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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煦颜一愣“是,陛下…”她做到案几前,一边吃,一边继续打量着叶青鸾,挑了挑眉毛,看来以前的那个她,似乎好像回来了呢…
虽然气派的皇宫在天边泛白的时候从来都听不到鸡叫,但是悦耳的鸟鸣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感受,整整一个晚上,叶青鸾都伏在案前,将堆了几个月的折子勉强都过目了一遍,她用清水拂了下面,看见靠在椅背上睡的很沉的蔺煦颜,解下昨日换下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轩辕内殿,殿外的张公公为了不再发生昨天的事情,眼睛瞪的溜圆腰板倍儿直的站在殿外,叶青鸾一看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张公公那双大眼睛里明明满是血丝,像见了鬼一般,张公公呆呆的看着叶青鸾的背影,眨了眨睁得十分干涩的双眼啊,陛下笑了,陛下竟然笑了?这陛下一笑,也太美了一点…
虽然叶青鸾嘱咐过虽然自己不在,但是每日的早朝还是必不可缺要上的,一来可以督促大臣勤勉任是少生惰性,二来还不会坏了规矩,姜钰暂时总领国事,不会耽误到一些必行的公务,但是他也发现了一个事实,虽然这些日子女皇陛下不在,但早朝却进行的十分的轻松愉快,甚至比她在时效率还要高,可是今天呢,轩辕殿的大臣似乎都格外的紧张,说话也有些发抖,只因为本来已经空了很久的龙椅,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倾国倾城的凤袍女子,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斜卧在上面听着他们禀报,几十万的大军刚刚会师襄阳,她是怎的会突然在临安冒出来?若是冒出来虽然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却为何是这样一般摸样?他们都以为这个已经一统天下的女皇似乎会比以前更意气风发盛气凌人,回来再五马长枪的杀几个人,谁知她今天却是这副温和懒散的架势,真的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陶然咳了咳,持笏走出了咧“启禀女皇陛下,如今天下一统,国富民强,但是大衡对人才所需较以往供不应求,据微臣所知,地方许多小的州郡都无掌事官员,其地方大户恃财称霸,百姓苦不堪言,微臣斗胆请求今年将秋试提前,为我大衡广纳天下有才之士,为国尽忠!”
姜钰听后,也随之出列“微臣也正要上奏此事,但是秋试是以往的规矩,若是提前,会有许多考生未作充足准备,况且此季正是入夏,临安雨水不断,天气燥热,恐怕会令考生发挥失常,所以请陛下三思”
“相爷所言甚是,但是如今大理喀尔尽是我大衡之土,急需改制,而大衡的官员稀少,难以调度看管,绝不能放任其如一团散沙,这样极不利于陛下的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啊”陶然依然坚持己见。
“举子十年寒窗十分不易,尤其是大多有才之士都出身寒微身体薄弱,陶大人此举若帮了倒忙,让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举子何处讨理?!”
“姜大人是状元出身,微臣相信真正像姜大人这般人才早都满腹经纶,更不会耐不住那份炎热而乱了心智的!”
“好了好了,二位卿家别吵了,就依陶大人所言”叶青鸾揉了揉眉心“传旨,在西湖边上新建一个贡院,四面通风,举子考试时,准许用冰三日,陶大人,此事就交由你办吧”
陶然面带喜色,立刻俯身领命“陛下圣明,微臣领命!”
“对了,吕大人,你最近准备一下,先帝已逝,朕要给他补一个隆重的国殇,不要从简,缺什么就向姜大人要就好了,朕一切准奏,退朝吧”叶青鸾朗声吩咐着,谁知道这一道命令,几乎让殿内所有的官员都目瞪口呆,他们本以为叶青鸾对德帝的失去会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她如今是怎么了,孝心大发,既然要追开国殇?
随着叶青鸾的身影消失在轩辕殿,殿内爆发了嗡嗡的蜂鸣声,所有的大臣结伴而去的,都聚在一处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他们都觉得今日归来的女皇陛下似乎还挺有人情味,不像以往那般六亲不认,就连今日有大臣上奏时,连说乱了几句话,她也没冷下脸来,似乎不像以往那般骇人了,姜钰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后面,还像以往那般波澜不惊,吕书怀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姜钰的肩膀,也是一脸的纳闷“姜大人,陛下这是怎么了?”
“你们真是多事,她冷着脸的不见你们敢说什么,如今缓下脸来你们倒胆大起来了!”姜钰快步走了起来,似乎想快点回家去将叶青鸾交给他的任务快些完成,虽然这个任务有些难度。
吕书怀也不紧不慢的加快了脚步“姜大人,姜大人,那你说,为了讨陛下开心,我要不要将明月公主也一并办了?”
姜钰脚步一停,思量了一下“这个…公主洒血殿前,已是破了千百年的皇家史册了,殿前胁迫君王本就是大罪,你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了”在看清楚叶青鸾到底变成什么样子前,还是莫要将她想的那么善良比较好,这是姜钰伴在叶青鸾身边所总结出的经验。
刚下了早朝,叶青鸾就步回了内殿,而蔺煦颜依旧在沉沉的睡着,可见她这几天被累得不轻,叶青鸾并没有吵醒她,而是依旧回到案前看折子,而这个时候,柳无言忽而跃了进来,这一跃虽然没有吓到批阅的叶青鸾,却把蔺煦颜吵醒了,柳无言手里提着一袋衣物,做了个十分抱歉的表情,然后紧张的看着叶青鸾,“陛下,我们一路顺着下游,在一个丛林的溪流边,找到了几件发霉的衣物…”
叶青鸾的眼睛一直盯着奏折,忽而呆了一下,缓缓抬起了眼,镇定的看着有些迟疑的柳无言“她的么?”
“陛下,那一带十分荒凉,有野兽出没,而那里除了几件带血的衣物,什么都没剩下…”柳无言声音有些发颤,随时为去见阎王而做准备。
叶青鸾起身,瞟了眼身边脸色发白的蔺煦颜,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柳无言手中的那个布包,里面是几件带血的粉色纱衣,不仅仅有纱衣,而且裹了一块,带血的明黄色暖玉…
叶青鸾双目豁然一闭,过于用力将五官几乎都扭曲在了一起,她哑着嗓子“继续找,继续找,继续找…”
柳无言怯怯的抬起头,犹豫着开口“陛下…”
“我让你继续找!!”叶青鸾终于有些失控的吼了出来。
“是!”
蔺煦颜看着柳无声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浑身发抖的叶青鸾,一只手捂着剧痛的头部,缓缓离开了轩辕殿。
接下来的几日,叶青鸾像疯了一般忙的天翻地覆,她不吃不喝,不是闷在轩辕殿看折子便是回昭兰宫补眠,要不然就是将自己关在伏昆宫里发整整一天的呆,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被冤魂附体,被鬼魂缠身,都如避瘟神般不敢靠近她,生怕女皇忽然发怒而牵连了自己,谁知她每每出来的时候依然神色正常,只是眼圈总是红红的,而后一场迟来的国殇让本来喜气洋洋的大衡忽而又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悲恸中,万人身着丧服,跪倒在地坛前,鼓响钟鸣,而同样一身白色的绝色女皇跪在德帝的灵位前,一天一夜都未曾起身,姜钰和吕书怀一干大臣守在地坛外,急的直跳脚也不敢进去,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在有些刺眼的烈日下,顶着苍白的脸色,一步一踉跄的走出地坛,叶鸣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说,只是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然后那个昔日里相对于千万臣子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冷酷身影,就那样晕倒在了人前…
国殇刚过,三十万大军回师临安,江南两路兵力加至三十万,其余各二十万镇守北部和西南,这次贺荪率军回师,带回了一个有些异常和疯癫的女子,衡皇加封其为弯刀郡主,予以讽刺之意,将其禁足于伏昆宫,并宣御医为其诊治安胎,同日,前朝太子茹辰去其冥想公封号,复封祁王,特赐新王府,大兴土木在建,祁王暂居天乾宫。
一个一切如常的夜晚,被一股不寻常的火光照的格外的亮,一间皇宫内十分不起眼的画室,燃起了熊熊大火,而救火的喧嚷声,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叶青鸾吵醒了,她皱着眉,披上外袍带着一干宫女和太监走向了火源,而当她看清是什么地方着火时,她整张脸都变了,清醒了很多,她立时冲上前去,抢过一个太监手里的水桶,将自己从头浇到脚,然后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冲进了那间已被烧的摇摇欲坠的画室中,傲寒在外面不停的尖叫着,浇湿了自己,也想冲进去,同样被吵醒的辅政女官蔺煦颜刚刚赶到,她见到此景吓了一跳,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了傲寒“疯了你!!送死么!!”
“蔺大人你放开我!!陛下刚刚冲进去了!我要去救她!!”傲寒急的声音都走了掉,画室的已被烧的完全没了样子。
蔺煦颜大吃一惊,并没松开双手,她大声问道“她进去做什么!!这里面有些什么?”
傲寒心疼的咬着牙,放低了声音,泪水缓缓流了下来“这里面满满的全部都是八小姐的画像!!”
蔺煦颜一愣,颓然松开了手,傲寒拼命的冲了进去,只听里面一派寂静,只有大火吱吱的响声,隐隐约约还伴有女子的啜泣声,一片火光中,一个身着宫女服侍的女子不停的咳嗽着,艰难的拖着一个已被脸色熏的漆黑,被大火呛的呼吸微弱的女子,所有的人一拥而上,上前帮忙,刚将那个人抬离火光不远,那么一瞬,身后的画室轰然倒塌,成为了一摊燃烧的残骸…
蔺煦颜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叶青鸾,吼了一句“宣御医!!”
……
三日后…
昭兰宫还是那般干净整洁,天香园里百花争艳,一派馨香,叶青鸾沐浴后,喝过了药,在金纱帐内沉沉的睡着,傲寒伴在床前举着蒲扇,轻轻的扇着,临安的天气确实已经很热了,床上的她长发披散,肤色白皙紧致,眼毛微微的抖动着,时而拧着眉头满头大汗,时而嘴角甜甜的翘着,似是在经历什么大起大落的梦境一般,她着实很累,整整五个月的战争早已将她折腾的疲惫不堪,夜夜难眠,而她又抢在大军前,快马加鞭赶回临安来,回来后又是各种不同形式的劳累和近乎于绝望的刺激,直到将她彻底累倒,而三日前那场有惊无险的灾祸更在是让人心惊胆战,所以当柳无声轻轻从外面跃进来时,傲寒十分的懊恼,她不想叶青鸾难得的午觉被人吵醒,可是不巧的是,叶青鸾立刻便睁开了眼睛,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似是在撒娇不想起床般,哑着嗓子,十分的娇美诱人“真讨厌,该吵的时候不吵,朕才梦到她,你就把朕吵醒了,讨厌死了…”
“属下该死…”柳无声脸色通红,有些看直了眼睛,这样直接闯到叶青鸾的闺中,还是第一次,虽然隔着金纱帐,但那种香艳的场景还是遮挡不住。
“讲吧…”叶青鸾翻了个身,淡淡吩咐着,刚才的梦境还浮现在眼前,那些不该梦到的人,一一历历在目,曾经慈爱愤怒的脸庞,殿前喋血的悲戚少女,以及那个白衣女子永远让人无奈的固执,最后是那抹空灵温暖的微笑…她知道她错过了多少,也更知道她失去了多少,这段时间,她是尽量什么都不想,才能一直控制好情绪,否则面对这空旷的皇宫,面对那金光闪闪的龙椅,面对着那些有形无神的画像,她早就一度濒临在崩溃的边缘。
“属下刚从昙花谷回来,心缘谷主她说,八小姐并不在昙花谷,而且她不想见任何人,她请陛下从此放过昙花谷,莫要再打扰她们清净的生活…”
“心缘谷主?”叶青鸾皱着眉起身,披上傲寒递来的外袍,散着长发拉开金纱帐,拿起一杯凉茶轻抿了一口“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变成谷主了?”
“启禀陛下…”柳无声顿了下,缓缓开口“晏谷主她,已经仙逝了……”
啪…青瓷茶杯毫无预兆的碎了一地,茶叶洒在上好的波斯地毯上,叶青鸾脸色煞白,嘴唇微抖,她抬起眼,深陷的眼眶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此话当真?”
“那夜电光石火…场面骇人,若是那样晏谷主还是可以活下去,她便真的成了活神仙了,陛下节哀…”柳无声开口,其实他内心也是十分的遗憾悲伤的,那样一个清冷翩然的绝世奇女子,让人见了一次就想再见一次的迷人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这个老东西,杀了朕十万精甲,竟然不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她偷偷把季雪带走了,两个人好好…她太不像话了,她…”叶青鸾轻笑着摇头,说道这里她呼吸有些急促,实在是难以再开口,她避开二人的眼神,局促的胡乱摆了摆手,都不知在表达什么意思,最后她转过单薄的身影,快步走出了昭兰宫,消失在了天香园,殿内的柳无声和傲寒相视一眼,一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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