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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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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孙北调后,原本平静的南中、黔中一带土酋也开始蠢蠢欲动,三木正是在那个时候南下巴郡、宁州,带来了益州南方各族乃至湘西、岭南一带的消息。
云开听完,若有所思:“看来谯家还有顾虑;不过这毛家能在周、谯两家间稳坐蜀郡第一大家的位子,也该有些来头吧?”
“毛家家主毛攸之乃是川中名士,更是谢安大人的至交,与江东高门关系菲浅,背靠朝廷,自然安如泰山。不过毛家人派头大,给不给你这巡阅使好脸色看,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伸手往左前方一指,道,“安康到了!”
云开桓桢放眼望去,一座濒水小城依稀可见。
旬阳,巴人大寨。侍从匆匆报知尹万,有贵客来访。
这位贵客,是尹万一直在等的:当初秦国荡平仇池,着实让他心惊胆战,一旦汉中有失,他的巴人部落就会直接暴露在秦军铁蹄下;所以当慕容文出现时,他便不假思索的投向北边。然而秦军并未立即南下,梁州刺史杨亮陈兵斜谷,汉川还是大晋的地方。如果说初始他还抱着侥幸之心想在秦晋两国间投机,那么云开的到来则让他认识到,蛇鼠两端的下场只会更惨;更深一层的说,他害怕自己下家的主子,也就是今天的这位贵客。
尹万把见面的地方放在了大寨的密室。他知道,若非两川突生变故,主子不会亲自前来;开罪张重,他尚能从别处收购海盐;可若失去这位大人的扶持,他根本无法在东川立足。
来者两人:中年文士身披一领棕色斗篷,三缕长须透出几分名士风采;年轻文士双手负背,一双剑目在尹万肥硕的身躯上打了个转,淡淡撇开。
“尹万见过主公。”尹万没敢正眼瞧那中年文士,却把年轻人那两道不屑的目光收在眼底;他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主子身边的一条狗,说话都比自己有分量。
“尹万你胆子不小啊,竟敢背着主公投靠秦国!”说话的是那年轻文士,透着不可一世的口气,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一身肥肉的巴人酋长。
尹万十分不痛快,却是双膝一软“扑通”拜倒在地,连声道:“是小人糊涂,是小人糊涂!小人被秦国奸人一时蒙蔽,险些犯下滔天大错,主公宽恕啊,主公宽恕啊!”
“你现在可是朝廷的平乱功臣,我怎么敢动你分毫啊!”中年文士轻描淡写的一句,已吓得尹万汗流浃背、连连叩首。
那年轻人道:“云开这手果然玩的漂亮,把羊越说成秦国派来的奸细,还送了你一顶大大的帽子给你戴上;你自己说,让主公怎么处置你?”
尹万双手撑地把脑袋叩得“咚咚”响,只是求饶。
“起来吧,好歹也是一方酋长,没一点骨气,像什么样!”中年文士唱起了红脸,“你这个人啊,就是脑袋长在屁股上,没记性!换了我是云开,当场就把你砍了!”
“是是是……”尹万慌忙起身、战战兢兢的侍立一旁,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滚过惨白的胖脸,滴落竹制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中年文士转向临窗的一张竹椅,背对尹万,沉声道:“你记住——云开完了,你也完了;跟秦国的那笔糊涂帐,我给你记着。路,我给你指了,至于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
尹万再次拜倒,感激涕零。
年轻文士道:“主公,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
“小人立刻派人护送二位——”尹万抬起头,话未完,两人已然不见,只落下丝丝秋风抹过孤零零的竹屋。
汉水之滨,孤舟翩然。陆之游跃上甲板,对桓秘道:“主公,天色已暗,我看——”
桓秘看了看天色,道:“无妨,入夜前当能到安康渡口,咱们还要等另一位客人。”陆之游点点头,扶桓秘上船,吩咐随行护卫起锚开拔。
当年与燕军血战淮北后,陆之游便隐退官场,前往庐山投奔恩师桓秘。桓秘是桓温的三弟,虽然功名远不及大哥桓温二哥桓豁五弟桓冲,却在文章书法上颇有造诣,在荆州一带清誉甚著;荆州两大帮派之一的汉江帮,便是由他用近三十年一手整合扩张起来。桓秘的汉江帮不仅掌控了荆北水道,更用强大的财货实力将触角拓展到东川汉中,这也是尹万对他俯首帖耳,不敢违逆半分之所在。
桓秘不像桓豁桓冲那般对桓温忠心耿耿,他对乃兄数次北伐、徒耗国力之举并不赞同,更对当年《魏晋春秋》一案耿耿于怀,及至桓温废帝,他才意识到乃兄已走上一条不归路,故携爱徒只身西来。桓氏云开在明,司马氏张凝风在暗,桓秘很清楚个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旦秦军入寇两川,占据江汉上游,那么汉江帮今后的局面将陷于被动。所以,他决定在暗中支持云开。
入夜时分,云开和桓秘的两艘坐周先后抵达安康,桓秘二人没有登岸,在船上静静的等候客人的到来。
月上苍穹,汉水粼粼,三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官船的甲板上,舱门应声而开。三人暗暗一凛:船上的人竟能立刻觉察到足落甲板的轻微响动,耳目之聪,令人惊叹。
就在三人走神的一瞬,舱里传来云开的声音:“三位请进。”
人未至,剑气激荡。一缕青色寒芒划门而入,直取端坐舱中的云开。
“铮!”剑鞘自案上弹起,云开接过剑鞘,二指轻拂,长剑若电光火石般破空鸢起,锋芒大盛,剑气暴涨,“丁!”正中来剑。
“呼!”一道青影稳稳落在舱中。那是个年轻道人,左手握剑诀,右手持剑平指云开;锋芒对锋芒,两剑相持,云开仍然坐着,一旁三木含笑而立。
“大人好剑法。”壮年道士赞了一句,率先撤剑,回纳背后鞘中。话音落,一股雄浑的掌风紧随袭来,这掌风比先前的剑气更显浑厚有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卷向云开。云开剑眉微扬,不进反退,长剑还鞘。
“轰!”一声闷响,第二位身材敦实的铁掌道人身子一晃,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三木甩了甩手掌,笑道:“还有个拿拂尘的呢,一并上了!”
长剑、铁掌、拂尘,三位道人相继入内,向云开施礼后,把目光投向三木。云开洒然道:“三位道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又高又瘦的中年拂尘道人道:“我等乃是伏牛山青花观三绝真人座下弟子。曾与三木大侠数度交手,今番前来,乃是奉家师之命,向三木大侠下一封战书。”说完,从袖中取出一物,腕间微颤,一封密封书函便平平朝三木掠去。
“战书?”云开微一错愕,江湖上的事他不甚了解,不过以三木在南方武林的名声,有人下战书挑战也在情理之中。
三木五指微张,接过书函。一招过场,三木已知,三人的功力较宛城一战时已大为精进,一旦联手,自己便占不到半点便宜。当年宛城重创赵沐风,他和思无邪便等于开罪了半个南方武林;三人的师父伏牛山三绝道人得知这个消息后,竟破关而出,动用全部关系追杀三木与思无邪。
两人在汉口击杀数十名尾随而来的高手后分道扬镳:思无邪潜入巫山隐匿,三木则一路往南,终于在黔山被三绝道人追上,血战一场奋死突围,三绝道人也落得重伤而退。
此后三木隐姓埋名,在南中养了大半年的伤,躲过风头,方才北归荆州。不想才入东川,便被发现行迹。三木亦是坦荡洒脱之人,飒然道:“你家师父伤势痊愈了?”
拂尘道人眼中掠过一丝感慨,淡然道:“黔山一战后,师父便将俗务交于本道,再次闭关;依他老人家刚烈火爆的性子,是无论如何要养好伤与你再战一场。谁知半年后破关之日,我等三人只在洞前寻到三物,他老人家堪破俗世,飞升得道。”
“哦?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飞升之事。”三木好奇打量了三人一番,问道,“那三绝老道给你们留下的是何物件啊?”
长剑道人踏前一步,道:“大师兄根骨非凡,师父留下本门气功心法,盼他早日堪破黄天之秘、修身得道;二师兄长于事务人望最高,师父留下掌门戒指,盼他广收弟子广大本门;在下别无他长唯有一腔血性,师父便把他随身宝剑留下于我,斩妖孽、除不平!”
“好个三绝老道,不枉我轰他吐血八斗!”三木赞了句,抖了抖手中书函,道,“那是谁让你们来的?”
“乃是我等师伯,蜀山派,紫阳真人。”青花观掌门铁掌道人上前道,“正月初一,师伯会在剑门关前恭候大驾。”三木好生不爽,算算日子离大年初一还有近三个月,好不容易打飞升了三绝老道,又来个紫阳老道,这“天下道士是一家”果然不虚。
“回去告诉紫阳老道,大年初一,我三木会带一份厚礼前去剑门关拜会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我等告辞。”
三人走后,三木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许诺给紫阳老道一份厚礼么?”
云开摇头。
三木道:“青城山紫阳观可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名号,这紫阳老道的功夫绝对在三绝之上,当年我拼了半条命击退三绝,纵使给我三年,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份礼物,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我自己的。”
云开目中精芒一闪,若有所悟:“杀人。”
“不错!”三木眼中杀气暴涨,“我要在三个月内,去秦国杀一个人……”
“师父,他们走了。”陆之游回到舱中,道,“往西南大巴山方向去了。”
“据我所知,从汉水到巴郡,该有一条捷径。”桓秘摊开地图,顺汉水逆上,指尖穿过横亘千里的大巴山,在达县的图标上重重敲了几下,喃喃道,“张重的老窝——他也该来了。”
“什么人!”舱外响起护卫的呵斥,陆之游连忙出去。
灰白的月光懒洋洋的洒落,一名头顶斗笠的魁梧大汉傲立船头,气势凛然,将三四名护卫逼在数尺开外,铿然道:“你家主公就是这般待客的?”
陆之游立刻猜到了来者身份,让护卫退下,施礼道:“主公已等候先生多时,情!”
那大汉随陆之游进舱,与桓秘打了个照面,抱拳道:“巴东张重,见过大人。”桓秘虽然不是朝廷命官,可因为桓氏一门皆是高官,所以张重仍然唤他“大人”。
桓秘也未在意,起身还礼引张重入座,笑道:“大头领单枪匹马越巴山赴汉水,单是这份胆色,已叫本人钦赞不已。”
“大人客气了,比起你桓家的女婿杀羊越、唬尹万,本人可是差的远了!”张重不给桓秘半点面子,劈头便道,“尹万也是你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还望大人告知!”
陆之游见桓秘的面色沉了下去,当即暗暗准备随时动手。桓秘只是一笑:“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大头领应该很清楚——尹万那厮虽然蛇鼠两端见风使舵,可若没了他在汉川做屏障,大头领在巴东川口一带的买卖,怕是没有这般轻松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张重是个直性子,不怕杀人,最烦绕弯子。
“很简单——”桓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末了,才笑道,“这件事对大头领来说有利无害噢……”
张重嘴角一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舱外响起水声,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阵山雨,溅起数朵浪花……

 
第 二 章 舍命一搏


 
当云开的官船停靠在安康岸边时,杨古廷已先一步来到汉中,拜见梁州刺史杨亮,他的氐族武士则秘密潜出阳平关,投北而去。虽然投效云开麾下,可杨古廷对晋国朝廷却仍有保留,他不能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思进取的国家身上,恰如这次行动。
晋军在东川一带约有三万驻军,除去阳平关和汉中城各常驻五千外,余下近两万主力便驻扎在定军山大营。刺史杨亮四十八岁、行伍出身,曾是因叛乱被杀的汉中王司马勋麾下骁将,他没有在刺史府接见杨古廷,而是把会面的地点设在了大营中。
为显诚意,杨古廷让随行武士都等在营外,只身入帐。引杨古廷进帐的,是杨亮之子杨广。仇池未灭时,杨古廷曾多次来到汉中与杨亮父子会面,馈赠礼物联络感情,杨广与杨古廷因此成为好友。
对杨古廷的到来,杨亮并未感觉意外:杨统虽然投效秦国,可他在南秦州的声望远不及殉难的杨纂,这几个月来一直有仇池遗民流入汉中,既补充了晋军的兵力,也让杨亮嗅出一丝反攻的意味……
杨古廷进帐,废话无多,径入主题:“晚辈此次前来,乃是有一计献于大人。”杨亮做了个“请”的手势,端坐倾听。魏晋时,人多傲骨,如纪雨之、云开、慕容文、杨古廷等人,往往效仿春秋说客之风。
“计将安出?”杨亮顺着他的语气问道。
“不知大人还曾记得鹫峡之辱?”杨古廷突然反问。
“鹫峡一战损兵折将,某不敢忘也!”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说书一般。
“大人可知,鹫峡一役因何而败?”杨古廷再问。
“强敌莫可挡,危城莫可守。”杨亮据实而答。
“大人所言差矣!”杨古廷突然提高嗓门,待得杨亮面露诧异,方续道,“鹫峡之败,败在强敌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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