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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丞相的侍卫大那打晕过去之后,因为周围明亮的火光和灼热感慢慢转醒,但是刺鼻的浓烟却让她窒息,她不停的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甚至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火势越来越大,她好像置身在火焰之中,身上的皮肤就像要被烤化一般……芷清虚脱地倒在地上,感觉死亡已经离她不远了,就在她弥留之际,却有个人冲进来救了她。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救她的人是乌洛侯,他告诉她这里是王庭营地以外的一个小客店,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那晚他本是跟吴提王子一同去赴宴,却是想着有人窥伺王子行辕的事中途折返回来,就发现大那鬼鬼祟祟地离开。他急忙赶去王子的营帐,发现不远处的一座小帐着了火。
乌洛侯扶芷清起来喝了口水,问道:“是大那放的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芷清想了想,说:“前几天我被赫红小姐抓去鞭打,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丞相说了两句不该说的话,或许因为这个他想杀人灭口吧。”
乌洛侯惊讶地看着芷清,“黎朵,你说赫红小姐打你,而且丞相要杀了你!”
是啊,怎么这些事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她其实只是想有个安稳日子过,为什么就不能如愿呢。芷清苦涩一笑,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乌洛侯拧紧的眉头在看向芷清时微微一松,“虽然事情的经过很危险,不过总算过去了,现在王庭的人都以为你死了,我想丞相也不会再追究了。”
芷清听了乌洛侯的话却十分惊讶,王庭那边怎么会以为她死了,他救了她,难道没有跟吴提禀告?“吴提殿下……也以为我死了吗?”
乌洛侯点了下头,“大那要害你,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昨晚救你出来就先把你安顿在这里,等我回去时,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家都说你被烧死了。”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本想告诉吴提殿下,但当时他心情很差,什么人都不肯见,所以……”
“是吗。”芷清微垂着眼帘,只淡淡应了一声。
乌洛侯站起来,看着芷清说:“你先好好休息,我过两天来看你。”
芷清静静坐了一会儿,连乌洛侯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差点被火烧死,此时身上早已疲惫不堪,又重新躺下睡了过去。
几天之后,她的身体渐渐康复,不过却一直呆在客店里。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敢贸然回王庭,只能等着乌洛侯来见她。又过了几天,乌洛侯终于来了,也带给她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吴提被丞相派去了西域。
“黎朵,现在吴提殿下不在王庭,我想你现在回去会很危险。”
芷清问乌洛侯,“丞相为何无缘无故派殿下到西域去?”
“殿下一直在追查那晚大火的事,或许丞相是怕被殿下查出端倪才要大汗给了殿下任务。”
但是已经一连过了好几天,难道乌洛侯一直都没机会说出真相吗?可能也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乌洛侯告诉她,丞相的人还在监视王子行辕,现在说出来不是个好时机。
“那多伦殿下那边呢,他……”如果吴提不在,找多伦帮忙会更安全,他那么聪明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黎朵!”乌洛侯扶着芷清的肩膀,看着她说:“你因为多伦殿下才挨了赫红小姐的鞭子,他带给你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芷清惊奇抬头,他连这个都知道,今天的乌洛侯很不一样。乌洛侯迎上芷清探究的眼神,似乎下了一个决定,“跟我回领地吧,在那里一定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留在王庭,太危险了!”
乌洛侯是依附柔然的部落乌氏族长的儿子,为了向王庭表示忠心,身为长子的乌洛侯一直跟在吴提王子身边担任侍卫长,将来是要回到领地继任族长的。他有着北方人的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平时的话不多,若不是他救了她,芷清都不知道他们还能说这么多话。只是被乌洛侯这样一说,芷清的心忍不住难受起来,在这大漠草原,她似乎必须要依附什么人才能生存下去,这样的命运简直可悲到可笑。
芷清扯了扯硬邦邦的嘴角,“让我好好想想……”
乌洛侯高兴地笑起来,“你放心,到了乌氏领地你就安全了,过几天我就带你走……”
不管在哪,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芷清觉得好累,大火的阴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常常在梦中大汗淋漓地惊醒,只有真正感受过的人才知道火龙的可怕,那种痛苦她永远都忘不了。
芷清在客店住的这些天仔细留意了周围的环境,这家店的客人很多,还有很多从西域来的商队在这落脚,等补给好水和干粮就会出发前往中原贩货。她偷偷观察了几天,又跟店家打听了几个往来相熟的商队,最后才下定决心。她换了一身大食国的衣服,遮住脸,找了一个乌孙国的商人,在他临出发前才敲定好搭商队的车离开柔然。
从边镇离开后,芷清白天赶路,晚上住店,终于在五天以后的清晨回到了思念的家乡。给车夫付了马车的钱,她一直等在城门口,卯时一到,迎着金色的日光,庄严的城门慢慢被打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慢慢走进了县城。芷清决心把柔然的一切都深埋在心里,她已经身在五凤谷,曾经柔然王庭里吴提王子身边的侍女黎朵真的已经死了。
在魏国,五凤谷的丝绸闻名天下,走在五凤谷繁华的凤起街上,青石板路两边林立的商铺和这里的人群,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芷清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这里是——浣花院!”她睁开眼睛,果然一家丝绸店铺的匾额上写着‘浣花院’三个大字。
芷清微微一笑,看来她的记忆力没有衰退,只是现在的浣花院比原来要大一些,看起来翻新过。她再接着往前走,之后是‘千色山庄’,然后往南是‘锦绣山庄’,往北是花儿锦。花儿锦还是老样子,只是锦绣山庄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看样子,它应该是五凤谷里规模最大的绣庄了。
与凤起街遥相辉映的是凤鸣街,天星堂就在这条街上,除了这间药铺,凤鸣街上还有很多其他商铺,但是它附近的栖霞楼是好像是新起的,芷清以前没见过。栖霞楼与锦绣山庄之间隔了一道宽宽的河道,是一家酒楼,她上去看了看,此处的风景甚美。如果沿着河道一直走到郊外三里处,那里有一座山林,洛神庄园就建在上面,它的主人是五凤谷织绣界的泰山北斗八倍蚕。
五凤谷很大,三年多以前大约有一千多户人家,现在不知是多少。她不可能一下把这里逛完,只在繁华的街道上四处看看。凤鸣街上,她看到有许多年轻姑娘陆陆续续进了天星堂,抬头看了看日头,现在辰时刚过。
对了,辰时三刻一到,五凤谷里的绣女都要到天星堂泡手,这是五凤谷独创的秘方。芷清慢慢走上前,停在药铺外,满怀着无法言喻的激动看着那一双双纤纤玉手浸泡在盆中……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八章 近乡情怯
辰时三刻,人体的全身血脉运行一个周天之后会在这个时间游走到手指上,这个时间泡手能让绣女们的手更加又有柔韧性和灵活性。到天星堂泡手对五凤谷的绣女来说是荣誉,只有手艺出众的可造之材才被允许来这里。
五凤谷里的织户绣庄不下百户,能在天星堂泡手的不超过二十人。正堂地方有限,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两排一尺半宽见方形的红木桌架,上面放着普通的铜盆,是一般的绣女使用的。中间的两张桌架上放着银盆,它们象征着更高的殊荣,是属于银盆洗手有资历的绣娘使用。记得三年多以前,这两个位置就是属于锦绣山庄的丝娘和花儿锦的贾纭。最前方正中的桌架上还摆着一个金盆,距今应该有十多年没被用过了。
芷清打量着天星堂,只听得耳边沉厚的声音响起:“凝神,静心……”一双双纤纤玉手活络着筋骨慢慢浸泡到盆中的药水里。
这动作太熟悉了,记忆告诉她,她也曾是在天星堂泡手的绣女之一,并且十二岁那年,她就有资格在这里了。正堂两侧每排只有四个位置,以正对门口向南为准,左边为先右边为后,一次排序,绣女们站的位置也说明了她们进入天星堂的时间。记得当年她站的位置在正堂左方也就是现在对着的右手边,不过几年过去了,新人交替,现在里面既有熟悉的脸庞也有一些生面孔。时光匆匆,不知现在,还有多少人能记起她来……
所有的绣女都在专心地泡手,春绸悄悄抬眼去看罗昭,不巧正看到停留在门外的一个女孩子。她大概十六七岁,面容清丽秀美,春绸的眼神本是一错而过,但立刻又震惊地转回头,定睛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十年前,她在洛神庄园外跪了一天一夜才让八倍蚕爷爷答应收留她,从那以后,她们一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春绸相信自己一定不会看错,这个人是芷清,她……她回来了。
一双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罗昭打趣地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春绸的思绪被拉回来,神色怔愣地看向眼前的人,“罗医师,怎么了?”
“我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你看,大家泡完手都已经走了。”罗昭无奈地摇了下头,指了指,“你的手还泡在药水里。”
春绸一惊,赶紧把手拿出来,慌忙去看门外,刚才站在那里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回身跟罗昭告了别,就急忙离开了天星堂。
走在街上,春绸越走就越觉得忐忑不安,脑子里想的都是当年的事。八爷爷为人孤傲,虽然收留了她却没有收她当弟子,平时对人一向都是淡淡的,幸好有芷清,她们同吃同住,连织绣的入门技艺都是芷清教给她的,虽然自己虚长两岁,但大多时候都是芷清帮着她、照顾她。可是那年,八爷爷咳嗽的老毛病犯了,她们一起去林子里给八爷爷采薄荷叶,说好分头去找在林子外会合的。但是当她出来时却碰到了一支胡人的商队经过,有几个不知是柔然人还是高车人的,不怀好意地朝她走过来,她一害怕赶紧跑进林子里藏了起来。那些人追进林子看见了芷清,就把她绑走了。
当时她太害怕了,连喊都忘了,眼睁睁看着芷清被人抓走。她也不敢回家,天色渐晚的时候才一瘸一拐地回了洛神庄园。她跟八爷爷说自己不小心滚下山坡跟芷清走散了,问芷清回来没有,八爷爷当时就急了,跑去报官找县令,结果县衙的人找了一夜也没找到。再后来,听说临近几个县也有人家丢了女儿,是一支往西域的商队干的,八爷爷托人到边境、到草原去找,一两年都没有消息就渐渐死了心。但八爷爷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这几年几乎没在外走动过。
现在芷清回来了,她应不应告诉八爷爷呢。春绸不确定芷清当年有没有看到什么,她会不会记恨自己,只要想到那时候的情景,她心里就像有根刺在扎一样痛。
芷清从凤鸣街又转悠回凤起街,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她有些不敢回洛神庄园,记忆里花白的头发,总是严肃板着张脸的爷爷还在不在。她甚至不敢去打听洛神庄园的情况,一个人背着包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流连。
有几支从西域来的商队进了城,大批的马匹、货物,凤起街上一下子变得特别拥挤。
芷清正在路边看泥人和小首饰,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她一回头,看那人要摔倒,赶紧搭把手把人扶住了。
“娘,你没事吧。”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女孩子走过来,紧张地看了看她娘,不好意思地对芷清说:“对不起啊,我光顾着玩,没拉好我娘,撞到你了。”
“你看你多不小心。”妇人责怪地看了眼女儿,拍拍芷清的手,“多谢你啊。”
芷清笑着摇摇头,然后看着母女俩转身离开,她们是花儿锦的木兰和纭姨。以前,她常和木兰、茯苓、春绸几个在一起织绣,从前的家乡、从前的人都近在眼前,她的心情却复杂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与陌生。熟悉感是因为记忆,陌生感是因为她这个人。
就在她离开原地时,木兰转过头寻找刚刚帮了她们的那个身影,但街上都是人,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孩儿已经不见了。从街口到花儿锦不远,木兰一路思索着跟她娘到了家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贾纭进门时回头看了眼木兰。
木兰皱着眉抬起头,“娘,您没觉得刚才那个姑娘很眼熟,像、像芷清?”
“芷清?”贾纭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芷清都丢了好几年了,你怎么又提起来,千万可别让八爷爷听见!”
木兰追着她娘进了花儿锦,不死心地说:“她就是芷清!娘……您再好好想想刚才那女孩的样子,虽然过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