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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善大和尚原是西域密宗雷音门中弟子,能为极出色,在当世武林中算得上顶尖的高手。只是他为人淡泊,谨言慎行,从不显露,是以人多不识其能。
雷音门原是藏密一脉,源于婆罗,门中武功以修气为主,是佛家密修的大乘之一,与中原武学相比自有高妙之处。
林猛虽只是初窥殿堂,但已胜常人。张大刚是寻常武夫,自然敌他不过,只数招后便手忙脚乱,堪堪不支。
林猛将铁索抖直,内力贯透,如一条刚硬长棒,挂着风声径向张大刚头顶砸落。
张大刚横刀欲架,林猛却倏然卸去内力,铁索立时软下,索头灵如活蛇,只在他刀口上一搭,借力向他面门打来。
张大刚见他招数变化迅捷,诡秘难测,心中先有三分慌乱,忙抬刀使力一拨,同时低头缩肩,退下一步。
林猛岂肯罢手?跟上抡铁索拦腰抽至。
张大刚退势已尽,再避不及,无奈只得竖刀来挡。但已知林猛武功高强,自己不是对手,这一招怕难敌得过,不禁骇得额颊汗湿,以为性命将要不保。
林猛正拟这一招将他手中长刀击飞,顺势取他性命,忽听背后金风暗响,已有一柄长刀横削过来。
那刀使得十分奸猾,先慢后快,令破空之声几乎细不可闻,旨在叫人不觉,一刀取其性命,可见使刀之人心比毒狠,手似墨黑。林猛若非武功高强,怕真难防范,忙使力向前纵出。
不想挥刀之人早料他如此,比他先动,快如疾闪般跟随而上,竟一把抓住他后腰大带借他一纵之力向前下狠掷出,叫林猛硕大身躯立时飞入半空翻个歪扭的筋斗。
亏得林猛反应灵活,着地时手脚齐落,才没被摔到。但不等他缓过这口气来,那人已挥刀扑上,形同拼命一般向他砍下。
林猛武功虽高,但在如此促狭情形逼迫下毕竟胆气不足,见这人身手如此迅捷,一时摸不清他的路数,也自慌乱,被迫得匆忙横铁索来挡。
孰料那人应变也快,只将长刀在他铁索上轻贴,然后疾速滑下,磕出一串叮咚金铁之声刺人的耳朵,径向林猛握索的手上削来。
林猛见他来得这般猛恶,不及计较,无奈只得将那手松开,同时飞起一脚把软下的铁索踢起,直向那人的腹下打去。
那人见他应得也甚利落,轻咦一声惊讶,一跳躲开。但手上不缓,领起长刀斜削而下,闪电般快地钻入林猛左侧肩头不及防范的空门所在。
林猛见这一招正向着自己的致命之处,心下暗惊,忙退后一步。哪只那长刀却不肯饶他,跟着前扑而来,且递进三寸,已奔着林猛的颈项划至。
林猛见虽有机会用铁索将他打成重伤,但自己也必一并丧身在刀下,这般不惜命的打法真个叫人胆寒,让本无心纠缠的林猛暗里吃惊,搞不懂这人怎地如此难缠?只得又退一步。
正无奈时,耳听母亲在一旁高叫道:“猛儿还不快逃?等死吗?”
林猛心知看今日情形想要救下母亲和妹妹等人已经不能,无奈横铁索架过那人长刀,返索猛扫,逼他退下一步,转身向院墙跑去。
偷袭林猛的正是童牛儿。
他与张大刚素来交好,见其有危,怎肯束手不救?一番撒野后自觉打得过瘾,看林猛欲逃,提刀便追。
忽听身后有一娇柔女声嘶哑着喊道:“大哥快走——莫要耽搁——”
转头见林凤凰半伏在白玉香怀中,正朦胧了泪眼向这边挥手。心下不禁一软,暗想:这人必是那两个姑娘的至亲,我若一力擒下他,她们必要伤心。张大哥说林大人是好官,我与他又无冤仇,何苦下死为难呢?不如就放他走吧,不然岂得活命?这样想着,脚下已放慢许多。
林猛扑到院墙下,刚要纵身跳上,突见自墙上扑下一人,一条雪亮长戟抖开一团血红簪缨,直向自己肩头刺下。
林猛见势不妙,抖铁索向那人胸口击去。这一招本是无奈之应,逼那人不得不救。那人果然不愿和他拼得两伤,收戟向外横撩,同时左脚旋踢,奇快如电,正中林猛胸口。
林猛虽尽力后仰躲闪,但仍被踢个实在,痛得咬牙,退出五、六步远。横索看时,见对面立着一个瘦高青年。
这青年将乌黑长发绾在脑后,白玉簪子别着。脸色微黑,粗眉大眼,直鼻口方,棱角分明,十分俊朗。穿一袭灰色帛袍,襟下遍绣海水江崖,胸前缝的补子上是一只面目威武的川云锦豹。腰系一条四指宽的银丝大带却不寻常,带扣是一面寸八见方,凸雕懒伸九爪团龙的金牌,黑色晶石镶嵌双眼,栩栩如生。虽在暗处不得阳光映照,但金牌仍烁烁生辉,耀人的双目。
他手中银戟尤其出色,长近三丈,粗过鹅卵,戟簇足有两尺多,四面开着血槽,深过一寸。月牙钺宽过手掌,刃脊薄似韭叶,显得锋锐异常,下挂簪缨殷如血染,一看即知不是凡物。人戟相映,分外出色,让人不由得在心中喝出一声彩。
林猛虽不识来人,但见他衣着四品官服,已知必是东厂锦衣卫中掌权的人物。待看到那条金龙银丝大带,不由得暗吸口冷气。
他久在京城居住,城中掌故素有听闻,自然知道总领执掌东厂的大总管雷怒海手下有五大高手,曾受皇帝御封为五龙将军,每人赐金龙银丝大带一条。这五人分别掌管东厂五营,如雷怒海的手上五指,箕开为掌,握起成拳,朝中百官无不惧之。
第六章 怎样是男儿
张大刚久与东厂中人打交道,自然识得来人就是五龙将军中的四将军,出自川西,人称‘银戟太岁’的方威,现在东厂中掌管白虎营。忙上前插手道:“四将军好,给四将军见礼。”
方威不过二十六、七岁,正是心狂气傲的时候,放眼天下,除去当今天子、宦官魏忠贤和东厂督主雷怒海,余人皆不瞧在眼里。只在鼻中向张大刚轻哼一声,算是应过,道:“雷公公早知你们废物,必办不好此事。果不出他老人家所料。我若不来,这名钦犯岂不是逃了?”
张大刚听他如此说,吓得心中起抖,忙跪倒低声应诺。
他素知东厂手段阴毒狠辣,拿人命轻如草芥。自己此次失职之罪若被追究怕要有灾祸临头,不禁背脊汗湿,暗忧性命。
童牛儿在一旁却瞧得好不惹气。
原来这狂傲之人皆有个通病,就是最看不上别人狂傲。他暗暗寻思:这小子倒会装大爷,怎地比我还惹人厌?且看我戏耍他。
这样想着,心中已有计较,向前赶上两步也施一礼,口中道:“给四将军见礼。”
方威适才在墙头上踞高而望,早瞧见童牛儿武功虽然不甚精纯,但变化诡异,运招尤其迅捷,加之以死相拼的气势,竟十分骇人,寻常武辈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心中先有三分喜欢。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牛儿恭敬答道:“回四将军,小人童牛儿。”
方威听这名字如此老土俗气,不禁皱眉道:“男儿大丈夫,名号总需响亮些才好,叫什么牛儿?”
童牛儿嘻嘻一笑,道:“回四将军,小人父母早丧,自幼孤苦,没人管束,牛儿本是ru名,一直叫到现在,倒也顺口。”
方威听他答得谦卑,也不着恼,道:“男儿在世,惟愿轰轰烈烈,有一番横行四方的作为,叫芳名流传,为后人纪念才是正经。你这名字却叫人如何口传书记?”
童牛儿自不耐烦听他教训,暗暗咬牙,想:小爷活到这大,连爹娘也不曾如此啰嗦过,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地胡说八道?哼,看小爷得机会好好消遣你。
他心虽如此想,脸上却仍逞着笑容听着,不置一词辩解。
方威却不知童牛儿是阴损脾性,自己已经由此惹下天大麻烦,从今要和这小儿纠缠不休。
林猛手提铁索在一旁瞧着也气得难熬。
他见这四将军不出手擒拿自己,竞一味教训起这名御林军兵士来,显然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他也是心气豪壮的汉子,如何忍得下受人轻蔑?将铁索哗地一抖,直向方威胸口击落。
林猛知院外若有东厂的锦衣卫埋伏,自己怕难以脱身;但又不甘被擒受辱,心中已经存下死志。
如此想着,倒去了诸般顾虑,是以这一招‘狂龙奔海’使得不再畏手缩脚,甚有威势,令冷眼相待的方威也暗吃一惊,忙一脚踢起银戟直向林猛小腹刺去。
他不避林猛击到的铁索,反出手攻击,且后发先至,大出众人的意料。
林猛未想他还招如此迅捷,忙侧身躲闪。但仍嫌稍慢,银戟后面一尺三寸长三棱透甲锥的锥尖穿破袍衣,在肌肤上划出一条血痕。
方威借势将双手猛推,把林猛扫出五、六步远。
方威七岁学戟,至今已二十年,寒暑苦练,功夫已经下到十足。‘银戟太岁’之名并不是虚叫的,不然岂能搏下‘四将军’的御封?其出招之快连自号‘天下第一快手’的童牛儿也暗暗称赞,才知这小儿倒也有些能耐。
随着林猛摔倒在地,那边响起两声惊呼,惹得童牛儿转头去看,见林凤凰和白玉香各掩口鼻,吓得呆住,脸上血色全无,目光之中好不焦急。
林凤凰担心哥哥安危自在情理之中,白玉香却另有缘由。她暗恋林猛多年,见他临危,一颗心直要自喉中跳出,恨不得以身相替,只要能救下林猛逃出此间险境,自己便死千万次也不足惜。
白玉香这一番深情林猛自然不知。
只因白玉香知道自己是个落魄人家子弟,虽与林猛活在同一屋檐下,身份上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和林凤凰与杨天之间情形仿佛上下。想来自己这一腔情愫只能空付流水,怕不会开花结果,是以一直暗暗隐忍。
但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见林猛受伤,惊出她一身的冷汗。
林猛顾不得淋漓而下的鲜血,自地上一跃而起,挥铁索再次攻上,方威挺戟相迎。
林猛吃个小亏,才知方威难斗,暗加小心。他武功本高,只是临敌经验不足,加之甚少世事历练,心气薄弱。但招式收敛之后防得严密,方威一时倒也无法胜他,二人斗过二十几招仍分不出输赢。
童牛儿武功虽弱,眼光却毒,早看出时间若长,林猛必不敌方威。
这方威出手狠辣,招招皆险,似立意要取林猛性命,吓得林家众妇人不住惊呼。
童牛儿早有意和方威捣乱,见林凤凰和白玉香对林猛如此挂怀,心中一动,暗想:你若想抓他,我偏要救他,看咱俩个谁能。
将手中长刀一横,猛地向前扑出,口中先道:“四将军,小的帮你擒下这钦犯。”加入战阵之中。
他武功本和二人相差甚多,如此行为实是冒险之举,极易受伤丧命。
但童牛儿向来轻生就死,将一条性命看得鸿羽般不值甚么,对自己毫不怜惜,拼死向前是他一贯作风。
再有他心中早有计较在先:以方威身份必不肯让自己丧在林猛之手,不然传扬出去岂不丢脸?是以挥刀猛砍,毫无顾忌。
果不出他所料,只五、六招后,场上形势立变:方威不但要自保,还要时时为童牛儿解危排险,保护于他。如此一来,还哪有功夫还招进攻?
林猛则借童牛儿作掩护招招进逼,将方威迫得手忙脚乱,应对不暇。但他自重身份,不愿在人前示弱,是以闭口不语,任童牛儿胡砍乱打,平添纷乱。
林猛自然看得出童牛儿明着是帮方威,其实是在助自己,对他暗暗感激,但却想不出这名御林军兵受过自己什么恩惠,要如此拼死相抱。
他不知童牛儿实是小儿脾性,一切任由自己喜好而为,根本不讲什么善恶是非,胸中亦无大义之念。只要他高兴,死亦不足以虑,可算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
但方威武功高强,百经战阵,经验老到。斗过片刻后已经看出窍要所在,慢慢找机会向林猛进攻。
林猛知如此缠斗终不是办法,时间久了将对自己更加不利,想着寻机逃跑。左手将铁索挥出,一招‘推波助澜’向方威腰下击去。
方威银戟压在外手,回救不及,只得低身躲避。林猛借机伸右手自怀中摸出一枚透骨镖甩手打向方威。
这镖长有四寸,通体黝黑,毫不显眼,令人难防。因无尾缨,是以只能近攻,不能远打。林猛心怀仁义,轻易不肯使用,今日被逼无奈,旨在寻机逃命。
童牛儿何等机灵,早看出林猛心思。见他钢镖脱手,方威正自低头,万难躲闪,林猛这时机把握得倒巧妙。
但童牛儿比他多虑一层,就是若叫方威丧命在此,东厂必不肯善罢,怕院中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活。别人死了倒不足惜,只是那两个如初绽花儿一般娇嫩的美丽女孩儿却叫人疼惜。
童牛儿寻思到此,不再犹豫,将长刀一竖,“叮”的一声脆响,截下透骨镖。
方威何等奸猾,虽低着头,眼光却一直窥向林猛。待见他发镖射向自己,暗叫糟糕,拼力向后跃出躲闪。
童牛儿有意救助林猛,借此机会向他使个眼色,抡刀砍他双腿。林猛一跃而起,童牛儿将刀举高,在他脚下使力一托。
林猛早有意越墙而逃,但他伤口虽不甚深,一番打斗后失血却多,已觉得身体乏力。眼望自家三丈多高的围墙,暗想怕自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