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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方入鞘,鞘上所缠的那段短短山藤,便自展开,与剑鞘脱离关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连鞘小剑,突然剑身一倒,由直立变成横飞,深深插入山壁之上。
那段山藤,也变成半圆形地,嵌进山壁。
剑藤所嵌部位,是紧接“是仇是友”等四个字儿之后。
好了,项小芸的表演动作,业已完成,她是用一段短短山藤,及一柄小剑,在“是仇是友”四字之后,添了一个“?”疑问符号。
这疑问符号“?”上面的半圆形,是山藤嵌进山壁,下面的圆点,则是露出壁外的小剑剑柄。
这手法巧得惊人,并含有深意。
所谓深意,全在那疑问符号之中,等于项小芸答覆了艾凤翔一项问题,就是彼此“是仇是友”尚在两可之间,端视艾凤翔的今后行为而决。
今后他若能消除“暴君”之号,项小芸愿结知交,否则,她也许发发“红粉霸王”脾气,为武林除此一害。
艾凤翔也是绝顶聪明人物,一看之下,便懂得对方添了这“?”疑问符号之意,不禁目闪精光,双眉连剔。
项小芸走前几步,伸手一招,那段山藤,连同带鞘小剑,一齐脱壁飞出。
这又是一桩武林绝艺。
因为小剑是连鞘深没及柄地,嵌在壁中,倘若有人对其施展“凌空摄物”的内家神功,则小剑必将脱鞘而出。
一般情形,确属如此,但换了项小芸来施为,便显得与众不同,她是连剑带鞘,用内功吸得一齐脱壁飞起。
等到剑及剑鞘双双入手,项小芸便向艾凤翔笑道:“小弟献丑,艾兄如今可看出我是不是‘陇中神剑’邱萍的门下弟子了么?”
艾凤翔哈哈大笑地,摇头答道:“不是,不是,因为纵算由那邱萍老儿,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表演得能如虞兄这般精彩?”
话方至此,两条袅娜人影,忽自东西两方,电疾驰来。
东边来的,是位绿衣美妇,西边来的,是位粉衣美妇。
项小芸因这两位美妇,在衣着方面,除了色泽互异以外,无论质料式样等等,均与青衣少女菊儿,绿衣少女竹君,完全相同,故一望而知,不需思索地,便猜出定与菊儿、竹君,具有同样身份。
“陇中神剑”邱萍,曾告诉自己,说“玉面郎君”艾凤翔带了四名爱姬同来,如今并知死的竹君,是第四,面前的菊儿,是第三,则这从东西两方,赶来的绿衣美妇,和粉衣美女,必系老大、老二。
绿衣美妇略向项小芸瞥了一眼,立对艾凤翔躬身行礼含笑说道:“启禀相公,‘龙门峡’中……”
艾凤翔不等她往下再说,便自摇手笑道:“梅妃,你不必再提‘龙门峡’之事,因为我如今要想找寻的东西,业已不是‘日月双珠’了。”
梅妃听得愕然问道:“相公,你不要找找寻‘日月双珠’,却要找寻什么?”
艾凤翔目光微扫项小芸,扬眉狂笑答道:“我要找寻一个名叫郭白杨,号称‘冷面阎君’之人。”
项小芸听得略吃一惊,暗忖:想不到这位一向被人目为凶残“暴君”的“玉面郎君”艾凤翔,竟说做就做,剑及履及地,豪迈无伦!看来他是真要把“暴君”名号,转赠“冷面阎君”郭白杨,以期与自己结为金兰兄弟。
梅妃闻言不解,正欲再问,艾凤翔业向项小芸抱拳笑道:“虞兄,艾凤翔生平从事,想作便作,如今我便开始设法,要把‘暴君’二字,转赠给那‘冷面阎君’郭白杨,承当接受。”
项小芸笑道:“艾兄豪迈无伦,虞小刚万分钦佩。”
艾凤翔目闪神光,扬眉笑道:“此事若办不到,我也无颜再与虞兄相见!但若被我办到……”
项小芸接口笑道:“彼此便八拜为盟,我要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大哥’。”
艾凤翔高兴得轩眉狂笑说道:“虞兄,你游侠江湖,行踪可有一定所在?因为我若完成了这桩心愿,便须寻你报讯……”
项小芸摇手笑道:“艾兄不必寻我报讯,代表‘武林十七奇’的那首歌谣,脍灸人口,倘若其中的‘暴君’人选,有所更易,何愁不传遍江湖?那时不必有劳艾兄寻我,虞小刚纵在天涯海角,亦当戴月披星,餐风宿露地,赶到艾兄面前,恭身八拜。”
艾凤翔哈哈大笑说道:“倘若我们真能如愿,结成八拜之交,确是足以流传百世的一段武林佳话!为了使这桩佳话,美满得毫无缺陷,虞兄不妨预定一个定盟之地,以及证盟之人如何?”
项小芸抚掌赞道:“艾兄这项建议,极为有趣,我先好好想上一个最理想的定盟之地。”
艾凤翔见她话完之后,立即皱眉苦思,遂微笑说道:“我来帮助虞兄思索,说些胜迹奥区,供你参考!譬如‘泰山南天门’、‘黄山始信峰’、‘峨嵋舍身岩’、‘崆峒仙影峡’,甚至于泛舟于江湖河海之内,飞骑于瀚沙大漠之间……”
项小芸听到此处,摇手笑道:“艾兄,你说的这些灵区奥境,都是‘极理想’的定盟之地,但却也都不是‘最理想’的定盟之地。”
艾凤翔笑道:“虞兄既然这样说法,定是想出‘最理想’的所在了?”
项小芸点头笑道:“我倒想出一个最理想的所在,只是有点危险性质。”
艾凤翔纵声笑说道:“不论是虞兄,或是小弟,大概都不至于对‘危险’两字,有所慑惧。”
项小芸扬眉笑道:“艾兄既然不惧涉险,我就把这地点说出,看你是否同意?”
艾凤翔含笑说道:“虞兄可以作主,只要你认为是‘最理想’的所在,艾凤翔便无不同意。”
项小芸目光电闪般,向艾凤翔暨他身边三位美姬,微一扫视,英姿勃勃地,朗声笑道:“艾兄,你认为我们把彼此八拜结盟之地,定在‘销魂堡’内如何?”
“销魂堡!”这时站在艾凤翔身右,那位粉衣美妇,听了项小芸所说的话以后,低声惊呼!
艾凤翔向她看了一眼,扬眉笑道:“莲姬,你惊奇什么?我既要把‘暴君’称号,转赠与‘冷面阎君’郭白杨,则把结盟之处,定在‘氤氲教’主坛所在的‘销魂堡’内,正是最理想的地点!”
项小芸抱拳笑道:“艾兄,结盟之地,业已由我建议决定,关于证盟之人,应该由你提出的了。”
艾凤翔摇手笑道:“不必,不必,虞兄的才智敏捷,显然比我所想,合适得多。”
项小芸微笑说道:“艾兄既然这样说法,小弟便不再客气,我认为这证盟人选,不在其武功强弱,名头大小,却须有特殊意义。”
艾凤翔喜道:“虞兄见解,委实高明得与众不同,但不知你心意中最理想的证盟人物,却是那位?”
项小芸异常俏皮地,扬眉笑道:“我在未曾说出最理想的证盟人选之前,有项问题,要请艾兄作答。”
艾凤翔点头笑道:“虞兄尽管见问,小弟必然竭诚以告。”
项小芸问道:“君子之道,宛如日月之蚀,艾兄承不承认你在今日以前的情性举措,确嫌凶残暴戾。”
艾凤翔满面赧然神色地,苦笑答道:“小弟完全承认,虞兄忽然问此则甚?”
项小芸笑道:“如今艾兄已然明心见性,化戾呈祥,这种成就,是不是小弟与那位竹君姑娘,一生一死的改造之力?”
艾凤翔连连点头,口中也连连应是。
项小芸继续笑道:“既然我们是因此而订交,则所谓证盟之人,最好也具有‘妙手回春’的改造能力。”
艾凤翔皱眉说道:“虞兄所说极是,但小弟思路,一向尚称敏捷,今日却不知怎地,突然迟钝起来,想不出虞兄所指具有‘妙手回春’改造能力的人物是谁?”
第十二章 约盟销魂堡
项小芸神色一正,缓缓说道:“所谓具有‘妙手回春’能力,就是具有济世之才!而‘济世’之才又可分为‘慈悲济世’,及‘经纶济世’两者,慈悲济世,莫如‘良医’,经纶济世,莫如‘良相’。”
艾凤翔“呀”了声,表示赞佩地,目注项小芸,摇头叹道:“虞兄思虑,真够周密,居然想到了‘良医良相’方面。”
项小芸微笑说道:“我们身在江湖,要想邀请庙堂中的‘济世良相’,到‘销魂堡’内,亲为证盟,自然绝无可能!故而只好把目标移近,范围缩小,寻一位‘济世良医’,玉成其事。”
“找位良医,就不难了……”
话方至此,便被项小芸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扬眉说道:“艾兄认为不难,小弟却认为不易,因为良医虽多,我们却不是登门求诊!是要请他与我们同去被称为‘人间鬼域’的‘销魂堡’呢!”
艾凤翔听得方自一怔,项小芸又继续说道:“故而,我们将欲寻找的理想人选,不仅要是‘良医’,并必须是与武林颇有渊源的‘盖世良医’。”
艾凤翔静听至此,双眉一挑,接口笑道:“虞兄,我想起一个人了,他不单可以称为‘盖世良医’,并可称为‘盖世侠医’。”
项小芸业已把对方诱得完全吻合自己心意,闻言之下,遂双眉微蹙地,略作思索之状。
艾凤翔向项小芸摇手叫道:“虞兄不必想了,你且衡量衡量,‘酒糟扁鹊’庄七先生,是不是适当人物?”
项小芸佯作惊喜颇甚地,点头笑道:“妙极,妙极,真亏艾兄想得出这只‘酒糟扁鹊’,便由我负责邀请他替我们证盟便了。”
艾凤翔含笑说道:“虞兄恐怕还要费番唇舌,这位‘酒糟扁鹊’庄七先生,是向称性情古怪的呢。”
项小芸摇手笑道:“再古怪我也不怕,因为庄老七不是完人,他有缺点。”
艾凤翔失笑说道:“虞兄这‘缺点’二字,作何解释?”
项小芸扬眉答道:“庄老七的缺点,充分在他‘酒糟扁鹊’外号中,显露无遗!我只要向他许个愿儿,他定即像尊大慈大悲的菩萨化身,有求必应。”
艾凤翔笑道:“虞兄打算向‘酒糟扁鹊’庄七先生,许个甚么愿呢?”
项小芸妙目一翻,神光四射地,得意笑道:“我允许把‘销魂堡’中的所有美酒,全给‘酒糟扁鹊’庄老七喝个精光,他还会不流着口水,跟我走么?”
艾凤翔点头笑道:“好,我们就如此决定,小弟去寻‘冷面阎君’郭白杨,虞兄去寻‘酒糟扁鹊’庄老七,彼此准备在‘销魂堡’中,定盟结义,永为兄弟了。”
话完,霍然转身,走到竹君姑娘的坟墓之前,拱手一揖。
项小芸看得暗暗点头,心想天下事往往奇妙万分,就与竹君姑娘的一缕芳魂,以及自己的冷言寒语,居然便把这位向来以凶暴著称的“玉面郎君”艾凤翔,感化得先后判若两人地,气质大变。
艾凤翔对坟长揖之后,向项小芸微一举手,便率领他那梅妃、夏姬、菊儿等三位美姬,飘然而去。
项小芸目送他们身形消失以后,回顾堡间那“是仇是友”
四字,正自微生感慨之际,蓦然发觉身后似有脚步声息,远远传来。
她愕然回头,目光微注,却见有条人影,后十余丈外,飘飘掠至。
来人的身法绝快,看去轻功甚高,正是那位与项小芸分头行计的“神行酒丐”艾皇堂。
项小芸含笑叫道:“艾老人家,你怎么不早来片刻,否则还可以与你一位本家人物,互相结识。”
艾皇堂愕然问道:“我的本家人物?是不是被称为‘一暴君’的‘玉面郎君’艾凤翔么?”
项小芸点头笑道:“正是,老人家怎会知道得这般准确?”
艾皇堂答道:“我听得‘人皮软鼓’及‘渔阳三挝’之声,便知道这位魔头,恰在此处。”
项小芸笑道:“老人家既知艾凤翔在此,却为何不赶来会他?”
艾皇堂苦笑说道:“我和他气味不投,又不便和他冲突,故而还是避而不见他,比较妥当。”
项小芸不解的问道:“我听不懂老人家这‘不便和他冲突’之语。”
艾皇堂叹道:“我和这位魔头,有点亲戚关系……”
项小芸听到此处,接口说道:“我明白了,你大概是他叔叔?”
艾皇堂摇了摇头,苦笑说道:“项……虞老弟恰恰猜反,他是我的叔叔。”
项小芸听得瞠目说道:“艾凤翔衣裳华丽,老人家一身褴褛,艾凤翔翩翩年少,老人家皤然一叟……”
艾皇堂摇头叹道:“宗族辈份,不论年龄,慢说‘玉面郎君’艾凤翔还是一位俊美英武少年,他便是躺在摇篮中的一个牙牙学语幼儿,我也不能不承认他是我的远房族叔。”
项小芸妙目微翻,向艾皇堂看了两眼,娇笑不语。
艾皇堂皱眉问道:“项……虞老弟这样看我则甚,你那目光之中,好像充满了调皮意味,莫非又想拿我老头子,出甚花样?”
项小芸嫣然笑道:“我不是想出老人家甚么花样?我是在思忖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之后,彼此应该怎样称谓?”
艾皇堂满头雾水地,怪叫说道:“甚么叫‘关系改变’?改变了甚么关系?”
项小芸扬眉笑道:“老人家,这事非常失礼,因为我与你那远房族叔,‘玉面郎君’艾凤翔,结为八拜之交的金兰兄弟。”
艾皇堂摇头笑道:“老弟不要骗我,我不相信。”
项小芸“咦”了一声问道:“我从来不擅虚言,老人家怎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