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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交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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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铭扎实会偷懒,找些帮手来训镖队。”
  “阿铭哥不是偷懒,他——”
  “晓得。你就护着他吧!”
  “阿筌不敢。”
  “不敢什么?我既然用阿铭,自然是全心信任他,又不派你做探子,你难为什么?”
  阿筌嘻嘻笑:“阿容少爷可要留下?我给你收拾床铺。”
  “少麻烦,我就没事过来逛逛。”
  阿筌见高容不生气,心定了,挠挠头扯开话题:“每天就这样干走路,没看头,那边东山河浪子汹得很,阿容少爷可瞧过?”
  “叫我阿容吧,免得改来改去叫人听到。我骑马来的,你也去整匹骑上。”
  阿筌去旁边马场借了匹马,又去厨房切了筒饵块、包了些酱菜,给阿铭打个眼色,带高容去东山河看浪子。
  出了校场往山边骑,一炷香功夫就听到水声了。前面是个陡崖,高容一提缰绳纵马而上。阿筌本想把马栓下面,见高容一步不停顿,只好打马跟上。
  东山河是金沙江支流,依山势而行。此处山形急转,飞速而下的河水碰上岩壁刹不住脚,撞得白浪喧天,怒吼着,狂啸着,不甘心地跌入下一段河床。
  马已怯了,不肯再靠前。高容飞身下马直接窜到崖边,只见浪子在脚下横冲直撞,大有把崖子掀翻、毁堤决岸淹没金沧坝子的架势。阳光也被浪子打散,不同颜色支离破碎地嵌进浪花里,仿若被揉散的彩虹,衬在身前左右,如果忽略掉骇浪声,到真有点如登仙境的美绚。
  这般景色,真让人想投身进去,翻滚在虹波里。
  高容看得眼花恋恋不舍别开眼,见身后阿筌死拽着两匹马,满脸急色地冲自己喊什么。浪声太大听不清话音,眼睛被浪子耀花了也看不清他的嘴型,于是转身过去。
  阿筌等高容离开崖边,如释重负,手一软松了缰绳,才发现刚才过于紧张,喊得嗓子发干,于是弯下腰一阵干咳。
  高容看两匹马撒丫子跑到安全地带心有余悸地瞪着自己,又看阿筌咳得发呕,有点疑惑地问:“你怕我跳下去?”
  阿筌扑过去抱住他,半拖半揽拉下崖:“阿容少爷,你吓死我了。”
  高容拳打脚踢挣脱出来,见阿筌还满脸担心,气得踢他两脚:“憨娃娃。”
  明明是你一副张开双臂想纵身而下的样子。
  下到马匹选定的“安全处”,阿筌的面色才平复下来,调节气氛地抱怨:“下次再不敢跟少爷来这里了。”
  “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感受?”
  “我没站那么近。”
  “难道你站这里看?”
  “你半个脚掌都悬在崖外了……”
  高容发现阿筌是认真的,只好妥协:“你不会过来拉我一把?站在后面瞎喊,我又听不到。”
  那位置我要去拉你,说不定就跟你一起下去了。
  阿筌抹把脸,从马背上卸下水壶干粮,找干树枝生火。
  明火烧饵块容易焦,但也更容易起脆皮,就着普洱茶细细咀嚼,涩香满口。
  阿筌带来六七种酱菜,高容连吃四片饵块,豆豉豆瓣酱不重样,见阿筌要拈韭菜根,他忙摆手:“我不吃那个。”
  “腌一年了,不辣。”
  “今天我阿嫫吃素。”
  “那臜辣子也吃不得?”臜辣子里有剁碎的韭菜花,也是熏物。
  “那碗是什么?”
  “猪肝臜,更不能吃。”
  “那就还蘸三合酱。”
  阿筌抹上酱,又把饵块放回火架上:“把酱味烤进饵块里更香。”
  说话间香味就散开了,辣香扑鼻,刺得高容直吞口水。连吃两片才过瘾,于是摆摆手示意够了,发现阿筌动手收拾碗碟,奇道:“你不吃?”
  “我不饿,吃不下。”
  “不准。”
  阿筌低头继续收拾,高容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东西。
  “阿容少爷——”
  “说了不准吃不下,我给你烧。”
  阿筌哪敢劳少爷动手,只好烧了一片。看着两面焦黄了,正准备蘸豆豉,嘴边忽然伸过来一筷子韭菜根,他自然张嘴含住,才反应过来是高容在喂自己,惊得一囫囵吞下,半天喘不过气。
  高容笑得直不起腰:“饿得都不会嚼了,还说吃不下。”
  阿筌苦笑。在崖上吓得纠结成一团的肠胃,被这样一冲反而活泛了,于是又烧几片吃下。
  吃完收拾停当,高容却不说走,躺树下午睡。阿筌见他睡沉了,脱下外衣轻轻盖他身上,他却翻过身不要。
  “阿筌,你觉得阿铭操练得可好?”
  阿筌暗暗叹气。都说高府差事难整,只有阿容少爷好说话,哪里好说话?玩这半天了,少爷那心思还在操练上打转。
  阿筌斟酌着,尽量客观摆事实:“听说近两年山贼太猖狂,马帮损失惨重,阿铭就谋着要练一支讲兵法的走镖队。”
  “中原兵法?”
  “所以才想出干脆请军爷来操练。”
  高容沉吟许久,问:“你可听得懂官话?”
  阿筌摇头。
  “听不懂也就不晓得他们讲什么吧?我是说那些马帮娃娃,咋晓得跟着人家军爷操练?”
  “阿铭哥现在教娃娃们说官话,他说他也会教军爷讲民家话——我也学了几句官话,”阿筌扭着腔调学“吃饭了”、“向左转向右转”。
  高容点头:“有点样子,你多跟阿铭学,以后我也教你。”
  “你以后——你会经常来?”
  “怕我来?”
  “没有没有,阿铭哥说先练纪律,功夫慢慢教,所以剑邑试剑工们也还没来。”
  高容给他一掌:“你真拿我当试剑工?”
  阿筌挠头傻笑。
  “对了,你一直想学功夫,咋不让阿铭教你?跑厨房做些阿嬢的活路,可是做厨的人不够,多找几个就是。”
  阿筌闷声道:“娃娃不多,要不了多少人。阿铭哥太忙了,不过我每天都早起看他练剑。”
  “就你那眼力,还想看看就会?”我不怕得罪阿亮耶,舍了脸压他才给你谋到这个学功夫的机会,你却不珍惜!
  阿筌只笑。看看日头,委婉开口:“阿容,你还要回城吧?”
  高容对阿筌恨铁不成钢,懒得理他,跳上马就走。
  阿筌忙追上:“阿容,走这边,这边。”
  高容却不回头,打马直接穿出马场,往金沧方向驰去。阿筌不放心,一直跟在后面,远远看着少爷进场了,才打马回校场。
  慌不迭把马匹送回去,马场阿撒耶皱眉嘟囔:“阿筌,你把我最好的黄骠拉出去饿一天?”
  阿筌陪笑脸,又讨好说这几夜会过来帮添夜草,才从阿撒耶手下走脱。
  回到校场,娃娃们已经吃过晚饭散了,阿铭坐在台阶上擦剑。阿筌抱出自己的活路,坐到阿铭身边慢慢打磨木剑。
  阿铭见他不开口,只好自己问:“阿筌,你跟阿容少爷去哪里玩?”
  “就去看了会儿浪子,阿铭哥,阿容少爷胆子太大,半个脚掌悬在崖外,吓死我了。”
  “你那天去看浪子,也把阿撒耶吓得半死。”阿铭感叹,“毕竟是高家人,胆气不输你,也难怪他看你对脾气。”
  阿筌傻笑。来了这些日,隐约感觉跟阿铭亲厚不起来,不管自己做什么,阿铭都只当赏弟子般赏一句两句,于是虽然晚上校场只有他两个,却总是彼此客客气气的,说不上体己话,
  两人沉默地干着手上活路,许久,阿铭忽然问:“后来呢?”
  阿筌愣了下,回道:“看完浪子,阿容少爷气我胆小,就回了,我怕他不识路,送到城门才转回来。”
  “阿容少爷喜欢找你,当你是老庚呢。”
  仙人掌篱笆外有棵大青树,枝叶茂密耸入云端,是鸟雀喜欢的栖息地,白天校场操练声嘈杂,鸟雀都惊飞了,现在才回巢,叽叽喳喳几千上万个声音,阿筌平日觉得吵,现在却感觉这叽喳声让自己喧嚣的心境慢慢沉淀下来。
  “阿铭哥,阿容少爷喜欢你的操练方式。”
  “怎么个喜欢法?”
  “他会常来。”




13

13、13、几辈人的铸剑梦 。。。 
 
 
  高容再次来,校场刚放农忙假。娃娃们虽然年少,但农忙时却是家里的顶梁柱,今天这家收豆,明天那家放水,阿铭干脆给他们放个农忙假。
  阿筌把武器收拾妥当,又整理屋子和校场,听到高容的马蹄声,忙跑去打开仙人掌之间的柴门。
  高容居高临下地问:“人呢?”
  “农忙去了。”
  高容跳下马,不习惯地看着空落落的校场,冷不丁肩上一沉,竟有雀屎落下,新鲜腻湿冒着热气。
  阿筌忍笑捡片树叶把雀屎扒拉下来,冲树上吼一句:“两天不操练你们就野了?”又恭喜高容,“肩扛天屎走鸿运。”
  高容扯扯嘴角:“放两天了?”
  “昨天放的。你把衣服脱给我洗洗,要不老有股味道。”虽然高容授权可以直呼他名字,但阿筌还是有些不自然,干脆就不称呼。
  校场后有条小溪,水面虽不宽但四季不枯不冻,马场阿撒耶说这是白溪,最养马膘。四月末五月初,正是草发的时候,绿茵茵的草场上又点着些黄色白色红色的花儿,马儿识货,晓得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甚至有肚疼脑热的,还晓得自己找草药。
  高容看马儿悠闲自在地遍布草场,感叹道:“这些马翻年就要出去,一走马帮,就没这么舒服了。”
  “阿撒耶说,这是养膘,今天养得好,明天才走得远。会养膘的马才聪明。”
  “那些跑来跑去的呢?”
  “娃娃些,还没长醒。”
  阿筌蹲石头上搓洗鸟屎,谋着只洗湿一块也要晒半天,不如整件下水漂洗一下,抖抻了晒干才有型。
  一面洗衣服,一面谋着开个什么话题好,阿容少爷看似在欣赏草场风光,可会还在为校场放农忙假不高兴?
  “阿容——”“阿筌——”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阿筌忙回头笑:“你说。”
  “你不回家干农活?”
  “我家人手多。我把校场打整好再回去。”看高容心不在焉点头,阿筌试探着说,“阿铭哥也回去农忙了,说军爷端午节后就到,以后怕没空回家。”
  民家人家,男人不下田,但阿铭还没成亲,算是娃娃,于是回剑邑栽秧去了。不过阿筌有点担心阿铭可会干农活!
  阿筌把衣服抖抻了摊石头上,被烈日烤得火热的石头立刻腾起一团白雾,像烧热的干锅着了水,滋啦啦响,弥漫出一股很好闻的白水香味。
  事干完了,高容又不说话,也不能就坐这看马吃草吧?“阿容那个少爷,厨房没什么可吃的,我去马场那边借点?”
  高容大概是想起在溪来村借柴借豆,笑了笑:“你是借惯了。”
  阿筌也笑,跳过白溪跑去马场厨房。高容暗暗摇头,刚才他想问的其实是阿筌学功夫的事,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在乎这个,那天居然还为阿筌不上进而生气。今早去土司书房请安说话,看到墙上的三弦,他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把阿筌当个爷来相待。
  阿筌爱惜三弦、爱惜剑,不像一般下人那样浑噩度日,他为了所爱能坚持并抗争,那么他现在为什么放弃了当试剑工的愿望,连努力一下都没有?阿铭应该不敢压他,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批嘘压着他了?小狼一样张牙舞爪的野性,那么容易就被驯成了护食犬的奴性?
  高容正感慨,看到阿筌张牙舞爪跑回来。
  “阿容少爷,阿容——”
  “你吼什么!”正要骂他又大呼小叫“少爷”,待看清他手里扭曲挣扎的活物,吓了一跳,“你咋抓这个?”
  “好久没见着这么大的了。我马上把蛇胆整给你。”
  阿筌飞步跳过百溪,左手死死把蛇头按在石头上,右手在蛇颈处一顺,蛇和高容还在发愣,石头上已是血红一片。蛇反应过来自己被开膛剖肚了,嗤嗤挣扎着乱扑腾尾巴,高容反应更慢,直到闻到一股刺鼻的苦腥味,才晓得阿筌已取出蛇胆喂到自己嘴边。
  “乘热快吃。”
  高容不是没吞过蛇胆,但如此鲜活确实是第一次,心头在犹豫着,嘴已张开,本能地卷起舌头关闭味觉,咕咚吞下肚。吞下去才感觉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舌根处苦不堪言,忙埋头进白溪,也顾不得上游可有饮过马,连灌几口才缓过劲。再看阿筌,已竖光最后一滴蛇血,正满足地舔嘴唇,下巴上顺着两溜血丝,在猩红的舌尖下,诡丽无比。
  “阿筌,”高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清清嗓子才继续问,“你刚才咋划的蛇?”
  “用刀啊。”
  阿筌摊开右掌,高容才看清他掌心里躺着一把小弯刀,乌黑铮亮,火辣的阳光下,刀锋却寒光闪现,看得人心头一紧。
  阿筌坐下来开始剔蛇骨,一面问:“阿容少爷,喜欢煮汤还是烧吃?撒上盐巴辣子用炭火烧出来更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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