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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先生走得极为平静,他交代完遗嘱,心愿已了,没有丝毫痛苦,就与世长辞了。”
这些话,朱正谋已经在心中排演过千遍,这种时候,不允许他出丝毫差错。
“是吗?”
耿培中对于朱正谋的回答不置可否,似乎是信了,似乎根本毫不在意。他这样的反应,让朱正谋豁出去准备搏一把的冒险心理突然变得七上八下。
“谈谈遗嘱吧,照你的说法,父亲最后把一切都嘱托给你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料理耿克毅后事为重的,比如中国传统中历来最为重视的入土为安。然而此时,耿培中却偏偏提出了先宣布遗嘱。
如果朱正谋不是做贼心虚,如果朱正谋不是一心谋财,他一定会意识到,自从他宣布了耿克毅的死讯,这一切的一切发展得都不合常理。
朱正谋装模做样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叠卷宗,他庆幸极了,从耿克毅病重就一直着手准备遗嘱事宜的朱正谋,早就养成随身携带一份依照他的心意起草的耿克毅的遗嘱的习惯,今天,那份遗嘱终于派上用场,他私底下模仿多年的耿克毅的笔迹也派上用场。
“在宣布之前,我必须要声明,这份遗嘱是耿克毅亲自口述,由我代笔,我是这份遗嘱的见证人和执行人。你们如果对遗嘱的内容有所怀疑,可以自己来鉴定遗书的签名落款,这是耿先生亲笔。”
朱正谋说着,对满屋的人扫了一眼,他想要将自己的目光伪装成公正严明,然而,到底是公正严明,还是别有所图,不只是他自己知道。
“现在,我要开始宣读遗书内容。”朱正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拿起遗书,开始大声朗读:“本人耿克毅自立遗书,内容如下:一、我将我个性中的精明与冷酷,全部遗留给我长子耿培中,相信这份遗产将使他一生受用不尽,财源滚滚而来,所以,在其他财物方面,我不再给予任何东西。二、我将我个性中的自私与褊狭,全部遗留给我次子耿培华,相信他将和我长子一样,终身享用不尽,而永无匮乏之时。所以,也不再给予其他任何财产。三、我将我个性中的倔强、自负、热情全部遗留给三子耿若尘,因此种天赋,没有其他二子实用,所以,我将坐落于阳明山x街x号的不动产馨园一座,包括馨园内一切产物,一花一木,家具雕像,艺术品、书籍、古董、玩物等等,以及我生前所有存款,尽数留给三子耿若尘。”'1'
这份遗书的内容,这份遗书的遣词造句,都是多年来朱正谋通过对耿克毅的细心观察,逐字逐句推敲出来的,他相信,这些话都能打上耿克毅的标签,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当宣读完遗嘱,客厅内一片沉默的时候,朱正谋自信地认为,他用这份“耿克毅”的遗嘱,成功拿捏住所有人,而耿克毅的所有资产,正在向自己招手!
“只有这些?朱先生,你确定没有忘记什么?”
脾气急躁的耿培华,在听到那份将他贬低到一无是处的遗嘱之时,竟然没有发怒,没有当场作出不智举动,他不仅耐着性子听完这份遗嘱,还能冷静地询问朱正谋,是否有所遗漏。
朱正谋设想过的有关耿培华,还有耿家其他人的千万种反应,无一应验。就连应该欣喜若狂的耿若尘,都是一副状若痴傻的模样。
心慌,明明应该是多年耕耘正值收获的喜悦之时,朱正谋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心慌,这比一不小心弄死耿克毅还让他心慌。
跳梁小丑。
笼中困兽。
朱正谋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走进耿家大宅,就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做事,向来面面俱到,他的精明,我遗传到的,也不过只有两成。所以,朱先生,你真能保证,这份遗嘱能够将父亲的心意表述完全?”
似笑非笑的耿培中,眼神犀利,直刺人心。
“耿先生他重病缠身,精力有限,这份遗嘱虽然不能完全表达他的心意,但是,但是却全部出自他的心意。”
仓皇之下,朱正谋的解释,忽然与之前的转述有所矛盾。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话语权又转到了耿培中一方。
“不是说父亲这份遗嘱交代完,是心愿已了,平和而去的吗?怎么,这时候朱先生又说不能完全表达他的心意?父亲这一生叱咤风云,怎会允许有事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呢。”
“耿先生沉疴多年,岂能面面俱到?耿大少爷,您这样咄咄逼人,无非就是不满遗产分配罢了。”
是江雨薇,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并没有资格插手耿家人的家务事。可是,她看不下去身为耿家继承人的若尘遭到这些质疑。没错,在她心中,耿培中虽然句句针对朱正谋,但是实际上,却是在针对耿若尘。
冷场。
只有何美琪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所有的人自动忽略过她,就如同她是不存在一般。
江雨薇在这样j□j裸的无视之下,慢慢攥起拳头,她的脸因为气愤渐渐涨红。
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高人一等的姿态漠视她!
“我的身份是不如你们高贵,但是,我这样一生贫苦之人,却瞧不起你们这些因为金钱物质而变得冷酷无情之人。耿培中,你凭什么建立自己的公司?耿培华,你又凭什么坐拥豪宅?还有耿夫人,您又凭什么锦衣玉食?”江雨薇忽然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脸上带着悲天悯人:“耿先生对你们是厚是薄,不如扪心自问!”
结局
当江雨薇忽然站起身来,妄图通过高度的增加来提升气势,达到居高临下气势压人的时候,何美琪竟然笑场了……
坐在美琪身旁的谢思纹眼明手快,拧了她一把,才险险将明艳的笑脸变成哀戚的苦脸(疼的!)。
这妯娌二人的私下小动作,完全没有影响到江雨薇的慷慨激昂,只见她已经站在了耿若尘的身前。于是,局势似乎变成了,江雨薇凭借柔弱的臂膀,为悲痛欲绝的耿若尘撑起一片天,挡住了来自自私冷漠的恶毒亲人们的算计豪夺。
请为伟大的不知所谓的女斗士江雨薇点赞!
“当你们为了金钱丢掉灵魂,放弃亲情的时候,是若尘始终陪在耿先生身边,关心他,照顾他。呵,现在你们开始质疑耿先生的决定,当初为什么不能对耿先生倾注更多的感情呢?若尘现在得到这一切,那是以心换心,以情动情。只怕,这么多年因为你们无数次的冷漠,早就伤透了耿先生的心!”
江雨薇说完,就不再看耿培中等人,她缓缓转过身,来到耿若尘的身边,轻轻蹲下,握住他的双手,江雨薇直视着耿若尘,她相信,此刻,她就是耿若尘的救赎。
“若尘,你看着我,你要相信我,你不止没有失去你的父亲,你还得到了我!死亡,不过是
将一个人从我们身边带走,然而,死亡却无法将一个人从我们心中带走。”
被骤然巨变打击得惶恐不安的耿若尘,慢慢从交握的双手中感受到来自江雨薇的体温,他抬起眼帘,望入江雨薇的双眸,似乎能从那对眼眸中看到关切、热爱、深情!
“江小姐,虽然我不知您是以何种身份说出上面种种,不过,无论耿家,还是与耿家作为姻亲的其他几家,都算作台北有头有脸的人家,哪怕您是若尘未来的妻子,只怕,那些话也不应随便信口雌黄。”
打断江雨薇和耿若尘含情脉脉的人是谢思纹。如果说有资格质疑耿克毅遗嘱的人应该是作为长子的耿培中的话,那么现在,要驳斥江雨薇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谢思纹的身份更为合适。
此刻,谢思纹腰杆挺直坐在沙发上,她的神情一如往常,没有盛气凌人,没有高高在上,更没有所谓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然而,就因为她用了最平常的姿态,反而让江雨薇有种被轻视,被嘲讽的感觉。
“如果我没有记错,江小姐来耿家的时间并不久,我很好奇,江小姐是如何得知培中培华的生意房产,都是受到了公公的资助?”
谢思纹稍稍一顿,在江雨薇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反驳的时间内,继续说到:
“我的婆婆,来自声名显赫的刘家,刘家百年传承,这么说起来,我的公公反而是在刘家资助下,才得以实现所谓的白手起家。这是整个上流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当然,江小姐不知道,情有可原。”
“耿家的生意曾经主要分布在纺织行业,可惜,后来因为生意每况愈下,公公病重,噢,对了,还有若尘的一些原因,不得不全部结束。只怕江小姐还不清楚,就连您这样被请来的护士所领的薪水,都是由培中支付的。如果每个人都像若尘一样,只怕公公早就因为资金有限,无力支付医药费,更早离开我们了。”
“江小姐,指责别人的时候,请不要想当然,这个世界上很多时间,眼见都并非为实,何况是您只在臆断?对了,若尘的身边不止有你,还有俞碧菡,当然,还有朱正谋朱律师。”
谢思纹的最后这句话,让江雨薇白了脸,更让朱正谋吓白了脸。
朱正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不受控制在发抖,他因为江雨薇的“力挽狂澜”而升起的狂喜,是那么的短暂。他想要驳斥谢思纹,想要大声地向在场每一个人声明,他对耿克毅的忠心日月可鉴。
“朱先生,既然思纹说到了你,那么,我就继续向你请教一些关于家父去世时的细节吧。”
耿培中自然而然接过谢思纹的话尾,完全没有将脸色青白交加的朱正谋放在眼中。
“朱先生,你刚才说过,我父亲交代完遗嘱,心愿已了,走得很安详。不过,一个人走的是否安详,医生的话,更值得相信。”
医生的话?这是什么意思,朱正谋顾不上掩饰他的震惊,就看见有三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耿克毅房间出来,走到了客厅。
“跟各位介绍一下,除了父亲的主治医生宋先生,其他两位也都是来自台大医院的医生。可能大家没有注意到这几位的到来,也是,刚才确实家中一片混乱,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心慌意乱。”
惊闻这句义有所指的话的朱正谋,猛地抬头,正好迎上耿培中含义不明的眼神。
“培中,刚刚我们对你父亲仔细检查过,他走得并不安详,而且可以说,是相当痛苦。你父亲应该是在情绪相当激动下引发了心肌梗塞,而且,通过对他身体检查,我们可以确定,他在去世前,受到了来自外界伤害。”
宋医生的话甫一出口,所有人的眼光就都集中在了朱正谋身上。此刻的朱正谋,哪里还有平时出入耿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朱先生,虽然你将公公房间中的一份文件拿走了,不过,你应该想不到,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以及,一个放在公公床头边被你忽略掉的小东西。”
谢思纹没有给朱正谋喘息的机会,她不止从身边的手袋中拿出一份文件,还拿出了一个小型录音机。那是她去给耿克毅送有关朱正谋阴谋的那份文件时,悄悄塞在床垫缝中的。
“谈谈遗嘱吧,朱先生现在是不是还坚持这份遗嘱真实有效?”
就连耿若尘都不敢相信这份遗嘱是真的代表耿克毅的意思了,可耿培中却好似还在相信一般。
“虽说父亲的去世跟朱先生的描述有所出入,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份遗嘱真实有效。”
“培华,你和培中就在遗嘱上签上名字吧。”
一直沉默着的耿老夫人最后拍板,她神色平静,彷佛去世的不是她的丈夫,不过是个稀松平常之人而已。
耿培中和耿培华依照母亲的吩咐,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接受了这份遗嘱。
耿若尘也在江雨薇的搀扶下,签上了他的名字。
现在,耿家的一切都属于耿若尘了。
然而,得偿所愿的朱正谋,却无法生出一丝喜悦。因为,他虽然猜不透耿家的其他人到底要做什么,可是,他能确定,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坐拥财富无数。
“朱先生,问你一个专业问题,是不是说继承父亲一切的耿若尘,除了得到财产,也应该承担债务偿还?”
债务?连番打击之下的朱正谋,只剩下机械点头。
很好。
耿培华将一叠日期不同的签有耿克毅大名,盖有耿克毅印章的账单放到了耿若尘身前。
“这不公平,就算父债子偿,也不应该只由若尘一人偿还!”
江雨薇已经成了耿若尘的代言人?
“江小姐,公不公平,不是依照您的意志来划定的。好处占尽才叫公平的话,这个世界才真是没有公平可言了。”
谢思纹凉凉地回击,她实在搞不懂,江雨薇的道德标准是怎样做到如此随心所欲的。
资不抵债。
昔日里狂妄自大的耿三少爷,在失去了唯一的依仗耿克毅之后,根本就成了牵线木偶,他被动地看着职业会计和资产评估师一项一项加减计算,然后被动接到通知,刚刚到手的馨园及其中一切,还不够抵债。
“老夫人,我要指认朱正谋,是他害死耿先生的!”
谁也不知道俞碧菡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里的,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悠扬婉转。可是,说出来的话再也不是对耿若尘的各种迎合,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