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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推荐他做推销员,马修好笑地想。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不明白一个幽灵为什麽那麽急於把自己的住所出租。他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拒绝回答。
“好吧……好吧,”马修让步道,“那让我们看看其他地方。毕竟这里真的很可爱,如果就这样说再见,我有些舍不得呢。”他花了整整半天登山上来,可不甘心就这麽回去。
劳伦茨连一句道谢也没有说。嘴唇消失,两只脚径直朝屋外走去。马修提著小皮箱踏著白色抹布跟在了後面。
以每个月五百格尔登的价格租下一整座城堡,这实在很诱人。马修跟著城堡主人的脚步,在这座古老的城堡中漫步。城堡内部也是石砌的,经过岁月流失,仍然保持著新鲜而又迷人的贵族气息。马修走著走著,就改变了主意,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处理那不堪入目的房间。
劳伦茨带马修穿过一道又一道长廊,最後从後门穿出,来到了室外。他们来到了城堡的东北部,马修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两座建筑间的小花园……不,或者说设计者的初衷是把那儿作为小花园。但现在里面只有齐人高的杂草而已。
马修闭起眼睛想象了一下。如果那儿重新围上刷著白漆的矮栅栏,种满盛开的鲜花,一定非常的美。
看来这里不是轻易就能住下,但我愿意多花一些力气,马修想著,真诚地说,“我做好了决定。”他向劳伦茨伸出右手,“希望我们相处的愉快,房东先生。”
劳伦茨的双脚消失,露出了双手。他没有理会马修伸出的手,而是递上了城堡的租赁合同,地产证,及红色的印泥。马修好脾气地接过那两份纸质材料,抬眼看了看,大约估摸出劳伦茨的眼睛和嘴在哪儿。他突然发现,劳伦茨一次只能露出一部分器官,就好像现在他拿著印泥,他就无法说话。
这是个有趣的诅咒,他想著,将麽指按在了印泥上,然後在两份材料中寻找哪一份才是合同。
看到他捏住其中一份材料时,劳伦茨的手抖了一下,突然消失了。铛的一声印泥掉落在地,劳伦茨的双唇很快出现,并大声道,“住手,那是地产证!”等他说完再变出手来抢地产证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马修已经将地产证稳稳当当地捏在手里。因为他的一时大意,红色的指印也印到了地产证上。下一刻,那份地产证就被粗鲁地抢了回去。
“哦……非常抱歉!”马修想起了劳伦茨爱干净的习惯,连忙道歉。话音刚落,他愣住了神,呆呆地看著空中那双手。
等等……他好像觉得有什麽不同。当他把指印按上去以後,有什麽奇怪的事发生了,发生在他俩之间。
这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契约?
马修疑惑地眨眨眼。劳伦茨气得捏紧了手里的文件,看上去就快把它捏成团了。片刻,他的手和文件一同消失了,空中出现了他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瞪著无辜的心理医生。
“我很抱歉……劳伦斯先生!我总是有些冒失。”马修连忙表露出自己的诚意,但那双眼睛仍然阴沈沈地盯著他。虽然劳伦茨现在不能说话,但马修猜想,就算他能说,现在的劳伦茨先生也一定是沈默的。
“您要明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马修解释说,“如果我无意中签下了冒犯您的契约,我愿意积极补救我的过失。……劳伦斯先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马修意识到他是真的将对方激怒了,尴尬地笑著说,“别……别这样看著我……”
那双眼睛立刻望向了别的地方。
马修,“……?”
劳伦茨,“……”
马修,“您能开口吗?”
眼睛马上消失了,空中浮现出一张张开的嘴。
马修,“……”
马修感到了不妙,心中产生了非常糟糕的预感。所需要的德语词汇超过了马修的所知,他换成了地狱通用语,忐忑地问,“这是一个主从契约吗……?”他的通用语说的比德语好听得多,但是空中那张嘴仍旧一动不动地张开著。如果事情不是那麽严肃的话,马修简直想往他嘴里塞一颗糖果──他的口袋里总是备著一些,那对安抚情绪很有作用。
马修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所谓主从契约,用更直白的语言阐述,就是一方无条件成为另一方奴隶的契约。即使在魔物之间也极少有人自愿签下主从契约,大多是斗殴失败被强迫为之。毕竟对成为奴隶的那一方来说,除了无条件服从外,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马修艰难地说,“好了,请别在意我说的‘开口’。非常抱歉,劳伦斯先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您还好吗?”
那张嘴终於得以合上,并坚持著自己的最後一项权利──沈默权。
马修,“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我至少想弄明白这个意外是怎麽发生的?”他小心地不再说出任何听上去像是命令的话语。他那受到了羞辱的新房东终於再次开口,“这不是契约,是诅咒。感谢你这愚蠢的人类让诅咒生效!天晓得,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马修,“诅咒?诅咒是不能把手印按在房产证上??”
“够了!”劳伦茨粗鲁地打断道,“现在滚出我的城堡,立刻,马上!”
马修知道他彻底惹恼了劳伦茨。他感到非常内疚,迟疑了片刻,默然提起自己的小皮箱,往城门口走去。他走到了腐朽的城门前,遗憾而又抱歉地回头看了一眼,准备与这座一面之缘的城堡道别。
但是……咦?
“劳伦斯先生,还有什麽事吗?”他看著离自己两步开外的一双脚问道。当他停下脚步,那双脚也随即停下。那是一双精美的皮靴,脚踝以上的部分以烟雾的形态存在,末端消失在空气里。
马修突然意识到了什麽,扬起了眉。尽管他对主从契约也好,诅咒也好,都不太熟悉,但他仍然有所听闻。他又试探地走了一步,那双脚果然好像被拉扯到一般,迫不得已地跟著他前进了一步。马修只愣了一秒,就提著箱子回身往城堡里走。那双脚像认错了妈妈的小鸭子一样忠实地跟在他後面。
“我愿意对您说一万遍道歉,亲爱的劳伦斯先生。”马修一边往回走一边忍著笑说,“但看来您暂时甩不掉我了。”
他停下脚步,给劳伦茨说话的机会。那双脚噗地消失了,空气里浮现出他的嘴。
劳伦茨忍无可忍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念对过我的名字。”
马修一怔,怀疑地从口袋里掏出“魔镜”的剪报查看。
“……抱歉,小舌音或许会是我一生的弱点,劳……根茨先生。”
“劳伦茨。”
“劳……亨茨?嘿,何必那麽麻烦呢,请让我们以名相称吧,赫伯特。你可以叫我马修。”
“哼。”
马修在城堡主人“居然有人连小舌音也发不准”的鄙视下,在城堡中定居了下来。当天,马修就往魔镜投了一份广告,宣布马修医生的魔物心理诊所开张了。
☆、麽指先生与男友的性欲障碍治疗(1)
劳伦茨用马修第一个月的租金雇佣了几个魔法实习生来清洁劳伦茨堡。他为那几个可怜的实习生制定了详细的操作规范,从家具到墙壁到雕像各不相同。马修瞄了一眼,发现准则上写著清洁地板的时候,每一遍的清洁咒清洁范围不允许超过九平方厘米,以确保清洁彻底。他暗暗为那几个头一次出来做兼职的魔法实习生祈祷了一番,希望他们回家以後仍然对社会抱有希望。
为了保证这些实习生按照标准一丝不苟地完成清洁,劳伦茨义不容辞地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巡视他们。当然,由於他现在必须和马修“形影不离”,後者也欣欣然地在大得离谱的城堡里散了一天的步。
经过一天的无所事事,马修发现他更喜欢这个地方了。然而,有一件事令他非常的烦恼──他的新房东似乎不怎麽信赖他。
出於严谨作风,劳伦茨将地产证与合同一并出示给马修,证明自己曾是城堡的合法继承者。但是这位古老的德国贵族无法理解世上竟有人能那麽没有条理,思维那麽不缜密,居然会在看清合同之前就先往手指上糊了印泥。他不相信有人会如此缺乏合理地安排自己行为的能力,换言之,他确信马修一定是故!意!往地产证上按下手印的。
“劳伦茨家族已经消亡了。而你伪装成城堡的拥有者,禁锢了属於劳伦茨的最後一片灵魂。”
马修清楚地记得他这麽对自己说,竖琴一般优雅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时空飘来,一个词一个词地飘进他的耳朵里。提起家族的时候,劳伦茨的每一个词都透露出浓浓的悲哀,像在诉说一个古老而又伤感的故事。
马修被他的话所触动。他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但他克制著没有问出口──对这个高傲的灵魂使用心理学上的诱导只会被视作冒犯。马修只是耸耸肩,做出了最简短有力的解释:“等著瞧吧赫伯特,你马上就会见识到人类可以多麽的不靠谱、多麽的爱犯迷糊,这些人(包括我)一样愉快而又努力地活在这世上,甚至还过得不错。顺便如果想了解让你生活愉快的秘诀,欢迎你来我的诊室……”
“闭嘴。”劳伦茨无情地说,“认真听你说话是世上最浪费时间的事。”
心理诊所开张的第一天傍晚,马修在他的餐盘边“发现”了他的第一位病人。那时他正坐在餐厅足有十米长的长餐桌一头啃火腿面包。餐厅被清洁咒清理了一遍後露出了原本的面貌,马修自在地坐在长餐桌的一头,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直到他的余光第三次感觉到一小团灰色的影子靠近。
“我恐怕这儿有老鼠,赫伯特。”马修不安地说。
“如果你能够专心致志地用餐而不是三心二意把食物渣滓掉在地上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老鼠。”劳伦茨挑剔地说,“你以为老鼠这种肮脏的生物不会挑选他的邻居吗?”
马修已经习惯了房东先生的唠叨,一边说“好吧,好吧,下次我会听从你的建议”一边放下书环顾四周寻找那只老鼠,却猛然发现──
“哦!哦我的天!”他大喊著扑上桌子,用双手扶住刚刚随手丢下的书本,却发现它已经被桌上的什麽托住了。马修惴然将脑袋凑到书边,看到书本下,一个只有人类大麽指那麽高的袖珍人类正站在那儿,单手托住那本一寸厚的精装书,用另一只手轻松地朝他招手,“嗨,您好,请问格里夫医生在吗?”
马修听到了熟悉的地狱通用语,赶紧将书本从他身上挪开,说,“见鬼,我差点弄伤你。我就是马修.格里夫。非常抱歉,你还好吗?”
那位麽指那麽高的袖珍先生看上去是个青年,有一头棕灰色的短发,穿著青草纤维编织的长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愉快地大声说,“还好,我很强壮,不用担心。很高兴见到您,格里夫先生!我是来自国王湖的艾尔。”
“很高兴见到你,艾尔。”马修伸出一根手指,艾尔用芝麻那麽大的手抓住他的指尖握了握。
马修的诊室里。
马修将一小块橡皮切成沙发的模样,摆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艾尔坐在橡皮沙发里,不安地看著心理医生打开记录本。进入诊室後他反而显得有些局促,将两只手搓来搓去。
“艾尔,你的住处,国王湖我去过。那是个天堂一般美丽的地方。”马修柔声说。
“是的。”艾尔承认,“而且离这儿不远。住在那儿我总是觉得离上帝很近,哈……”国王湖的话题令他稍稍放松,他笑了起来。马修注意到他的目光接触很不错。他的穿著和一般小人族的穿著一样,但是不同於其他小人族,他十分健壮。白得透明的皮肤包裹著坚实的肌肉,令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缩小版的人体肌肉模型一般有趣。
“说说你的烦恼。”马修用朋友聊天般的口吻说道。
艾尔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并叹了口气。
“我和我的男友之间有些问题。”他说,“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男友?”马修重复了一遍。
艾尔,“是的。我想他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尽管我们没有互相提出来。”
马修在笔记本上迅速写了几笔,耐心地问,“可以告诉我吗,你们之间存在著怎样的问题呢?”
提起这个,艾尔陷入了颓丧的情绪,“可以。”他垂著眼说,“我们……”他抬眼看了马修一眼,又将目光垂下,大麽指互相搅了搅。
“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爱。”他说,“从来没有!”
马修点头,示意艾尔可以继续说。艾尔头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吐露如此私密的问题,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