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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戈听罢,脸色青白交加,知他误解了自己,但这样的事如何解释?告诉他,少爷我情难自禁出鼻血么?打落牙齿和血吞!遂不答话,伸手将楚衣凌披散四处的长发拾起,往楚衣凌身上一扔,自己侧身也躺上了榻。这玉榻足有四尺余宽,足够躺他们二人的,榻旁设有石几,专门摆放果子糕点。
楚衣凌是个十足的懒人,并且认为坐着是件十分累人的事,有时候甚至宁愿站着也不愿坐着,当然如果有床榻可以躺,他就会躺着。不仅如此,他还非常不愿意睡在房间里,经常露天睡在屋顶上,翌日挂了一身的露水回屋沐浴。为着他这些个古怪的癖好,所有落脚处的屋顶专为他一人而铺设了榻,下人怕他不舒服,还要加宽的铺设,着实累煞底下一堆办事的人。
即便如此,所有的人偏是甘之如饴的为着他忙碌,所有人都供着他,就怕不如他的意。念及此,百里戈忽然乐了,拾起楚衣凌的发丝,忍笑道:“小凌,你头发总是这般长,该不是整日好吃懒做才长成的吧?”
楚衣凌听他取笑自己懒,登时大怒,心道:“这无法无天的,谁教养出来的。我可没教过他这般不懂礼貌!”几番思量,确也不好跟他解释为何他成了个异类。
原来楚衣凌自食了“蛇不离果”后,体质大变,头发亦跟着疯长。他可没有古人一般思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损,头发一长就剪,剪了又长,如此反覆,着实令他疲惫不堪,最终决定罢手,让它自己长,奇的是,这头发长到脚踝处却再也不再长长了。只是头发如此长,拖在身后,行止间却十分麻烦。后来,他得了个法,将长发编成辫子,盘到脑袋上,这才清爽起来。直至某一天,他站到铜镜前一看,惊觉自己竟然一直顶着颗大便头,登时羞愧难当,解了辫子仍旧披散。直到再后来,陈雨安为他在外袍上缝制帽兜子,将一把长发兜住了,这才了事。
思及自己一番惨痛经历,心下五味杂陈,榻旁糕点、书籍亦觉无味,闷闷不乐将书合上,坐直身子便要站起。百里戈一见,慌忙拉住了他,道:“做甚么要走?啊……生气了?你别气呀,是我不对,是我说错话。我方才那不是心里堵得慌么……”百里戈欲哭无泪,加把劲往黑里头描自己,续道:“碰到这么的尴尬事儿……我也不愿的……”
楚衣凌怔住,这才忆起百里戈竟要去吃补品的事,不疑有他,却是暗暗反思自己是否缺了对这群小子们的关怀。左右几番思量,遂决定用实际行动表示他的歉意,侧头直面百里戈,一脸同情。
皓月为证,二人长视,久久无言。
百里戈脸脖子霎时烧起来一般,怕自己在楚衣凌面前再次失态,遂干咳了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道:“你别走,走了我再追不上了……坐下来,我给你说件开心事……你要找的那个什么菜刀的厨子,有消息了……”
楚衣凌一听,登时大喜,急问道:“是‘菜刀饕餮’,他在哪?”
百里戈道:“江南信阳。”
楚衣凌一脸向往,叹道:“妙极妙极!我好几年没吃过他的素斋了。”
百里戈扬眉,嗤道:“不就些素食,值得你念念不忘么……我可不觉得好吃到哪去……淡而无味。”此话一出,自己亦觉得违心,遂取了块梨雪糕吃了起来。
原来当年,楚衣凌携了陈雨安百里戈一众人等,游至福建莆田,遂上南少林寺访方丈大师,二人相谈十分惬意,方丈大师盛情留食,楚衣凌不愿拂他一番心意,遂留下吃了一餐当时尚是俗家弟子的柳怀宗做的斋饭,不想至此吃上了心,日日上山。有时甚至还带回了些素斋,心情好时,见到百里戈便喂给他吃。直至一日下山时途遇重伤的老林喜子,这才渐渐收了心。同行其余人等,无不以为楚衣凌上山论道参禅,谁知他上山只是为了挂单吃食。
楚衣凌见他不以为然,颇为不悦,道:“那才是真正的素斋,我便没再见过比他手艺更好的……只可惜,他好好的和尚不做,偏犯了诫连俗家弟子也做不成啦……”楚衣凌靠上榻墩,满脸不解。
近几年来,天钥不断的派人搜寻“菜刀饕餮”柳怀宗的消息,而那人竟像从这世上消失一般,再无半点讯息。百里戈对当年这么一桩事也略有耳闻,这柳怀宗犯的是淫诫,并且他喜欢上的还不是一般人,竟是个小倌。百里戈当年不解,但不代表现下仍然不解,情之一事,若是人心所能控制,这世上便不会有那样多的痴男怨女了。
百里戈支起脚,侧头道:“那你几时动身去信阳?”
楚衣凌抬袖敲了敲额头,道:“走水路,去信阳倒也挺近。无论寻得与否,总是要再北上大辽的。”
百里戈不悦,道:“唔,你还真上心了,林喜那老头儿托你一句,你就这么为他奔波?”
楚衣凌不悦,道:“死者为大,不可不尊。”
百里戈摸了把鼻子,道:“哼,他好大的面子啊……我怎么就盼不来呢!”一把躺倒,背过脸去看圆月。
楚衣凌怔住,道:“别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你还有什么事是盼不到的。再说,萧图也大了,总该让他知道自己的家乡是什么样的。无论老喜子有无托嘱,这是咱们该做的……”萧图便是当年林喜携在身边的娃娃,楚衣凌当时便是被他的哭声惊到,这才救下林喜。
百里戈听他说“咱们”,心头一甜,嘴里却是“哼”了一声,道:“那也用不着你亲自送人……”
楚衣凌左思右想,委实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出行,遂不得不承认,他确是在岛上呆无聊了,想出来玩玩,再尝尝鲜……遂转换话题,道:“哈……萧图说来,身世与乔峰倒也相似,都不知道自己是契丹人,又是弃儿,长这样大,尚不知道自己家乡是什么样的……”
百里戈回头道:“你怎知乔峰是契丹人?”
楚衣凌拾了块梨雪糕,丢进嘴里,嚼了嚼,又咽了进去,道:“我昨日夜观天相……”话未说完,被百里戈一把打断,道:“昨夜乌云敝月遮天,无星相可观……怎得,你担心那厮?”
楚衣凌不承认也不否认,顺着他的话道:“是了,今日你可见着是谁将他带走的么?”他坐得有些累了,遂重新躺倒,又向玉榻边沿挪了挪,百里戈贴着他躺着令他十分不舒服。
百里戈见他挪开身子,心头不喜,却也无法,低声道:“是见着了,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将他接走。”
楚衣凌道:“唔……那应该无事。”支了腮帮子,心下想:“他以后还要当大王呢。若不是自己出现,搞不好他和阿朱现在正是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时候。唉……看来自己的出现,还是左右了一些事,但愿不要是坏事罢……”如此想着,心绪一松,眼皮一搭,竟是睡了过去。
百里戈见状,轻轻将头靠回玉榻,放缓了呼吸,鼻间馨香四溢,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分道扬镳(下)
翌日,日头将出未出,百里戈见楚衣凌丝毫无醒来的意思,遂将他抱起,送回房间,长发铺了一床。楚衣凌脑袋一贴枕头,立时翻了个身,翻身的时候压到了头发,皱了个眉头,他又懒得再翻身,遂将头缩到枕头下,继续昏睡。
百里戈轻轻吁了口长气,抹了把脸,低声道:“小凌,把头发整好些才睡。”坐到床上,轻轻地扶起楚衣凌,将他的长发捋到一旁,颤着手将他胸前的衣襟松了松,这才作罢。只是这么一动却是彻底将楚衣凌弄醒了,他眼睛也不睁开,模糊道:“澡……”
百里戈心中一荡,俊脸霎时通红,道:“早……”仔细想想不对,这人要晨浴了。遂红着脸,悄悄退到房外,叫醒了在外间候了整夜的陈雨安、水云袖二人备浴。
百里戈回到自己房间后,淋了个浴,换了身衣服,吃了下人送来的早点,这才起身往后院马厩走去。远远便看见,齐小天亮着两颗虎牙隔着栅栏冲着在侍弄马儿的萧图笑,脸上的青肿己消去大半。
百里戈见他二人仍在对话,遂站住了脚,静静观看。是……昨日下午,他确是有意拖延不救齐小天,毫无所动地看着他挨群雄的拳脚踢搡。当年他们五人,赫连兄弟现下己是守边的副将,王先捷也独当一面掌了泉州渡口,就他一个齐小天,文武不习,终日无所是事,偶尔办件事也办不好,他琢磨不透这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混日子。他要试试他的底限到底在哪!但显然,即使昨日变成了个猪头,他也依就没心没肺的活着。
再往前走近十几步,便清楚的听见他二人的对话声。只见萧图虎着个脸,怒道:“图图才不是小马驹,图图是只大马驹!”忽然小花脸一垮,掩面泪奔,嚎道:“图图不是小马驹,你全家都是小马驹!”
百里戈负袖踱进马厩,白了一眼齐小天,道:“作什么又欺负他?”齐小天委屈着脸,解释道:“我没有欺负他,这小子……我只是不小心说了图图这小马驹长得真快……他就这样了。”
百里戈无语。楚衣凌的教养方式便是放任教养,随个人个性自己发挥所长,爱干什么便任他干什么,齐小天爱无所是事,整日游荡便由着不事生产到处游荡,萧图爱侍弄马儿便放任他照管马儿。也该说是天性,契丹人爱马成痴,北方堂口送来的良驹到他手上,竟是越养越好,还产下了崽。萧图心爱之至,给他自己亲手照料的两只马儿取了名,母的唤了图图,公的只好唤成大图图,后来产下了崽,只得取了小图图,但他又十分忌讳别人叫唤小图图是小马驹,因他认为那样的叫法是在咒他的马儿长不成大马驹。
叹了口气,百里戈一幌身,截住了奔跑中的萧图的小身板,道:“萧图哪去?男儿汉大丈夫怎能轻易拭泪?回头跟你家先生说说你背着他哭鼻子的事……”萧图一听,吓着了,登时收了泪,小花脸一抽一抽的,道:“我不哭了,百里哥哥别告诉先生……”一想起自己哭的事让楚衣凌知道了,那该有多丢脸……心头慌急,止不住泪又要掉下来,却拼了劲的忍住。
百里戈道:“我不说。小图图将的马儿养的好,你家先生可高兴了。他还说要带你去大草原看马儿呢……”
萧图一听先生夸他,喜道:“真的?图图可以跟着先生去看大草原大马儿吗?”
百里戈点了点头,拍拍他的小脑袋,道:“是啊,因此……你快些将马儿套好,喂足马料,一会儿你家先生出门要用。”萧图领命,欣然忙活去了。
百里戈抬头见齐小天还在栅栏旁边发呆,扬了扬眉。齐小天立时像被毒蛇咬到一般跳了起来,急道:“我……我也要去忙了。”百里戈心想:“你还能忙活出些什么,这里的人少你一个绝对不少!”展开身形,迳往楚衣凌的院子而去。
进了院子,便见着楚衣凌在凉亭用早饭,身后夏至、赏梅垂头侍立。楚衣凌一见着他便招呼他一起用饭。
楚衣凌的用餐总是十分精细,这两年来陈雨安的厨艺见涨原也是为了讨楚衣凌的欢心。变着花样的做菜,就怕他吃腻味。百里戈举起了筷子,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要从哪儿下手,想到自己不久前也才吃过,又将筷子放下。左右无话可说,便将方才后院马厩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楚衣凌不喜在吃饭时说话,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他不说话,旁人自然不敢出声。只是这辈子,百里戈没有教好,长歪了,敢逆着他来。不过经由昨夜反思,他意识到……似乎……也并没有教百里戈他们什么……好在百里戈懂得个限度,让他想发脾气也发不了。有时候一些越界的亲近,甚至能让他感觉到温暖,久而久之,竟也慢慢习惯了……所有人都敬着他畏着他,就他敢接近,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思及此,楚衣凌将筷子放下,打算多陪陪百里戈这可怜的需要安慰的“无能”的勇士。
楚衣凌搜了搜肚子里的话,沉呤道:“小孩子时常有辩别好坏的本能,小天儿这孩子那是做了多么大的恶事啊,才招来图图的不高兴。”百里戈一愣,便知楚衣凌全然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撇开了头,闷声道:“赫连兄弟俩来信,言吐蕃近日有异动,我不放心,得去看看。一会儿……我就出发去茂州了……”
楚衣凌听罢,这才明白他昨晚和今早上一直喋喋不休的原故竟是因着要离开了。他心里十分高兴,这灾孩子终于又要离开他身边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十分高兴的心情,又怕自己脸上泄露出过多情绪,遂一脸沉重地接过夏至递上来的绸巾,按了按嘴,将面幕别上发,遮住了脸,这才忧愁叹道:“唉……前行路途遥远,你要保重身子,莫要乱吃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