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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烟儿瞪起眼:“关景年什么事?我就是不想姜黎嫁给别人啊!想娶她就是爱慕吗?”
卿言抓破头:“怎么不关景年的事?算了算了我管你爱慕谁不爱慕谁,只要你乖乖回来当城主让我退位就行了,你就老实给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就行了!”他拽住唐烟儿的后领子恶狠狠的威胁,唐烟儿大叫:“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干爹啊!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脾气变好了呢!结果还不是一样……”
“哼……!”卿言丢开她:“我脾气本来就很好啊!闲话先莫说,反正你非得给我当城主不可,你若当不成我便去把你的小情人抓了嫁给别人!”
“干爹,你混蛋!”
“哼哼……我就混蛋你待如何?”卿言得意道:“聿赍城中的确有一部分顽固派,我们虽然是位于吐蕃边境,但是这些年东夏与吐蕃连年战火,我们可是中立的,两不相帮,却有一群家伙亲善吐蕃,虽然归顺吐蕃有国力作支撑与现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这就失了咱们立城的本意了,到时候聿赍城就不是你家的聿赍城,是吐蕃国的聿赍城了。我替你爹守城多年,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动你唐家的家产!”
“我家不姓唐。”唐烟儿小声嘀咕道:“干爹你忘了我家不是中原人了么,唐只是化姓。”
“管你的呢!”卿言暴躁的挥挥手:“小屁孩儿,废话忒多!”
唐烟儿想了想,道:“澜沧江流域几乎是东夏与吐蕃交战的战场,冲突最激烈的地方,完全没有缓冲地带,多年交战于此,于我城影响必定不小,想来就是为了这个也得迁城出来。”
“迁城倒不用,梅里雪山庇佑着我们,但是在那里的生意可是做不下去了,而且城中居民也总是被牵扯进战事里,所以我想,除非驻守英魂冢和主城的那一部分,以及不愿离开的老人,可以将其他人都迁出来,这是你爹年轻时就在策划的事情,只可惜后来遇见你师父,基本就搁置下了。”卿言颇幽怨道。
唐烟儿不理他的酸言酸语:“那么爹爹是否有考虑过要迁到何处呢?”
卿言眨眨眼反问:“烟儿觉得要迁到何处呢?”他招手叫人取来地图铺在桌上,唐烟儿仔细看了半晌:“我认为蜀中地区乃是绝佳之所,那里土地肥沃,人畜兴旺,商贸繁华,往来客商都不少,水运又便利。但同时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相对封闭,便于控制,若是能迁城至此,一则可以摆脱战火波及,也不再受吐蕃控制,被东夏威胁。二则江湖人士多往来于此,蜀中多部族,人皆朴实单纯,勇猛好武,发展城中人是最好不过。”
“往远说,水运发达,通商便利,立足于此可霸占半个剑南道,剑南道这边大的武林势力只有一个蜀中唐门,又可临近江南,遥控岭南,与北方河南道的青阳派,赤霞山庄,兰若寺,三清教,山南道的苍松派,烈刀门,成对峙之势。半个东夏尽在指掌,还何惧正道小丑跳梁!”
她聚精会神看着地图,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意气飞扬,最后一语盖棺定论,手掌拍在桌上,侧首挑眉傲然浅笑的看着卿言。卿言却略有走神,这样少年英武,野心勃勃,似要天下江山尽收掌中的模样,似曾相识……
分明不久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继承聿赍城主之位,觉得是与自己无关紧要之物,但一旦具体的说起来就立刻投入其中,捷思敏才,胸有千壑。
有模有样的图谋着更多的利益,更广阔的天地,所以说,这种东西真的是会遗传的吧?好像天生就该是坐在那个位子的人,一站在这个高度就会开始不由自主的开始谋划,对待权利理所当然的态度和理智精明的样子,说她不是唐昀风的女儿,未来的聿赍城主,谁信?
“干爹?”唐烟儿疑惑的看着走神的卿言,后者笑了笑:“真像。”
“什么?”她才问,卿言又摇摇头:“又不像,一点都不像。”
唐烟儿皱眉不解:“干爹是在说我爹爹吗?怎么又像又不像的?人都说我与我爹如出一辙啊。”
卿言叹了口气:“怎么会有如出一辙的人呢?你毕竟不是他……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他,可又不像。他跟你不一样,即使能力足以胜任,却满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谋划的时候兴致勃勃,事后却又觉得没有意思。大概,他天生就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人吧,不想干了就甩手不干了,他从来不会……”
手伸到唐烟儿面前,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脸,却又停顿良久,收了回去。卿言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是什么让这孩子看上去如此的光彩夺目呢?
大概是那样坚定勇敢,志在必得的神情吧。那种为了什么而坚定不移的神情,是唐昀风永远都不会有的。
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懒洋洋的靠在自己手臂上,轻笑着问:“这么快就把青阳派划到敌人那边去了?”
唐烟儿理所当然道:“本来也不是朋友啊。之前不过是因为景年,在其位谋其事而已。如今我身份不同,同样在其位谋其事,与他为敌也是正常。”
“与景年为敌也可以吗?”卿言讶异道。
“不……”唐烟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外面日光明媚处:“我并非是要与景年为敌,只是聿赍城的敌人,必定包含青阳派。若我为聿赍城之主,他是青阳派之首……恐怕争端冲突也在所难免,可是职责所在,不可逃避。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即使要与青阳派为敌,我必定要是聿赍城之主,他却可以不是青阳派之首啊。”
作者有话要说:【义髻】假发,旧时女子梳头常用或必用之物。用来做各种复杂华丽的头发造型。
【刷牙】古人刷牙最早使用的漱口剂有酒、醋、盐水、茶及温水等。酒、醋、盐水等有解毒杀菌的作用。茶中含有氟和维生素,可以防蛀,保持口腔清洁古医书《外台秘要》说,用杨柳枝将一头咬软,蘸了药物揩牙,可使牙“香而光洁”。书中所说的药物便是清热解毒的中药如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藿香、佩兰等,相当于中药牙膏。
【护肤】古代有口脂面药,即润唇膏和润肤霜,此外还有各种美容护肤秘方,此处不一一列举。
☆、6
职责所在;不可逃避。
这句话卿言想了很久,久到月上中天,执壶上凝了露水;入手冰凉,提壶纵饮;到最后;惨然失笑。
若是当初唐昀风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坚守在聿赍城中;想必就不至于英年早逝。若是当初唐昀风也能这样坚持自己的职责,就不会抛下一切与景年避世远走,也不会让聿赍城的迁城计划搁置多年;聿赍城又哪里会是今天的样子呢?
如果他做他的城主;自己就可以一生都做他的副城主,即使不爱,即使没有更多的,只是相伴也好。
可是……卿言笑问自己,如果唐昀风不是那么任性妄为,率情至性,敢想敢做,一意孤行的唐昀风,那还能让他瞩目吗?
胆大妄为,至情至性,这一点唐烟儿与他真是像了个十足十,可是这份责任心,却是景年多年的言传身教吧?
想到此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当初放任景年将烟儿带走,九年漠视不闻不问,到底是对是错?如今看来,烟儿必当能成为一个合格甚或优秀的城主,可是也必将与她父亲希望她走的道路背道而驰。
那个人……九泉之下会不会怨他呢?
将他的宝贝女儿推上了这样一条艰险无比的路,他必定是不会原谅他的吧?可是在这个位子上坐的越久,就越是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连自己这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如今也挣脱不了,想到底,当初挣脱出这个樊笼的唐昀风也是有着别样的勇气吧。
坚守是勇气,战斗也是勇气,只是不知……他们的烟儿,最后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方呢?
卿言招招手,立即有人通晓他的心意奉上一个五六寸见方的木匣,匣子玄色檀木质地,一把整玉雕成的小锁精巧的锁在匣子上。木匣光滑无比,似乎是被人无数次抚摸到这般地步,卿言结果那个匣子抱在怀里,喃喃着一个名字,闭目睡着:“……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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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相安无事到了青阳山的地界,姜黎请人发出去的信一早就到了青阳,一进入青阳地界就已经有人等着了。
二十个白衣身着制式长衫,手持一式的宝剑,牵马等在路边。领头的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一个看着最年长的着兰色长衫,衣饰简单,姜黎认得,那是天机殿的大师兄容安,年轻一些的留着时兴的两缕长鬓发,着白衣,配着一身的碧色玉饰,是天璇殿的龚林东,唯一的女性就更熟了,是玉衡殿的管事师姐之一,叫赵莹莹,姜黎还在梅居时就是归她管的。
一行人赶路一个多月,即累且乏,青阳派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尽管这群人是气势汹汹来讨伐自己的。
在青阳镇上稍作安歇,姜黎等青阳弟子自然是要先回山的,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雷成义一开始就是冲着青阳派的大旗去的,这小猫两三只的跑不跑他根本不在乎。反正只是那是青阳派的弟子,青阳派就脱不了干系。
离开的时候还是乍暖还寒,春寒料峭,回来的时候已经枫叶初红。一走大半年,山上却依然如同昨天一样,就好像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数百个日日夜夜,明天或者明年都会这样平凡无奇的继续下去。
山中无日月,可是红尘中去滚一遭的姜黎,却早已不再是那个埋着脑袋匆匆走过的青衣弟子了。
“怎么?”有琴羽见她独立在上山的青石小径上默然仰头望着前方陡峭山路,驻足良久,不由问道。
姜黎笑了笑,青衫微动,静立如松:“没怎么,就是有些感慨……”她提步往上走,有琴羽默默跟在她身边。
“我以往在这山上时从没觉得这山上有多好看,不过出去这么半年,竟然觉得这里那里都是以往从未发现过的景色。”她低头看路:“这路啊,我还是个灰衣弟子的时候就扫过,那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今天扫地的是谁。我从来没有觉得过,我对青阳派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即便它在我最孤苦无依的时候庇佑了我,养育我多年,但是今天回来,却突然觉得……假如有人想要对青阳不利,我无法坐视不理。”
“在这里日复一日扫地的孩子们,也许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每一年的人都不一样,可是他们终究会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到更高的地方,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我无法坐视这条路被截断在这里……”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拖着大扫帚挥汗如雨的影子,如今打扫它们的又是谁呢?不管是谁,都是和自己怀着同样的梦想和憧憬,有着同样的惶恐和不安的孩子吧。
“阿羽……烟儿的身世被揭发绝不是巧合,虽然她一直身世成谜,但是这么多年,掌门和她都没有刻意隐瞒过,不曾有人揭发,偏偏在那种时候被撞破……我绝不相信这种巧合。不管是雷成义也好,烈刀门,苍松派或者阿萨辛圣教,不管他们图谋什么,青阳都是众矢之的,可是这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了。”
这山上有多少孤苦无依,浮萍漂泊的孩子?像是父母双亡的姜黎,像是戴罪之身的有琴徵,像是只有作为青阳弟子才能被庇佑着活下来的有琴羽,如果青阳不在了,他们又该去哪里?
“嗯。”有琴羽点点头,姜黎好笑:“我没有说什么啊,你点什么头?”
少年认真的想了想:“我们一起守护这里。”年轻的眼眸中星火燎原。
“哈……”姜黎失笑,举手拍了拍他的肩,继而默默无言,长长的青石阶一眼望不到头,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盘绕着山势,一直到最高处。
多少年他们踩着这些青石板上上下下,多少孩子到青阳山的第一个工作是这些数也数不清的青石板?
那时景年在流云居中满怀怅惘的告诉她年少时的心愿,年轻人质朴的愿望,希望更多的人才不被埋没,希望青阳山变得更好,那时的姜黎仅仅只是对他感到敬佩,而今,却仿佛感同身受。
在离开的时候才蓦然发现了自己的归处,她也希望青阳山能够变得更好,如果她还能在山上与唐烟儿嬉戏,在枫树林中练武,在黛湖中划船,把春天的第一株彤管草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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