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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章抹了抹修剪齐整的浓须。沉声说道:“呵,徐老爷啊?”
原来半年前他把徐载德请进了执法处盘问顾元渊的下落,没想老爷子很不买账,口口声声叫袁世凯来审问他。因为袁世凯当年也受到老爷子医治,这份人情总是在,加上徐正邦找到国务总理徐世昌求情,陆建章见无油水可榨,便作了顺水人情放了徐老爷子。后来他派人找到定州钱家,也不是徐载德能预料的事情。
如今呢,徐老头子再怎么固执也是由不得他了。骼膊永远拗不过大腿吧。
陆建章想到这里,冷笑阵阵,叫人备轿子去总统府。
刚踏进前堂,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文菲雪很熟悉这个声音,她轻步走了进去,渐渐听清楚里面的对话。
“朗斋啊,你真相信那个道长所说?”
“回大总统,那个李吉当年是慈禧老佛爷的心腹,老佛爷弥留之际谁都不信,整天召见这个李吉作法驱魔,说是能够镇妖伏魔,平息内忧外患。宫里也不敢多嘴,由着老佛爷胡闹着。大总统在前线平乱,对这些宫闱之事不甚了解。”
“啊,这些事我也听说了几句。老太太临终前总会幻想的嘛,大臣们即使知道也要顺着她的意愿啊。”袁世凯呵呵笑了笑,身子骨虽虚,还是缓缓走动几步。
“这个迷药果真这么神奇?!天下奇谈啊!”他稍微舒展了骼膊,忽的大喝一声,叫人猝不及防。
文菲雪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直响。
“朗斋来见大总统还有一个建议,望大总统考量。”
“说吧。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袁世凯抹着光头,不耐烦起来。
陆建章沉声说道:“要想破解谜团,如今只有再请一次徐先生了。”见袁世凯没动静,陆建章继续说道:“徐先生与您是故交。故此,朗斋来此请示。”
“这个徐先生为人耿直固执,是个宁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你有把握说服他吗?”袁世凯闷闷的哼了声。
陆建章躬身回道:“这个事,朗斋已经有计算了。徐先生虽然固执,他的公子却是个俊杰。”
哦?袁世凯瞄了他一眼,哼道:“朗斋啊,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可不能一错再错啊。”
“朗斋明白。”
这两个人说得是明话,又像是打哑谜。文菲雪没有想通这里面的蹊跷之处,不过她听出了一个重要信息。陆建章要找京城名医徐载德进来。徐载德是广慈堂的大夫,元渊曾经在那里治疗过。而且元渊与徐大夫交情深厚。她能逃出京城也是得益于徐家父子的冒死协助。那么,陆建章找徐大夫进来必定与元渊有关了,贴切的说,是为了元渊身上的秘密吧。
按说袁世凯已经退位,京畿属地的防卫该由临时政府管辖。但是此时并没有进行新总统大选,权力尚未交割。而且陆建章仍然掌管着京畿卫戍,他还是听命于袁世凯的。袁克定野心不死,在北洋部队里还有不少亲信,更多派系处于观望状态。因此,京城是看似动乱其实平静。
袁家父子还是呼风唤雨。
总统府戒备森严,门岗警卫比平时增加了一个连左右。就是一只蚂蚁也别想蒙混过关。
一辆马车飞奔而来,警卫警惕的查验一番,突然放下武器,毕恭毕敬的敬礼。
马车长驱直入,好像很急。
金俊业听到下属禀告说是三公子回来了,也没想多,随口问道:“就三公子一人吗?”
“回大人,三公子还带着妻妾。”
妻妾?金俊业默念了一遍。
这个三公子品行如何,轮不到他这个警卫营长说话。不过让他感冒的是,三公子对文菲雪非常不敬,言语轻佻,作风浮夸。而且,文菲雪对他竟然毫不在意,甚至是招摇。这让成长于军队的他甚为不快。但是,他很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这个,不需要他过问。
春雷阵阵,未降大雨。
眼前模糊不清,影影重重,好像许多片段纷繁混杂,却支离破碎的没有完整的信息。
“万福万寿、福寿绵长”
擂鼓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绝于耳,震得耳膜生疼。她捂着自己的耳朵,一直往前跑想逃出让她窒息的空间。跑着跑着,她勉强睁开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
满眼的红黄金。殿堂里有数不清的柱子,上面全部盘绕着半立体的镀金铜龙。封护墙干一直摆到顶部,拔檐砖上雕有“万福流云”图案。大殿周围的石栏杆全部浮雕各式龙凤呈祥、海水江崖图案。丹凤凌空,蛟龙出水的神态好像真的一样。贴金的彩画、扫金的墙壁、镀金的盘龙、精雕细刻的石栏杆。。。满眼皆是金碧辉煌,精美绝伦,她被这般景色惊呆了,忘记身处何地,孩子的好奇心促使她继续观察着落入眼帘的富丽堂皇。
龙在下,凤在上。她听到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在说话。是个老太太,穿着黑色袍服,头戴朱钗凤冠。细长的指尖颐指气使的指着脚底下跪着的一帮男人,声色俱厉。
她还想看清楚,陡然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皮肤已经褶皱,却是在笑着,似乎很慈祥。 “过来,孩子。”
孩子的心总是单纯的,听到老太太的召唤便走了上去。
忽然,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惊煞梦。
血,触目惊心,到处是血淋淋的尸体。她感到自己快没气息了,本能驱使她没命的逃离。
身边是血腥的味道,不看也感到一个个大人在她跑过的地方倒下,血溅了她一身。
她突然眼前一黑,正害怕着,睁大了眼睛看,只见眼落之地,尸积如山。
她大叫,叫着爹爹。
一道雪亮的刀光逼向她,本能已经迟钝,忘记避让,连睫毛也能触到这股杀风。
惊雷乍起,大雨倾盆。顾元渊凄厉绝望的叫声令人胆颤心寒。
“元渊——醒醒啊!”
温柔的声音含着担忧和焦虑,一声又一声的叫唤着。似乎想把沉沦在地狱里的孩子救赎出来,只是力量薄弱,无法抵抗黑暗心魔的侵袭。就如绷紧的救命之弦有渐渐被拉断的危险。
温柔的指肚滑过脸颊,紧张无措的替她擦拭着汗水。这般熟悉的动作,感觉,是你吗?
“不要过来!”
她大喊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66、八 入梦 。。。
秀丽娇美的容颜近在眼前,脸上布满闪亮的线粒。
“你,你终于醒了!做恶梦了吗?”‘极力压抑着激动又惊骇的情绪,她握紧她的手。
恐惧还没散去,顾元渊睁大双眼直直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元渊妹妹,你病了啊!我是三哥,巧着了,遇到纪姑娘。听说你身子欠佳,便带着纪姑娘进来探望。我想着,你们素有交情,也不是外人嘛。”
袁克良讨好似地走过来,陪着一副关心的笑脸凑了上来。
“三公子,元渊需要休养,时候不早了,三公子请回吧。”竹筠不太客气的说道。
袁克良尴尬的清了下嗓子,笑道:“姑娘莫催。克良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知道点礼仪的啦。”
他看着元渊说道:“渊妹的确是病了。这府里头太不像话,怎么也不请个大夫给看看?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请示父亲找个好大夫来。”说罢,他火急火燎的走了出去。
竹筠也没心情理会袁克良。她担忧的抓起元渊的手放在脸上摩挲,彻骨的冰凉。
“又梦到不好的事情吗?元渊,你告诉我吧,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让你这样痛苦?它折磨你,也是折磨我!”
看到元渊这样,她好想化解元渊内心深处的恐惧,对于自身被人强迫所担负的使命已经置之一边了。只是元渊就像刻意守护着这些噩梦根源,从不坦诚相告。这让她想做点什么,却毫无章法。
“你不要再想着独自去承担什么。我会陪着你,无论遇到什么,真梦也好,噩梦也罢。我是不会再离开你的。”
瞳孔里的惊恐渐渐褪去,放大了美丽的容颜。
吐出的声音很是沙哑。“这是我无法解脱的噩梦。陷进去也许再也出不来了,你不怕吗?”
脸上的肌肤微微一颤,几滴泪珠滴在上面,还带着余温。
“即使万劫不复,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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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九 解梦上 。。。
顾元渊渐渐恢复了常态,看着竹筠担忧不安的神情,心里一疼。“吓着你了。”
“元渊,告诉我,究竟做了什么噩梦?”竹筠情急之下,握着她的手竟然颤抖个不停。
顾元渊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些恐惧之色,嘴角露出一些苦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许那里就是我的噩梦根源。”
竹筠呆呆的看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慌张,颤抖的说道:“一定有法子,有法子破解这个噩梦。。。”
“这个梦伴随着我长大,就像根植在我脑子里了一样。”元渊无助的靠着床檐,继续说道:“如果真有所谓的宝藏,也许和这个噩梦有关的。”
竹筠没有打断她,她真的好希望她能说出真相。
“竹筠,我记得第一次做这些噩梦正是我被那些杀手重创的时候,那时候我脑部受到重创,耳朵也失聪了。是你用针灸为我治疗的。也许唤醒了脑部的记忆。。。”
竹筠也想起元渊当时的强烈反应。“那时你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挺吓人的。后来问你,你却没告诉我。”
听出她语气里的埋怨,元渊笑了笑,“当时觉得只是个梦而已。”
这时,她们突然相视一眼,感觉外面有人进来了。
文菲雪看到竹筠并不奇怪。“纪姑娘来了。”
纪竹筠起身回礼:“贵妃。”
“我只是一介庶民。纪姑娘叫我名字好了。”文菲雪的笑很清淡,似乎有点冷漠的味道。竹筠顿觉尴尬。
文菲雪走至床边,关切的看着元渊。
“陆建章来了,跟总统谈到你。他要请广慈堂的徐先生为你治病。”
元渊皱了下眉头,冷笑道:“我又没病。陆建章有这么好心?”
文菲雪轻声道:“原因不在此。陆建章提到一个叫李吉的道长。这个人当年是前朝太后的法师。听陆建章说,他给你吃了药,封存了你的记忆。”
她说得很轻柔,但是元渊的神色已经大变,刚刚恢复的表情陡然恐惧无限。
“李吉?药?”
她喃喃自语,声音竟是颤抖的。
竹筠吓得不轻,急忙问道:“文姑娘说得是真的?”
文菲雪担忧的看着元渊,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爱惜。
“陆建章已经去请徐大夫了。那个道长说,只有徐大夫有法子为你解梦。”
解梦?顾元渊呆呆的出神。李吉?似乎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模糊的影像在脑子里来回晃荡。
一屋子的便衣,手里端着武器。徐载德怒目相视,毫不买账。
“下去!徐老爷德高望重,你们怎可无礼?”
赵秉干走了上来,抱拳笑道:“老爷子这是何苦呢?您老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您的公子着想吧?徐公子放着铁路局的差事不做,竟然跑去罢工。这不,没徐大人保举,徐公子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那个山东军阀可是有名的杀人王,连陆大人也避之不及。徐公子真是年轻气盛,敢去得罪他!
我说老爷子,这次陆大人可是帮了您的大忙。老爷子怎么不识人情呢?”
“滚!我儿子欠你们陆大人的人情,叫他去还就是。我是入土半截的人了,无能为力!”
徐载德怒喝道。
赵秉干干瞪眼,却无计可施。
“爹!赵队长也是奉命办事。您老何必动气?”
西装革履的徐正邦大踏步走了进来。
“爹,这是我从黄山带回来的新鲜茶叶,您尝尝。”
徐正邦叫仆人端来茶具,亲自为父亲沏茶。
他见父亲没有好脸色,讨好的笑道:“爹,您一把年纪了,火气这么大伤身啊。”
说着话,他悄悄的朝赵秉干使了个眼色。赵秉干识趣的笑道:“你们父子谈谈,在下告辞。”
便衣们一离开,徐载德哼了一声,不满的看着儿子。
“你是搞实业经济的,在铁路局很好啊。你倒好,先前跟着那些人掺和政治,为父并不赞成。但是你说,是为了国家的前途和未来。这倒也罢了。”
老爷子说着便激动起来,指着儿子道:“可是为父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跟着陆屠夫做事!你真是昏头了!”
徐正邦没有反驳什么,拿起茶壶给父亲倒了杯茶。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