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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季雪吸了口气,笑着说“能在昙花谷外这样一个阴冷的地方搭营,公主倒是很自在”
“我们确实是怕惊到了谷中的主人,我断定你会和谷中有些关系,光是守着你就耗费了我七天的时间,不过看来是值得的”楼兰放下面纱,一只手遮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蔺季雪抬头看了看太阳,辨别了下方向,带着楼兰在蜿蜒的山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一步一步走到了寒气逼人阴森森的昙花谷口的奇门阵前,原来自己昏迷了七天,呵呵,整整七日,我早该知道,你长久的冷酷决绝和无动于衷来自什么,你只是想报仇,你只是想报仇而已…两年来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却在这一刻来临时,那样的接受不了…
“公主,你看到了这个阵了么”蔺季雪苦笑着,她就连昏迷在梦中,脑子里都做着如何破解这个阵的梦,她真心杀将进去,问问那个女人,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楼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个阵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就因为他们想进昙花谷捣乱”那种血腥的气息就算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偶然的窜入鼻尖。
楼兰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上次我的几个侍卫,没走几步,不是被毒的七窍流血,就是被射成了刺猬”
“这是昙花谷多年来的规矩,入谷,则永世不可出谷,出谷,则永世不得进谷”刚说完这句话,蔺季雪的某条经脉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忍住心中的绞痛“昙花谷是不许任何外人进的,而且只收女弟子,你去求药,作为代价,你要永远留在谷中,所以,除非你肯留在谷中,否则你只能从蔺家得到解药了,而解药,我现在就有”
楼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实在不想再多停留在血腥气极重的这里,她拉着蔺季雪,往远处走去,她用喀尔语交代给后面的随从“你们先不要跟着来,我和这位姑娘有些事情要商量”
“是!”两个侍卫将手臂向前一横,自觉的推开了十步开外。
“姑娘有什么条件,就说吧”楼兰带着蔺季雪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淡淡的开口。此处恰好是一个狭窄的谷口,强风吹起了楼兰的面纱,她的表情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
“我看公主年纪也不大,何必天天绷着一张脸呢?”蔺季雪无奈的打了个哈欠,找了课树,靠在了上面,闲散之余,她的脑子在拼命的想着对策,她的身体实在很虚弱,轻功都使不出来,这个时候,就算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何况一个侍卫众多的公主?看来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了,那自己该如何脱身,被师叔赶出了昙花谷,总不能还没回到蔺家就惨遭外邦的毒手吧?那岂不是白受了这么多苦,太丢人了…
“你少废话,直说吧”楼兰上前几步,拎住了蔺季雪的衣领,她的声音清亮而高亢,很是动听。
“真凶,别告诉我喀尔的女子都这么凶,一点都不温柔”晏夕拾虽然冰冷严苛,但是她的言谈举止都透着一丝无意的温柔,轻易就可以将蔺季雪变成她神秘的俘虏,蔺季雪看着近在眼前的手,发现了楼兰手上的老茧,这证明,这个女子从小习武,剑术和马术应该都不错。
“我们不像你们中原的女子那么小家碧玉,我们喀尔的天下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同样喀尔的人也懂得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倘若姑娘帮我,楼兰必不忘大恩,改日定犬马相报”
“公主说话算话?”蔺季雪歪着头,扬了扬好看的凤眼。
“以我喀尔公主之名节和百年国运担保”楼兰眼神晶亮。
蔺季雪弯起嘴角,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的小臂划去,她将一个小瓶里的丹药倒出来,悉数吞进肚里,鲜血顺着瓶颈缓缓装满了瓷瓶,楼兰吃了一惊,不解的接过这个瓷瓶“你这是…?”
“我的血可以解九寒散”蔺季雪扯下衣服一块布条,将手臂包好。
楼兰忽而抬头,眼里的光透着冷凝和矛盾“你不怕我杀了你么?刚才我们约定的那些,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知道落在你手中我一定跑不了,与其让你捉了当人质去威胁我娘,还不如直截了当的给了你”蔺季雪向手中哈了口气,头也不抬,“现在你要杀要剐都随便,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只是别再去烦我蔺家就好,你是喀尔的公主,为的是喀尔,身为蔺家的女儿,我也一样”
“你…”楼兰手中紧紧的握着瓷瓶,看着眼前秀气清瘦的白衣少女“你今年几岁?”
“回公主的话,十七”蔺季雪叹了口气,看了眼远处近在咫尺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昙花谷…
“你对我的情,我懂,但我对你不起”那双永远透着水光,带着神采,却无情无欲的双眼,是不是我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见…雪儿从未想过让你对得起啊…可为何连在你身边都不可以…
楼兰低下头,不经意转过身,静静的思量了许久,待她又转将过来,却看到蔺季雪仍无所谓一般笑眯眯的立在原地,那张空灵秀美的面庞真的是纤尘不染,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却让人有些分不清是喜是悲…
楼兰惊讶的说“我都给了你机会,你连跑都不跑么?”
蔺季雪被逗笑了,她掏出楼兰送给自己擦血迹的手帕,递了过去“我还要将这个还给公主…”
楼兰盯着蔺季雪看了几秒,长久的沉默后,楼兰开口“你留着吧,五年之后,我会亲手找你要回来”
蔺季雪长眉微挑,又笑出了声来,她抱拳朝楼兰行了个礼“主公果然是个胸怀宽广的人,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喀尔王这次遇袭,收到重创,喀尔大军士气大减,断然攻不下大康,还会损兵折将,显然楼兰也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权衡利弊后才会擅自替喀尔做了这个决定。
说罢蔺季雪最后看了眼楼兰,转过身,笑着一步一颤的走远了,她的笑声像银铃般动听,却让人听的总是觉得不真切,楼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听到了她幽幽的一句话“多谢公主放了我,若是公主大仁大义,就放了那个还未经人事就要沦为和亲的小姑娘吧”
楼兰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咬紧了牙关,心下暗骂这家伙得寸进尺,如此阿哥定会和她跳脚不可,但是总算也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她转身回去,对于两个侍卫吩咐“归国!”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公主,大汗的病?”
“我说归国就归国!”
“是!”
德帝二十三年,喀尔退兵,但未归还边境十二城,和亲事宜暂缓。
五年后…
康国南部酷热难当,疫情严重,北部则因旱涝饥荒遍野,再加上北喀尔卷土而来,乘虚而入缕缕侵犯边界,三方压力,以致国库亏空,周转不应。
“漠北荒尸遍野,时有强盗出没,民不聊生…。喀尔再翻边界,屠我无辜百姓”
“好了好了!”德帝茹舟满脸盛怒“你们天天这样谏来谏去,不说些实质性的东西,你们说,要你们有什么用!”
“启禀陛下,据边城来报,喀尔主帅楼嬴交战时声称,要夺下康国的万里河山,更要娶到康国最美的女子,微臣想喀尔不过是为了当年他们没得到的傲洁郡主,皇上不如随了他的愿,也可保国泰民安”吕书怀声音发颤。
“荒唐!不要以为他们要了一个大康郡主就满足了,朕问你,你拿羊去喂狼,它会轻易的走掉么!混账!”茹舟狠狠的看着吏部尚书吕书怀。
吕书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默默的扫了眼旁边多年以来永远悠哉闭目安神的右相,叶百川,他不禁气的牙痒痒“臣觉得右相大人早已胸有成竹”
叶百川不禁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臣才疏学浅,怕是也难有良策啊”
“你身为右相多年来还是这幅安逸的摸样,难怪左相之位悬空了这么多年你也不图坐上去”茹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叶百川一眼。
“陛下,现当务之急是国库几近空虚,拨财治疫要用钱,赈灾济民要用钱,打仗集饷亦是要用钱,所以臣建议提高非战乱灾区的赋税,然后清理朝廷冗杂之职,空出余位加以缩减,然后,拍卖给民间无从聚拢的散财,再加以运用!…”户部尚书姜钰上前三步,低头进谏,此言一出,就如炸响的惊雷一般,本来寂静无声的朝野立时嗡嗡作响。
“不可不可,历朝历代怎有此举,甚为荒唐啊!”立刻有自保人士出声反对。
叶百川总算反应过来,普通一声跪倒“皇上三思,三思啊”
茹舟默默思考了一会,便摆出一副咄咄逼问的态度看着叶百川“那你说如何办,这天下本就是以民之本,治民之本的”
“这…”
“哼!三天之内你要是不给朕个满意的答复,朕就先杀鸡儆猴撤了你这个右相,令找贤人智士!叶老为国做一点牺牲,不委屈吧?!”茹舟挑了下眉,拂袖而去,宽大的明黄色龙袍是叶百川昏倒前最后撇见的一抹颜色。
姜钰眉头一皱,并没有去扶叶百川,他走出轩辕殿,看着刚刚从天边爬出来的朝阳,眯了眯眼睛,不自觉的将视线放远东宫,明知道不可能看见,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在殿前伫立了许久…
兵部尚书李泽跟上来,语调有些不紧不慢“姜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对天而忧国忧民么?”
“李大人,你说,这大康,还能挺多久…”姜钰年纪是尚书里面最年轻的一个,就是凭借着学识和才能,一步一步跳到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还有救,就看,皇上肯不肯低头”李泽轻抚胡须,朝姜钰使了个眼色。
姜钰沉默许久,忽而朗声大笑,李泽也是笑而不语,因为两人都猜到,这个可能,是什么…
“有的时候,女人才是祸国殃民的源头”姜钰忽而停止笑声,眼里透着一种肃杀的情绪,惊到了李泽。
“姜大人已过而立之年了吧,听说还未娶妻啊,何必执念那么深呢,你也该是时候懂的什么叫乱世红颜了”李泽拍了拍姜钰的肩膀,摇着头走下了石阶。
“看这地方,一点都不安稳,安居都难,生意根本做不起来,我们还是转到气候适宜百姓安定的蜀地去吧”漠北一个生意还算不错的关口酒铺里,几个带着斗笠的汉子,一边拍着肩上的雪,一边用嘴朝手上哈着热气,兴致勃勃的谈论。
“据说,这朝廷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被拖的三面都照顾不全,恐怕是要完喽,任皇上再怎么勤政爱民,也难敌命运捉弄哦”一个胡须很重的男人叹息道。
“嘘!别乱说,好歹这还是大康的天下”
“也是…诶,据说右相大病,朝廷传言要卖掉多年悬空的左相官位,和即将空下来的右相官位,就为了筹钱消灾”
“皇上也是,当年疑心病那么重,罢了蔺亦祥的左相之位,要不然以蔺家的本事,皇上会落到这今日步田地么?蔺家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多大怨气,仍然安安分分的,皇上就没想过重新重用蔺家?”
“这么做不等于打自己的脸么,皇上断然不会如此的,如今这右相也被罢,那他那个传闻的天下绝色的郡主女儿今后怎么办?难不成还一直躲在宫里不见人?”一个男子忽然兴奋了起来,沉醉在曾目睹天下第一美女真容的幸福中,那一年皇上去临安金山寺祈福,曾经让傲洁郡主随行,当时这名男子是金山寺里一个出家的和尚,就因为看过傲洁郡主一眼,便什么佛法清规全不要了,硬是还了俗,重新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倾国之色,据传碟见其身,伫立而不飞,鸟见其貌,惊艳而齐鸣,皇上把人家右相的女儿硬抢到宫中抚养,还为其美貌破例封了她为傲洁郡主,要不是年岁太小,皇上非得纳她为妃不可”胡须重的男子一边抚着胡须,一边喃喃道。
“有这么夸张么,一个女人而已啊!”
“这就叫做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啊,哈哈哈,要不是皇上的一句傲洁于世,世间罕有,她也不会这样天下闻名了,恐怕也是帮了倒忙喽…”
旁边一个头戴毡笠,披着披风的剑客,不经意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厚重的披风下,裹着有些发黄陈旧的白色衣袍,她身后立着两个英挺的黑袍随从,剑客继续喝着烈酒来暖身子,这是她第一次来漠北这边,明察暗访这里每况愈下的经济情况,说服了这所有的边界大商,亲眼看着第二十家国安钱庄在这样危险的边界明夏拔地而起,她才放心返回关内。
蔺季雪前些天,便是要去出了名的天山暮雪冲破自己苦修的寒若功,其中缘由,只有她自己心下才会了解,塞北冷酷的寒风凶猛异常,从小虽不是娇生惯养却也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在天山上静坐三日的她着实受了一番苦头,两个随从避在事先准备好的雪洞中,只能眼看着自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