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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在跟随道无华赈灾的时候看过不少这样的例子,非常清楚洪水的威力,非人力可以抵挡。只能祈求在春汛到来之前,他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但……剑子看看身上镣铐,虽然是一般铁所做。只是他既没有做到融铁成水的功力也没有任何利器傍身。剑子眼珠一转,镣铐坚固,但是墙壁薄弱,不如敲碎镣铐固定的地方。带着砖块走,至少还能走动。
正思索间,剑子已经动手开始敲动墙壁。可没敲两下,便听到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他立刻停住动作,聚精会神,望着声音的来源,到来的人却让他瞪大了双眼。
“陈……陈夫子……”
站在剑子眼前的不正是那个已经在枫溪镇死去的和蔼老头吗?虽然剑子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他死后,不过他不会忘记这张脸。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死人”。
“老夫还没有正式与汝打过招呼。”陈夫子年迈而佝偻的身体慢慢挺直起来,脸上的皱纹也渐渐平整,声音不复当初的沙哑,“老夫儒门天下三部执行之一,百里万丈。”
剑子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万丈?万丈什么?万丈光芒吗?你爹娘到底希望你有多长多宽啊?百里?还是万丈?”
“汝……”百里万丈怒视着他,“老夫乃儒门天下三朝元老,连儒门天下之主都不敢不敬于我,汝这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无礼!”
“好笑了,我第一不是你们儒门的人,第二是你的敌人,第三被你拷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尊敬于你,如此可笑的判断错误,我怎么能不笑?”
“跟着道无华,汝倒学得伶牙俐齿。”
“错了,这是天生的,跟着那个木头师尊,不变哑巴就很好了。”剑子双手互抱,很是赞同地再次点头。
百里万丈冷笑道:“汝不是挺关心儒门天下的少主吗?”
“呵呵……龙宿是我的人,自然关心。”既定的事实否认于事无补,不如坦然承认了。
“汝以为老夫会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这么得到儒门天下的大权吗?汝是否知道,一个儒门天下代表了什么?这样一个小子,配或不配成为它的主子?”
“我不在乎。”剑子昂首挺胸,直视着百里万丈,“我在乎的只有龙宿。”百里万丈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笑了,那种复杂的,带着讽刺的笑容。
“这是老夫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百里万丈似乎想到很久远的事情,“汝的师尊也曾经这么对老夫说过。在凤华还小的时候,但汝知道结果吗?”
剑子脸色一沉,紧盯着百里万丈。
“汝知道为何长月凤华不顾一切地在培养着龙宿?因为他已经撑不住了。汝知道为什么他撑不住吗?”百里万丈低头看着剑子,“因为曾经对老夫说过这话的道无华,将寒冰剑刺进他的心脉,至今未曾拔出来。”
“什么?”
“长月凤华百年前便已经死了。若非对着儒门天下这一丝牵挂,汝们如何还能见到他?”
“所以……”剑子的脑子在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很多,“所以你要对付龙宿。当年长月宸也是你设计的,对不对?因为儒门天下的继承人一日不定下来,长月凤华都会再撑下去。”
“老夫……侍奉了三代儒门之主。”百里万丈闭上双眼,“唯有凤华这孩子,很苦,他心地最软,手段最狠,到最后还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老夫,老夫……”
“为了一个人而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甚至是你的属下,值得吗?”剑子彻底被这样的执迷不悟所激怒,想到龙宿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在受苦,他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地揍上他几拳,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值得。怎么不值得?”百里万丈看着剑子,“儒门之主的寿命一代一代减少,老夫这么一个不中用的老人却被留在门内,一次又一次的送别。这一回,也该轮到老夫了……”
“吾向来敬百里先生如父。”接过他的话,很轻,很轻,生怕惊扰到什么。百里万丈错愕地转过头去看着来人,正是长月凤华以及龙宿等人。
“枫溪镇,百里先生当真以为长月认不出先生吗?那些所谓的家人不过是转移先生‘尸体’的属下吧?”长月凤华皱着眉头,带着一种没有欢喜的笑容,“吾只是不愿意往那个地方想。不愿意相信,扰乱吾儒门,屡次伤害儒门少主的,是您,对于儒门天下有莫大恩情,德高望重的长辈。”
长月凤华走过去,朝着百里万丈跪拜下来:“凤华自小是百里夫子一手带大的。先师的逝去凤华清楚对百里先生的打击太大。但是……儒门的弟子,难道就不是先生的子弟吗?死去的易伯书兄弟,难道不是先生的学生吗?”
“今日凤华天命已尽。先生为何要为了凤华逆天行事?”
龙宿皱着眉头,无法理解百里万丈与长月凤华之间深厚的感情。之前他曾与长月凤华提过,陈夫子明明被高手一剑划破喉咙而死,为何能高声惊呼?倘若是一个高手与一个毫无武功的夫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时间给他把人呼喊过来?何况切断喉咙的话,血也不应该如此喷涌,因为夫子被切断喉咙窒息而死,但并没有切到动脉,如此惊人的血量,不是一个被瞬杀的人该有的。
“凤华。告诉老夫,汝现在还爱着那个人吗?”
长月凤华身体一震,低头下去,道:“是。”百里万丈忽然仰天大笑:“劫数!天意!”话间,他伸手劈到长月凤华胸前,狠狠击了他一掌,然后将人抓到身前来。
“汝做什么?!!”龙宿一剑赶过去已经是来不及,指着百里万丈不到寸许的地方,怒视着,“吾不管汝与师尊有何恩怨,今日汝动他一根毫毛,吾龙宿今日发誓,绝对不会让汝有一块完整的血肉存在人世。”
“龙宿!!!”佛剑按住龙宿的手,此时的他戾气太重,根本不似平日的他。
“龙宿。”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轻叹。龙宿身体一震,转头看着在监牢里坐着苦笑的剑子,登时心头一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百里万丈含笑看着他,对长月凤华道:“汝满意了?汝的狮子已经长大了,再加上汝给他的功力和楚君仪给他的势力,日后有长月宸辅佐,汝怕他无法平定日后的儒门天下?”
长月凤华很是欣慰地一笑:“先生辛苦了。凤华已经没有牵挂了。”龙宿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双眼,长剑更向前一分。
“长月凤华汝不准死!汝欠吾的太多。没有吾的准许,汝不准死。”
“宿儿……宸儿……”长月凤华的身体慢慢地失去力量。慕少艾皱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百里万丈觉察到不对,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本来抓着长月凤华的手变成将他轻轻抱住在怀里。右掌慢慢运功,按在他的胸口上。
“无用的。寒冰入体,无法根除。这百年的时间算是吾赚到。”长月凤华转头看着龙宿,“其实这百年的时间里,吾的功力已经只剩下七成,而且一直在消减,传汝五成,传剑子一成,最后一成为师自私,留着骗骗道无华和佛小子,省的他们猜疑。”
“吾还给汝!!!”龙宿快步走了过去,握住长月凤华的手,“功力,儒门天下,长月宸,吾统统还给汝!!!”
“不需要了。”长月凤华抓着两个爱徒的手,笑着,“吾需要的,已经没有了。宿儿,去把剑子带来。”龙宿不解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头,起身打开牢房的门,砍断剑子的锁链,与他一起走到长月凤华的面前。
“汝跟汝师尊一个模样。吾听佛小子说,汝也是系天下苍生的人。只不过,如果心里装的都是天下的话,最后伤害的永远都是汝最想珍惜的人。今日的话,若汝不明白没有关系,但一辈子都要记得。宿儿,这是为师最后能帮汝的了,对不起……吾……伤害了汝的娘亲,以及汝……其实……”
话未竟,人已逝。
道无华和佛小子赶到的时候,却看见龙宿和长月宸守在他身边,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默然无语。
“吾送汝的酒,汝不要,吾送汝什么都不要。”长月宸睁大的双眼,无法停止流泪,一反常态地大吼,“汝说喜欢江东汝南十三娘子的碧玉酿,吾去找来,汝却只喝凤华酒。汝说吾不适合作儒门少主,吾便离开了儒门天下甚至连汝给吾的名字都舍弃了,为何到了如今,汝还是要离开吾……”
道无华怔怔地看着躺在百里万丈怀里的长月凤华。
佛小子也愣住了。
【是啊,是吾的选择……汝要记得,今日与吾说的话】
佛小子忽然明白过来当初长月凤华的意思是什么,颓然地一拳打在墙壁上,看着轰然倒塌的墙壁,可笑而无奈。现在问题是,佛小子转过头去看着道无华。
道无华只是怔怔地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曾说话。
龙宿忽然站起来,对着前来的楚君仪道。
“传吾儒令,厚葬儒门之主。”龙宿忽然站起身子来,看着百里万丈,“百里先生阴谋谋害儒门少主证据确凿,今念他其心非害,当将功补过,责令在自己宅院闭门思过百年,削去职位,再供儒门天下驱使。易伯书为叛逆之首,现已绞首,江东儒林不能一日无主,无名即日起为代理掌阁,直到有新的掌阁为止。楚庭主护驾功劳甚伟,特予六庭馆凌驾于其它分院之力,仅次于天章古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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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道无华,剑子对于龙宿的这一提议无法理解。
龙宿看了他一眼,竟然不顾别人在场,凑过去吻了他一下,蜻蜓点水。
“龙……龙宿……”
“……剑子。”龙宿从怀里取出一卷黄色卷轴来,“一个月后准备登位典礼,吾正式成为儒门之主,名讳,疏楼龙宿。”
楚君仪,百里万丈及儒门众人都跪拜了下去,叩拜他们新的主子。
忽然,“轰隆”声大作。春汛提早到来,这个牢房薄弱的墙壁根本支撑不住。
“什么声音?”佛剑低沉着声音。
“地上河决堤了!!!”剑子只觉得头大疼,太阳穴扑扑地跳动着。
“什么?”慕少艾讶异,“真的假的?”
“走!”百里万丈大喊。
道无华似没有听到般走到百里万丈身边,将长月凤华抱在怀里。
“道无华汝做什么?将师尊还吾。”长月宸跑过去将他推开,将长月凤华抱在怀里,“汝有什么资格碰他?当初不是汝的一剑,他怎会是如此模样?今时今日,汝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
“无名。汝在做什么?还不快走!!!”龙宿大喊。他被佛剑拉住往外走。剑子也跑过去拉道无华。这个牢房地处地下,一旦洪水淹没,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长月宸将长月凤华紧紧抱在怀里,却不想让道无华劈手敲晕过去。道无华将长月凤华温柔地抱在怀里。佛小子用掌力补了那道岌岌可危的墙几下,大嚷:“道无华,现在立刻跟我们走。这墙撑不过一柱香。”
“走?我已经哪里都不想去了。”
“道无华汝没有资格处理吾儒门之主的尸体。汝害他还害得不够吗?”龙宿大喊。
“我说过,要陪他……”话没说完,让龙宿甩了一个巴掌。剑子慌忙将龙宿拉开。
“汝若死在这里,吾即使掘地三尺也要将汝们挖出来,将汝们分开,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让汝们相遇。”
“你……”
“吾疏楼龙宿说到做到,不信汝可以试试。”
“撑……撑不住了,快走。”佛小子大吼。
洪水如同猛兽一般汹涌进来,终结了一切恩怨纠葛的牢房彻底被淹没。
众人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各自心底滋味复杂,怅然若失。龙宿推开剑子,走到了道无华面前,冷冷道:“道尊。儒门天下事端已平。吾即刻启程回儒门天下,请将师尊尊体交给吾回去安葬。”
“安葬什么的……凤华还没死……”道无华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指着长月凤华的脸,“他没死……没有……”冷然的道无华,现在却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需求着一个得不到的答案。佛小子抬头仰望雨蒙蒙的天空,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
“佛尊,请让道尊将师尊的尊体交给吾。”龙宿转身对着佛小子道,“这是为了他们双方着想。”佛小子盯着龙宿许久,忽然笑了。他的行动也极快,轻易地敲晕已经没有防卫能力的道无华,将长月凤华送到龙宿的手上。
“好好安葬他。他不是道无华一个人的好友。”佛小子转头看着佛剑,“你要跟我回去吗?”
龙宿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