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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已出走-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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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若尘真是既甜蜜又辛苦。
原本就一事无成的他,现在又要应付两个女人,自然愈发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然而,耿若尘却浑然不觉,他对于眼前能同时拥有明月光和心头血的状况,满意极了。以至于哪怕是后来耿若尘落魄了,却依旧心心念念能够再回到此时。
因为觉得即将不久于认识,越来越有力不从心感的耿克毅,让李妈打电话,找来了朱正谋,是时候立一份遗嘱了。
李妈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谢思纹就在客厅旁边的楼梯处准备上楼。
思纹的心思极为敏锐,当她听到李妈这通电话是在耿克毅的授意下打给朱正谋的时候,就极快意识到,只怕,耿克毅有立下遗嘱的意思了。
“妈,我们手中的一些资料,怕是要送给公公看看了。”
一直以来,耿老夫人都主张将手中的资料留到关键的时刻发挥奇效,比如耿克毅的产业被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破产,比如耿克毅的海外投资被培中鲸吞蚕食,基本连本带利一起赔掉,更比如,在耿克毅时日不多的时候,再把当年的一些奇闻让他知道,省得有些人莫名其妙还能有力回天。
谢思纹知道婆婆心中的那些委屈和愤恨,所以对于婆婆的决定毫无保留支持,培中培华更是母亲一手带大,更不会提出意见。
现在,时机到了,那些当年的旧事,也该翻出来讲一讲了。
“爸,前段时间我听人说起过一件陈年旧事,因为涉及到若尘的母亲,所以不得不做了一些调查。”
谢思纹趁着朱正谋还未赶到,抢先把关于朱正谋和若尘母亲晓嘉女士过往的一些资料放到耿克毅的眼前。而且,思纹还特别体贴,精简概要地帮不方便阅读的耿克毅归纳转述。
随着谢思纹一字一句将资料上的内容送进耿克毅的耳中,曾经一些被他忽略的往事,竟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晓嘉是朱正谋介绍来的。
晓嘉和朱正谋几次三番被他碰到私下交谈。
朱正谋对耿若尘总是特别关照。
耿若尘……耿若尘的模样……
“你说……说……那个孽种……是不是……朱正谋的!”
耿克毅被气得全身发抖,明明都已经偏瘫在床多年的他,愣是因为滔天怒火,全身都抖成了筛糠一般。
谢思纹可不能让耿克毅被自己气死,她熟练地给耿克毅顺气喂药,顺便还不疾不徐地告知耿克毅,放宽心,他没帮朱正谋养儿子。
“爸,事情跟您想得有些不同,若尘是不是您的儿子,我不能确定,但是,绝对不是朱正谋的儿子。因为,晓嘉女士是朱正谋同父异母的妹妹,自从她的父母过世之后,就是朱正谋在供养她,不过,这样的供养并不是出于兄长的慈爱,而是在投资。朱正谋养大晓嘉,就是为了让她攀上豪门,最好再生下继承人,到时候他就好空手套白狼。”
大概是吃了药,药效发作,也大概是得知耿若尘好歹不是朱正谋的孽种,耿克毅慢慢顺过气来。
“你,你没骗我?”
慢慢冷静了的他,开始对思纹的举动有所怀疑。
“您觉得我有骗您的必要吗?为了争夺家产?爸,我想现在我所拥有的,要远远超过整个馨园。至于故意中伤若尘,那就更没必要了。而且,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自己请人来调查。”
思纹面带微笑,她相信,耿克毅其实已经心下认定朱正谋就是别有用心了。
“把东西留下,你出去。”
耿克毅歪靠在床头上,左手边放着谢思纹带来的资料,他要等着朱正谋前来,对当年的事情,好好做一番解释。
至于立遗嘱,至于耿若尘,甚至于晓嘉,他都不在乎了。

死亡

“先生,我看花园里的雏菊开得很好,特意采来一束放进您的房间。”
是俞碧菡旁若无人推门而入,这段时间,她忙于和江雨薇争夺耿若尘的注意力,早就将自己在耿家的身份,身负的责任抛诸脑后,每天最多就是过来耿克毅的身边打个转,这时候过来送花,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露个脸。
这几年,耿克毅待她都温和而疼爱,这样的好让她变得有恃无恐。
俞碧菡没有发现,往日里一般都是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上发呆的耿克毅,今天一反常态,完全没有病入膏肓的灰败之色,相反,这会儿的耿克毅倚床坐着,上身笔直,全不似偏瘫多年,浑浊的眼睛异常明亮,闪现着奇异的光芒。
大限将至,回光返照。
如果俞碧菡稍加注意,如果俞碧菡头脑清楚,如果俞碧菡明白轻重,说不定,此后的岁月,他们几人的生活,就是另一般光景了。
“滚!”
正在往花瓶里插入雏菊的俞碧菡,其实神思早已飘到耿若尘的房间,她在幻想自己的三少说不定也正满心满意的思念自己。忽然,一道凌厉的呵斥劈开了她的心神,把她大了一个激灵。
俞碧菡条件反射转身朝耿克毅望去,这种条件反射突如其来,让她本来就不协调的躯体,变得更加手足无措。于是,花瓶被她乱甩的左手推翻在地,水和没有插完的雏菊散落在地毯上,也幸好有地毯,花瓶没有碎裂。
“滚出去!”
耿克毅本能厌恶上俞碧菡的柔弱婉转,从前认为的不胜娇柔,含羞带怯,现在只觉得矫揉造作,别有用心。他分分钟不能看到俞碧菡,这会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被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女人。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俞碧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趋利避害的人类本能让她明白,此刻,她唯一的反应就应该是赶紧消失在耿克毅的房间内。因为眼前的这个老人即使被病痛折磨的瘦弱不堪,可是多年上位者的积威,还是让俞碧菡从内心中生出对他的惧怕。
慌乱的俞碧菡急忙往门外冲去,这个过程中,她还一不小心踩到了落在地上的花瓶,重重摔倒在地,扭伤了脚。俞碧菡多希望自己这一摔,可以换得耿家家主的怜惜,他会如从前一样心疼自己,想方设法补偿自己。只可惜,抬头望去的俞碧菡,看到的只是耿克毅不加掩饰的厌恶,那样的厌恶,令她心惊胆战。
连滚带爬逃至门外的俞碧菡,长舒一口气,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耿先生他是否在休息?”
好不容易扶墙而起的俞碧菡,正准备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卧房,看看扭伤的程度,就听到朱正谋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啊,没。”
俞碧菡挤不出笑容,她还是心有余悸。
俞碧菡那苍白的小脸,让朱正谋心中窃喜,莫非,他猜对了耿克毅唤他前来的目的,立遗嘱的时刻终于到了,自己等待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
朱正谋再也无暇理会行走困难的俞碧菡,他甚至等不及掩去脸上不小心泄露的喜悦,立刻推开了耿克毅的房门。
“你终于来了。”
耿克毅的这句话,说得缓慢却字字铿锵。他注视着朱正谋,眼神犀利而深邃,疾病虽然折磨了他的身体,透支了他的体力,却也磨练了他的意志。于是,现在面对这个埋伏在自己身边多年,欺骗了自己多年的人,耿克毅不止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甚至还找到了当年叱咤商海的感觉,他的精神,亢奋极了。
朱正谋能够将自己的野心隐藏多年,自然是心思深沉之辈,他瞬间察觉到耿克毅的不对劲,心中莫名有心不安,只是,他到底也没想到是自己那不可告人的野心暴露了,毕竟那么多年更可以身强力壮精力旺盛的时候都不曾发现,现在卧床多年,身边能用的人也都被他笼络成为自己的亲信,更不可能发现当年的事情。
于是,朱正谋将心底的不安挥走,只剩下等待丰收的喜悦。
“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
朱正谋的脸一如从前正气凌然,他的声音也如从前亲而不密,他依旧表现的如同耿克毅的好朋友,好助手。
只可惜,落到耿克毅的眼睛中,这全成了讽刺。
讽刺他有眼无珠。
讽刺他识人不明。
讽刺他从头到尾像个傻子被人牵引。
“为了朱晓嘉,为了耿若尘。”
果然是遗嘱的事情,因为所想之事被确定,也因为多年的潜伏收获就在眼前,多年小心翼翼的朱正谋,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天大的馅饼,让他无法维持冷静。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耿克毅在提到晓嘉母子的时候,不止连名带姓喊着他们,而且,还喊出了晓嘉被他故意抹掉的本姓。
“耿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您的心愿,保护若尘,让他应得的一切,都不会被人抢夺。”
朱正谋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关于未来坐拥滔天富贵的美梦中。
“不会被人抢夺?你能保证?”
“当然!”
“只怕,最先抢走这些的,就会是你吧。”
耿克毅心中的怒火早已是滔天火焰,他恨不能用这滔天火焰将眼前的朱正谋化为灰烬!
“朱晓嘉到底是谁?你是她的什么人?二十多年就已经算计了我的家产,朱正谋,我小瞧你了!”
耿克毅越说越激动,他的情绪渐渐不受控制。
朱正谋惊呆了,现在不过是临门一脚了,怎么却突生这么大的变故。耿克毅怎么会知道这一切,难道他二十多年的经营,就要功亏一篑?
不,不行!
朱正谋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耿克毅当面抛来的文件堪堪砸中。
白纸黑字,字字分明!
饶是精明如朱正谋,饶是深沉如朱正谋,这一刻,当惊喜变成惊吓,当滔天富贵成为过眼云烟,他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来补救了。
“好!好!好!”
耿克毅看着呆立当场的朱正谋,终于确信,谢思纹所送来的证据,里面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朱正谋的忠心耿耿只是苦心经营的骗局,为得是他的财产!
朱晓嘉的柔情蜜意只是虚与委蛇的假象,为得是他的财产!
什么多年的真爱痴情不改,想他那时正值壮年,春风得意,原来遇到的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只不过是觊觎他财产的蝇营狗苟!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人鬼情未了,想他阅尽沧桑,竟然人到暮年,还被一个死人摆了一道!
可笑他还感动都无以复加,想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留给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差点遂了这些狡诈奸徒的心意!
“我告诉你,别想从我耿克毅这里得到一毛钱。”
这句话,耿克毅说得咬牙切齿,却也耗尽了他的心力。一种力不从心,不,是真正的生命流失,他能真切地感到。
“不,你不能这样做!”
朱正谋冲到耿克毅床前,他用力攥住耿克毅那瘦可见骨的肩膀,巨大财富的得而复失让朱正谋恨红了眼,他的整个意识都不在控制内了。
“写遗嘱!对,你快写遗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若尘!快!写!”
朱正谋一遍一遍摇晃着耿克毅,越摇越用力,彷佛耿克毅不同意,他就不会停止一样。
耿克毅根本无力挣扎,就只能这样活生生受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朱正谋渐渐冷静下来了,他松开了耿克毅——
死了!
耿克毅,死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朱正谋的心头,他不但得不到巨大的遗产,还背上了一条人命!
天呐!天呐!
让他想想,让他想想!
一定会有办法的!
“耿先生交代完遗嘱,就去世了!”
一身西装穿得笔直的朱正谋出现在谢思纹面前,让她通知家中其他在外的人赶快回来。朱正谋的神情同以往无异,只是脸色隐约有一丝苍白,不过,这丝苍白完全解释得通,毕竟,他是耿克毅的多年好友。

遗嘱

谢思纹在听到朱正谋语气凝重声音哽咽宣布耿克毅死亡的时候,立刻毫不犹豫就怀疑耿克毅的死亡定然和朱正谋有极大的关系。毕竟,耿克毅刚刚得知朱正谋的阴谋,接着就与朱正谋直接对上,然后就被宣告死亡,如果说这其中没有蹊跷,那才是蹊跷。
然而,饶是心底怀疑再深,谢思纹手头却无直接证据,她决定依照朱正谋的吩咐,看他是否在接下来的行为中,会露出蛛丝马迹。
朱家向来冷清的客厅中,因为耿克毅的死亡,却聚集了一大群人。更为贴切的说法,是聚集了泾渭分明的两群人,一群人是耿老夫人、耿培中耿培华兄弟、谢思纹何美琪妯娌俩,另外一群,则是耿若尘、江雨薇,对了,朱正谋应该也算在这一群。
江雨薇的出现,实在是突兀到不合规矩,不过没人指出,耿家没有规矩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就算有天大的笑话闹在耿克毅尸骨未寒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惊奇。
“为什么没有请医生?为什么不送去抢救?”
说话的人是耿培中,他是死者的嫡长子,这时候最有发言权。
“耿先生走得极为平静,他交代完遗嘱,心愿已了,没有丝毫痛苦,就与世长辞了。”
这些话,朱正谋已经在心中排演过千遍,这种时候,不允许他出丝毫差错。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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