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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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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剑子已经不知去向。龙宿一怔,走前两步,但晴朗天气忽然烟雾顿起,逐渐地,看不清身边的东西。龙宿一惊,环视四周,不知何时开始,茫茫大雾已经将他包围,连僧人的屋舍都看不见了。

“……剑子……”

龙宿心生胆怯,轻轻喊了一声。随即觉得自己无用,不该如此,便沉下气来,打量起四周。

除了茫茫大雾,并无所见。

龙宿聪慧,知自己不过两步之路,断然不会离僧人屋舍太远。怕是方才踏前两步,已然踏入阵法之中。

只是……谁人会在一个普通的僧人屋舍前设下如此阵法?

龙宿心知为今之计只有破除阵法,不作他想。

其实这阵法简单,只作迷惑人之用,并无大的伤害,只要找到阵眼并加以破除便能脱出。问题就在于这里四处都是一样的,贸然前进也只会迷失方向,如何找出阵眼?

僧人屋舍坐北朝南,那方才的方向便是东,龙宿闭上双眼,静静感觉身边风的流动,风扑面而来,却不带泥土青草味,那屋舍应该在身后或者身侧。龙宿又慢慢地朝后退了两步,依然没有任何气味,却有微微的水汽。风也开始变得冷些。龙宿皱起眉头,本来是该很简单的阵法,却因为走步的变动,改成了五行阵法。

没有空闲责备自己的大意。龙宿小心地踏在坤位,不敢妄动。

脑子快速地运转的同时,心下已经把拉他下水的剑子骂不下百遍。

水生木。木位为生。

水汽浮动,证明离水不远,此处为金。

龙宿忽然莞尔一笑,这阵法虽说麻烦,却极其简单,连五方之位都不曾变动。想来不过是此时在某处的某人的刺探。

想通之后,龙宿灵巧地绕过几步变动的走步,踏进水生之地。只见大雾依然缭绕,却凭空出现了一片湖泊,绿绿的就如一块翡翠。

龙宿此时武功不过强身之效,万万不会水上飘的功夫,轻功一般,若无三两个借助之物,偌大湖泊怎样都是过不去的。

但见湖泊水波无澜,一整块浑然天成,哪有什么借助之物可言。

龙宿眉头一皱,思索半日,竟然连轻功都不用,坦然地走了过去。

足尖踏在湖面上,虽有冰冷之感,却毫无沉没的担忧。龙宿慢慢前行,步伐轻,姿态庄重,教养体现于外。

鞋不沾湿地走到木生之位,龙宿伸手碰了碰其上的参天大树,道:“前辈,请出来吧。”

只听树上的叶子抖动之声。有人笑道:“汝怎知有人在这里?”

“前辈请下来。”龙宿不愿多作解释,站在树下,似有些倦累,左右寻了处比较干净的地方才从怀里取了条方巾,铺了坐了下来。

眼前人影一花,一名儒者站在龙宿面前,仪态大方,生得极端俊俏,模样大概二十余。

“汝愿意随吾来吗?”

龙宿懒懒抬眼看他,笑道:“前辈连姓名都不曾报过,莫不是人贩子?”

“是吾不是了。吾乃儒门天下之人,长月凤华。”

“那么,长月前辈,你可有见过与我同行的白毛猴子?”

“……呵呵。那孩子已经让吾之好友一个爪子勾去做徒弟了。”

龙宿呵呵一笑,却冷下脸色来:“今日天岳寺闭寺招待贵客。想必阁下是其中之一吧。”

“是。”长月凤华坦然承认,流云长袖扫开一片干净处,坐在龙宿身边。龙宿一见,稍稍朝旁边挪了挪,距离不靠近也不疏远。

长月凤华看着,不点破,道:“汝可愿与吾回儒门天下?”

“不愿意。”龙宿冷然。

长月凤华见他模样,奇道:“汝可知儒门天下是何地方?”

“知道。天下儒生的归处。对外声称在野,却在朝廷势力庞大,在武林也是任何人不敢轻看的苦境三大门派之一,并且掌握着中原大半的生意往来。龙宿愚见,见笑了。”

“看来汝也曾留意过儒门天下,可是有意入门?”

“是。”

“但为何拒绝吾的邀请?”

“因为我有不能走的理由。”

“汝的娘亲?”长月凤华笑了,“百行孝为先。汝做得是对的。但汝真要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吗?”

“我只有娘亲一个亲人。”龙宿的双手握紧,指甲都嵌到掌心里,何尝不知这天大的好机会,以后可以出人头地,不必困在这穷乡僻壤,但唯独娘亲是不能割舍的。哪怕拿他的一生来换也是值得的,“我不去。”

“如果汝娘亲也一起去呢?”长月凤华一早便知道龙宿的情况,却等此刻才说,不过是为了试探龙宿。龙宿何等聪明,话一出,顿然明白他的用意,道:“成交。”

长月凤华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扇子,遮住脸上的微笑,是个聪颖的孩子,不过还是嫩了点。

甲亥年,秋。

剑子为道尊所收,成为关门弟子。

而龙宿为儒尊所收,却在收纳为弟子的同时公布了他下一任儒门天下之主的身份。

江湖,或许,已经不是如说书里那般遥远了。



自那日起,他们三人算是分离了。

 

佛剑被告知剑子与龙宿深受福泽,被有缘人带走了。佛剑那仍未脱去稚气的脸带着严肃地思考,然后点点头,走回屋舍,拿了佛经打算去做早课。走到半路,听见寺内的大铜钟响亮而沉重的声音才忽然想起,日后若是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佛剑,为何停在此处?”

 

“无事。”

 

“那走吧。”

 

“好。”

 

佛剑点点头,就将两人抛在脑后了。

 

剑子无父无母,被道尊大手一挥,连道观的小屋里的珍藏的贴身小物都没有带走就被带回去了。龙宿相对待遇就好些,与母亲禀明了情况,收拾了细软,才同母亲一起搭着儒尊派来的轿子慢慢地往儒门天下晃去。

 

青笋。饭。有盐。

 

剑子苦瓜脸看着眼前坦然并吃得津津有味的道尊。

 

“道尊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吧。”

 

知道剑子要说什么的道尊嘴角一咧,道:“就对于你们而言,应该算是。”

 

“可为什么这么了不起的人吃的东西为什么连紫云观的伙食都不如?”剑子用筷子挑了挑一点荤腥没有的青笋。而且为什么会有盐?

 

道尊看出他的不解:“怕你口味淡吃不惯。”

 

再口味淡吃不惯也不是吃饭撒盐的。

 

“我要回紫云观。”迅速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道尊眉毛未动,吃着索然无味的饭。但剑子却动不了了。

 

“老头子,你做什么?”

 

“你不能走。”

 

“我爱走就走,你管不着。”

 

“你不能走。”道尊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青笋就两口饭吞下,“听说凤华最近收了个天资过人的徒弟。所以,我也要一个。”

 

剑子顿时无力。眼前的人真的是道尊,真的是吗?要不是紫云观那个老头恭恭敬敬的态度,剑子是决计不会跟他走的。话说,剑子也不是自愿跟他走,完全是被那牛鼻子老道用几捆麻绳捆住丢给道尊的。道尊竟然心安理得地将人接过,飘然而去。

 

“我又不是东西,你想要就要吗?”

 

“伙食不好你才不呆着吗?”

 

“废话……也不是……”剑子看着已经吃完还伸手要求他再添一碗的道尊。

 

道尊瞥了他一眼,道:“这两日在路途上伙食自然是差些的。改天我带你去儒门改善一下。”剑子一听顿时黑线满头。

 

为什么道门的要去儒门蹭饭,为什么身为一门之尊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去蹭饭?

殊不知,日后的他也是这般。每每被龙宿数落,他只管理直气壮,吃定龙宿的无可奈何。

 

再次相对与剑子。龙宿的桌上,大概就能用华丽来形容了。

 

四菜一汤。菜色鲜艳。却也简单。也只有龙宿这般精专的舌头才尝得出其中奥妙。汤色很清,香味浓郁。只撒了少许的葱花用来提味。龙宿先盛了一碗给娘亲,然后再盛一碗给长月凤华,最后才盛给自己。

 

长月凤华看着他,笑了笑:“为何吾不是第一个?”

 

龙宿倒没有料到他会计较这个,虽说儒家重视礼教,但对于他来说,娘亲是首位。长月凤华既然知道他会连娘亲一起带来,应该也知道龙宿的先后顺序。

 

“先生莫怪。”龙宿忽然莞尔一笑,“我长年在家自是先奉娘亲一碗。这五步蛇提炼的清汤,清热解毒,可好好消去火气,我自会多为先生盛上两碗的。”

 

长月凤华一笑,取了凈筷夹了块鱼肉放在龙宿娘亲的碗上笑道:“婉夫人好福气。”

 

“宿儿自幼维护我甚多,如今已成习惯,望先生不要见怪。”婉夫人不卑不亢,笑笑,应了长月凤华的赞,也辩了龙宿的失礼。

 

长月凤华看在眼里,只是笑:“这西湖醋鱼吾吩咐厨房特地做的,与平时客栈酒楼的不同,婉夫人不妨尝尝。”

 

“多谢先生。”婉夫人应了却是再挑了一块醋鱼放进龙宿的碗里,“宿儿。你平日最喜吃鱼,你也尝尝看吧。”

 

“是,娘亲。”

 

长月凤华夹了几口菜,喝了点汤便退席了,吩咐龙宿膳后去找他。龙宿应了,继续往婉夫人的碗里夹菜。

 

婉夫人笑着,伸手抚摸龙宿的头:“宿儿。他是大人物。往后切记左右侍奉,不得怠慢了。儒门天下为娘知道你向往已久,切莫因为为娘耽误了前程。”

 

“娘亲说的胡话。龙宿若真是为了前程抛弃娘亲必遭天打……”

 

婉夫人伸手掩住龙宿的口,道:“宿儿不可胡乱起誓。人在做天在看。你有这份孝心,为娘怎样都甘愿了。”

 

龙宿黯然,劝了婉夫人多进食,再吃了些,就起身告退,走向二楼厢房。

 

长月凤华背对着龙宿,站在窗边,正在读一卷书。

 

“龙宿。汝可知汝现在已经是儒门少主。”

 

“龙宿知道。”

 

“汝可知道吾为何才收了汝就做了这个决定?”

 

“……龙宿不知。”

 

“不。汝知道。”长月凤华转过身来,看着他,将手里的书卷放下。

 

龙宿站在长案前,转身伸手取来了紫砂壶,寻了茶叶,掂量些许倒进去,拿起一直温在红泥小灶上的水,轻声道:“泉水滚久了,水质就乱了。”热水一遇茶叶,瞬间芬香扑鼻,一时就将房里本来有的紫檀香气掩盖过去。

 

龙宿随即从旁边的水盆里拿了颗小枚鹅卵石丢进一直烧着的水。

 

“石头会荡起涟漪,乱却终究是会静下来的。”

 

长月凤华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握住紫砂壶的柄,拿竹镊子将杯子往热水里烫了烫。倒上两杯清茗。

 

“你这么确定,儒门乱了。”

 

“是。”龙宿双手捧起清茶,慢慢饮下,“因为你泡的茶也乱了。”

 

“汝很聪明,但有一点汝错了。”长月凤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袋,松开带子,拿出两枚梅干,放进茶里,道,“这茶是这么喝的。”

 

“……我以为儒尊喜欢淡茶。”龙宿有些别扭地放下空的茶杯。

 

长月凤华浅浅一笑:“不。吾不喜欢喝茶。”

 

长月凤华喜欢的自然是酒。最烈的酒,饮下去,连冰冷的四肢都会慢慢地温暖起来。

儒门曾为了讨好他,四处搜罗酿酒师傅,为他酿出一款新酒,以他为名,凤华酒。长月凤华轻轻地笑着,接过来,先是一杯一杯地饮,后来就是一坛一坛地喝,丝毫没有儒家教派的礼仪可言,只是狂如当年竹林七贤之态。

幸而,身边是没有其它的人的。那些明枪暗箭,统统被他挡在很远的地方,身边,只有道尊。道尊皱着眉看他喝,没有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喝。长月凤华那夜彻底醉了。

后来儒门天下的酒窖莫名被人搬空了。

月花容禀告此事的时候,发现不知为何,长月凤华一直在笑。而身边的道尊貌似脸色不太好。月花容长年在儒门天下做事,懂分寸知眼色,也不敢多问,只是告了退,带着满腹疑惑走了。长月凤华在他一走,更是笑出声来,道:“好友,腰很痛吧?”

“我是为了好友好。”

“儒门天下的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好友辛苦了。”长月凤华玻鹧劬矗暗迕盘煜碌闹魅苏嬉染疲皇侵挥心敲匆桓鼍平芽梢蕴舻摹!�

道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颜色,转身一甩拂尘:“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道无华。”长月凤华看着道尊消失的方向,“道无华,当初前任道尊为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否已经预知了未来?”

“儒尊。儒尊。”龙宿轻声地唤他。

长月凤华回过神来,从案上取来了一枝长笔:“听闻汝数算很好,今日就试着将这些帐对了,明日五更,到后院来,在出发前吾要教汝儒门的内功心法。”

“是。”龙宿低头看着厚厚的账本,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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