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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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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罚?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算了,要不,咱们一起踢几回合的毽子,看看你堂堂大司马,是不是我这半老太后的对手……说到脚力啊,我看你还真不是我的对手,我这可是几十年在宫里练出来的,踢遍建康无敌手……恩,扯远了,大半夜的,大司马想着来看我,就不怕那些个清流名士说你为老不尊?”
桓温硬着头皮听完,终于松了口气,抬眼望去,四十出头的宣太后满脸红润气色极佳、不仅没有半根白头发,就连皱纹都不见分毫,不禁叹道:“太后啊,就算让那些清流名士骂上三个月,老臣也要说:若年轻二十岁,老臣定会拜倒在太后裙下;只可惜老臣素患腿疾,恐不能陪太后踢毽子了!”
“你呀,就会拍马屁,难怪南康公主这野丫头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宣太后心情大好,笑道,“有事就直说吧,我最见不得拐弯抹角。”
桓温也就把宫里的种种讲了一遍,末了,道:“老臣多年来出镇外方,不想宫中竟生出此等秽事;殚精竭虑之余,心想涉及宗室,还是先请太后定夺。”
“大司马太客气了呢!”宣太后已然明白他的来意,这个桓温,定是做好了种种准备,最后才来过场,也算送个面子给自己,遂道,“大司马身在外方,心却在宫中;我这个太后身在宫中,却跟瞎子聋子一个样。我看大司马已有定计,不妨说来听听。”
“废帝。”桓温一咬牙,挤出两个字。
“做出这等事来,也怨不得你们冷面无情。”宣太后竟没有半句质疑,令桓温惊诧不已。
“太后的意思是——”
“拟大司马南郡公都站在这儿了,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吗?”宣太后冷冷的反问一句,“我只想知道,你们废了一个,又打算立哪一个啊?我这太后,是不是该叫太皇太后啦?”
“会稽王司马昱。”桓温不敢隐瞒,恭恭敬敬道。
“会稽王倒是不错,恪己守礼、恭敬谦和,就这样定了吧!”宣太后打了个哈欠,道,“不过我也送你们一句话,废了就废了,别去牵扯一大串人;至于那几个嬖人妖女,不用手软,留着都是祸害,脏了宫里,对谁都不好。明白了?”
“老臣明白!”
桓温走后,宣太后一下瘫倒在软榻上,喃喃道:“司马昱,你的身子骨也不见得比司马奕好多少……桓温啊,我让你一次,盼你不要得寸进尺了!”猛的,宣太后从榻上跳了起来,唤道:“来人,给我把王坦之大人给我请来!”
内宫·;卧榻前。相龙拿着那份拟好的诏书,摆在了皇帝司马奕榻前,手里捧着丹药,笑盈盈的说:“陛下,您还是不肯答应?这丹药,久了就不灵了哦……”司马奕深陷的眼中泛起一丝嘲弄:“相龙啊,我司马奕只不过是个废人,你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呢?司马氏有多少皇子你知道吗?立长、立贤,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你的儿子头上啊!”
“陛下,这是你的骨肉!”田氏有些害怕,手微微颤抖。司马奕用力一挣,把她甩开,喘息道:“贱人!相龙,想学吕不韦,我看你就是个醪毐,你还不如醪毐呢,哈哈哈……”
“当啷!”丹药连着盒子被远远抛出,“咕噜噜”滚到屏风下,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咣当!”寝宫门被重重撞开,朱灵宝一拳轰倒上前阻拦的内侍,高呼:“陛下,陛下,灵宝儿来了!”司马奕猛地抽搐了一下,扭过头去,泪眼迷离。
“铮!”相龙拔剑在手,指着他的胸膛冷冷道,“朱灵宝,你想弑君?”
“你才是弑君!”朱灵宝浑然无惧,两行清泪滚滚滑落,“陛下,灵宝儿知错了,你看我一眼啊陛下,我是灵宝儿啊……”田氏孟氏不忍再看,甚至有些憎恶相龙的残忍。
司马奕啜泣着,朱灵宝的呼喊声声敲击在他心头,自己不是个好皇帝,连一个好男人都做不了,离开了丹药,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让开!”朱灵宝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陛下是我的,你让开!”
“你试试再走近一步,试试,来呀!”相龙抖了抖剑尖,挑弄着他紧绷的神经。软榻上,司马奕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还我的陛下!”朱灵宝惨呼一声,踏出了一大步!
“噗!”血光现,剑,透胸而入,朵朵鲜花盛开在朱灵宝的白衣上……
“陛下……”他直勾勾的盯着软榻上佝偻的背影,缓缓倒地。
“灵宝儿!”司马奕猛地惊起,蹬腿,将田孟二女踹出老远,伫立在榻上,暴然跃下,冲上前,扶起朱灵宝的尸身。血,仍在汩汩流淌;皇帝,哭了。
相龙抬起头,发现寝宫门口还有一个人,持剑者,司马卓。
“你杀了他。”司马卓的神情让相龙感到恐惧,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剑变得沉重,嗓子变得沙哑:“你也杀了计好。”司马卓点点头,踏上一步。
“你别过来,陛下在这里!”相龙的剑,平举到下垂,搁在了司马奕的肩头。司马卓笑了,目光扫向田孟二女:“你们都看到了,相龙要弑君;看,他的剑,还在流血……”
田氏孟氏缩在一起,汗水湿透了衣衫,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夜已深沉,寝宫外响起整齐的靴声,司马卓知道,司马晞带人来了。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水师都护竺瑶和大批从未见过的铁甲战士。
“他们来了,再不动手,就晚了……”司马奕抱着朱灵宝的渐渐变冷的身躯,长长的叹了口气,像在对相龙说,也像在对司马卓说。
相龙犹豫了,毕竟跪在他身前的是晋国的皇帝啊!司马卓在司马奕跟前蹲下,唤道:“陛下大哥……”猛地,伸手抓住了搁在司马奕肩头的剑!
还是血,一滴滴淌落。司马卓缓缓起身,又是一道寒光,右手的剑自右向左很别扭的抹过,在相龙颈间留下一缕细痕。
司马奕一动不动,呆呆的抱着朱灵宝,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蜷缩在众目睽睽下,瑟瑟发抖。寝宫响起了婴儿的哭声,恐惧,在田氏和孟氏脸上蔓延……
竺瑶上前躬身道:“让陛下受惊了,司马大人诛杀逆贼护驾有功,请——”
黑夜笼罩着太初宫,大地又恢复了平静。


《东海潮生》后记

 
引《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辛未,公元三七一年)己酉,温集百官于朝堂。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悚。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当倚傍先代。”乃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曾无惧容。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统承皇极。百官入太极前殿,温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帝玺绶。帝著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莫不殻ъぁJ逃贰⒌钪屑嘟偃宋浪投5凇N滤О俟倬叱擞叻荩峄跤诨峄 M跤诔帽浞浇磬⒌ヒ拢蛄魈椋菔茜翮罚侨眨椿实畚唬脑�
秋风卷,落叶翻飞,司马卓站在空荡荡的太初宫前,手里拿着武陵王临走前留下的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江东黯淡,巴山水远。”
“巴山水远……”司马卓喃喃自语,“朱灵宝、相龙、计好都死了,田氏孟氏和她们的三个儿子也活不长久,陛下被废了,武陵王走了,我该何去何从啊!”这次废立,朝廷和宫里破天荒的没有生出半点波澜,一切都按着桓温意思进行着,殷氏、庾氏,一个个作鸟兽散,连王坦之、谢安这样的大臣名士都不敢吱声,难道司马皇族真的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么?
“走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回想,建康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武陵王说得对,巴山蜀水天高云远,或许才是自己的归宿。
武昌,大江茫茫。从建康归来的武陵王司马晞一行人登上了前来迎接的巴陵帮大船。
司马晞来到舱内,见宗照月、张凝风、萧无水都在,不禁有些诧异。宗照月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悠然道:“时下是非常时刻,桓温收拾了皇帝,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司马兄和殷氏、庾氏,大江都是桓氏的地盘,我不放心,就亲自来了,司马兄不会怪我唐突吧?”
“落荒之人啊!”司马晞叹道,“这次在建康,可谓一败涂地,桓温只一招,就把我们统统放倒;若非及时得到宫中消息,只怕此刻我已是他桓家阶下之囚!”
“胜败之数,张弛之道,司马兄仍有翻本的机会。”宗照月不以为然道,“建康这滩混水,就让桓温一个人去搅,搅得越混,咱们就越安全……”
“父亲,”张凝风道,“桓温眼下要对付的是在建康反对他的殷氏庾氏,北方的秦国也难保不会因此兴兵来犯,所以我们的处境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糟。桓氏刚刚插手东川,我们完全可以抢在云开之前在西川站稳脚跟。儿愿与萧无水前往西川,为父亲打下一片根基!”
“西川,成都……”司马晞嘟囔了一句,把目光投向萧无水。
萧无水冷冷道:“我不会白要你的女人。”
宗照月一笑,司马晞叹道:“好吧,西川,我就不信司马氏永远斗不过你桓氏!”
大船起航。萧无水与张凝风并肩站在船头,远眺暮水苍苍。
“你以为他看不出?”
“看出来又怎样,不是还有个宗照月么,他的脑袋可不一般。”
“离开你干爹也是一件好事,人总不能为别人活着。”
“你以为到了巴蜀就能一帆风顺?那儿可不比建康舒坦多少……”
“没人管,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活得不冤枉!”
“说得好!”张凝风在萧无水肩头重重一拳,道,“要得就是这个——不冤枉!”


第 一 章 汉江夜泊


 
舟行江上、环带青山。巴人聚居的城寨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后方。云开一行还是走水路,由旬阳出发,经由安康、汉阴、西乡、城固,逆上汉中。水道折向西南,方常青上前禀报,再有不久,便可在水陆重镇安康靠岸。
慕容文走了,他的离去并没有让云开有半点胜利的喜悦,从踏上两川之地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肩头:地方不稳、外敌窥视、门阀林立,稍有不慎,就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尹万和慕容文只是第一关,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长且艰巨的险途。
桓温已经彻底摆平江东局面,秦国也没有染指淮北的迹象。云开敏锐的觉察到,南北各方势力不约而同的把角逐的焦点转移到了两川。两川地势险峻物产丰饶,不论是秦国还是晋国,谁能抢先一步控制两川,谁就能在战略上占据主动。
巴蜀汉中,天府之国,不可谓不富,然而自大晋立国起,两川便好似一块烫手的山芋,朝廷非但不能从中获取客观的税赋,反需时时提防当地豪强土著心怀叵测。谯、毛、周、张四大家族富可敌国,也是晋国能否在秦国虎视眈眈下稳守西陲之锁钥。
江风起,一件斗篷轻轻落在他肩头,一旁桓桢道:“你觉得尹万可靠么?”
突兀一问,让云开收拾起心神:能在羊越死的当口果断背叛秦国、冒着开罪张重的危险投向自己这边,尹万绝非是个简单的见利忘义之徒。对自己这个有名无兵的巡阅使来说,则需利用他与朝廷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把矛盾引向秦国。
巡阅使的官威、几句赋税减半的承诺,真能换取一方豪酋的支持么?云开没底,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妻子,他只能摇头,竟是良久无语。
“你信得过谯家的人?”桓桢明白丈夫的心思,也知道应当如何适可而止的去刺激他的神经;云开回答与否并不重要,只要他能把握到问题的关键,就够了。
“应该说,谯家信得过桓家的人,却信不过朝廷!”午睡醒来的三木懒洋洋的走到船头,调侃道,“否则,又怎会单单选中单枪匹马没钱没兵的云开大人呢?谯家之所以只能暗中行事,也是不敢开罪眼下在巴蜀最得势的是周、毛两家。”
“愿闻其详。”
原来,当年桓温以不满万人之师孤军入川,成汉大军于成都城外以重兵围之;桓温心生怯意,正是谯家暗中派人将成汉军虚实告知,桓温方才一鼓作气拿下成都平定巴蜀。然而谯家并没有因为有功于朝廷而成为巴蜀第一大家,掌握成都实权的,是声名更为显赫的毛家。
桓温与谯穆的父亲密商之下,决定维持巴蜀现状,仍然由毛家的人出任蜀郡太守,却起用周楚为益州刺史牵制毛家;谯家则以经商为名继续培植势力、成为桓温在巴蜀的秘密棋子。
去年三月,益州刺史周楚病故,朝廷在桓温的授意下,调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诸军事、领益州刺史,利用武功显赫的周家来震慑巴蜀诸豪。外有周、内有谯,巴蜀虽然表面上仍是晋国所辖,实际上早已是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仲孙北调后,原本平静的南中、黔中一带土酋也开始蠢蠢欲动,三木正是在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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