老。不多时,陈梁已将陈逸川带入祠堂。
“跪下!”陈兴龙一脸威严。
陈逸川望过漆黑的祖宗牌位,不禁唇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静伫良久,才哼了一声,缓缓跪了下去。
陈兴龙盯着他的神情,心下着恼,见他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禁怒气更甚,当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道:“陈逸川,屡犯族规,其性难改,更是畸村浩劫的始作俑者,罪不容诛!自今日起,逐出畸村,从此在陈家宗族中除名,不再是陈家子孙!”
陈逸川暗自苦笑,这黑锅背的真是……太不值了!
大堂之上一片寂静,这种时刻,谁也不会来为他分辨什么,全部不约而同的选择明哲保身,以免引火自焚。
陈兴龙咳了一声,又望了望四周围观的村民,依旧没有看到林爱的身影,不由面色阴沉下来,终是说道:“既然没有异议,那便……施刑吧!”
陈梁正欲拉起陈逸川,却见他冷笑一声,兀自走到刑凳前伏下,扬声道:“不用绑了,我受的住!就算是让我死的有些尊严吧!”
陈梁看向陈兴龙,陈兴龙摆了摆手,心烦意乱的坐到椅上,道:“随他!”
陈梁不再言语,只郑重的捧过刑杖,向灵位拜了三拜后,当下朗声道:“家父年迈,遂由我代父执行,请!”说罢,便挥起刑杖,重重的打在陈逸川的身上。
陈逸川皱了皱眉,强忍痛楚才没有shenyin出声。
一时间,大堂之上只剩下刑杖的呼啸声和着肉的沉闷声。陈逸川用手死死扳住刑凳的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渐渐泛白,冷汗不断滴落。他面色惨白,唇角已被咬破,流下一丝血迹。堂外的村民议论纷纷,本以为陈兴龙只是做戏,没想竟会下此狠手,当真是将其唯一的后代舍了出去。
刑杖不断落下,陈逸川已有些支撑不住,他开始想起昨晚胡峰告诉他熬刑的的几个要点,当下便缓慢呼吸,以减少身上的痛楚。陈梁下手狠绝,丝毫没有留手。刑杖再度袭来,陈逸川实是硬挺不住,只觉喉中腥甜,一口气提不上来,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陈梁停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兴龙心中烦躁至极,眼见陈逸川已被打的皮开肉绽,可还是不见林爱前来。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