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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他是妖？”柳之云惊愕道，对他来说，妖是只存在于故事和传闻之中的，“可那是伏龙山，那位尊者脚下，怎么会有妖？”
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少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当他苦苦思索怎么回答的时候，柳之云轻柔的语气又回响起来。
“妖王漠枯，妖王漠枯……”他轻声念叨了两，似乎要将这名字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叔叔身为剑尊，没想到竟会死于一个妖怪之手。”
书墨哑口无言，漠枯是仅次于尊者的化羽之境的强者。虽说他在客栈的时候没能看出那个小老头有半点化羽之境强者的样子，但是他的力量毋庸置疑。连惟我境界的柳易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至今还没弄明白，自己莫名其妙被漠枯带进的那片碎石山地到底是哪里。
柳之云摇头，他吸了吸鼻子，神色黯然。
“叔叔一直不肯收我为徒，他总是说我不适合做一名修行人。前些日子我得知他要来望京的消息，还打算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拜他为师。却没想到他却没能再回来。”柳之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恸，而那悲恸似乎也感染着书墨，他低下了头。
他突然想起柳易说过的一句话——“修行之人，无一善类”。这话真是一棍子打死了天下所有的修行人，但是书墨知道这句话并没有错。或许柳易不肯收自己的侄儿为徒也与此有关系。
“安安心心做你的柳大公子吧。修行人的事情，你还是少参与为妙。”书墨低声说道。
柳之云不语，他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开始哽咽，“叔叔生前身为剑尊，死后却连个像样的丧事也没有。父亲对叔叔的态度早已是不管不顾，与修行人有关的问题他都是这个态度。我不是太懂修行人的事情，但在叔叔这件事上，我想我能够凭借御监司的关系帮上忙。”
二人走过紫玫花丛，幽幽的香味在夜里散发得是如此浓郁。书墨听到柳之云这么说，不知为何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御监司真有那么大能耐，能向化羽之境的强者寻仇？”他说，可他心中却在颤抖着，他害怕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先不管御监司能不能管到他，光是被查出是荆离借他之手杀了柳易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知道真相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天下第二的强者，一个是潜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残魂，还有自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这件事情。
“化羽？你说那妖怪……是修行人中最强大的哪一类？”柳之云惊疑不定的说道。
书墨点头，“我不知道御监司能做到哪一步，但我想你最好不要想着帮忙。这件事情我会去做。修行人的事，修行人自己解决。”
他握紧了拳头，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漠枯和荆离，更加不会原谅自己。复仇是迟早的事，可他现在却根本无从下手。
柳大少爷看出了他的坚决，便也不再过问。他转移了话题，问了几个书墨在旅途之中的事情，书墨便向他讲述起自己在游历时见到的一些奇闻异事。待他说了一段时间之后，二人便也走到了客房。
“时候也不早了，你一路劳累，诸多疲倦，早些歇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柳之云笑道，“明日你若是有时间，我来带你逛逛望京城吧。十年未见，这京城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
“行。”少年爽快的答应了。他没有多说，柳之云见他答应，笑着替他掩上了客房院子的门，准备离开。书墨却突然轻唤一声，将柳之云的身子又拉回客房院落。
“我会报仇的。”他低声说，那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柳之云的耳朵。柳大少爷惊异的看着他，却看到书墨低垂着脑袋，双拳死死的握着。
柳之云笑笑，点了点头，悄悄的合上了门。在他看来，这名少年身上肩负太多的东西了，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黑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听得到他的呼吸声。院落中的紫玫花的香味侵袭着他的大脑。书墨再次低低的开口，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
“你等着，我会报仇的。”
像是坠进了一个没有暗无天日的深渊。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停的向下坠落。他的心随着身体的下落一直被吊到嗓子眼，他的头发散开来，遮挡着他的视线。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唯一知道的事就是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突然身体猛地悬停在了半空中，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剧烈的撞击几乎要让他吐出血。可他却只是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呻吟。
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他永生难忘的人出现在他的身后。他想回头，可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你要向我寻仇？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如何向我寻仇？难不成你要自尽？你死了，我自然也就死了。”
荆离。他咬牙切齿的想道。
“说到寻仇，你可逃不了干系。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荆离的声音终于移到了他的身前，可少年看到的只是一片虚无。那声音就从黑暗之中传来。
“你为什么不对柳家大少爷说实话？你在隐瞒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说你是弑师的罪人，还是你害怕流言蜚语会毁了你的人生？”
我没有——
“修行之人，无一善类。”残酷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听上去是那样寒冷。少年心中一片冰凉。他害怕听到这个声音说出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你也不例外。”
随着这话的落音。黑暗散去。少年眼前的虚无之处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头颅，那头颅披散着头发，胡子拉碴，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液体，他面色发青，双眼上翻，可书墨却看到那双只有眼白的眼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师父——
死去剑尊的头颅正盯着他，从那嘴里发出的却是荆离的声音。李书墨浑身发冷，眼前一片灰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碎石荒地，看到了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
这个他想忘却的事实又被他回忆了起来。
他逃避不开，他就是杀人凶手。
第十一章 出行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是满身冷汗。而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知道他发现自己正无意识的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才觉察到那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于是剩下来的时间他便坐在床上盯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触碰到那个事实罢了。
他也不例外，他也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修行人。在荒原上他杀了方缘，而在伏龙山他杀了自己的师父。
他就这样呆坐着，一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他慢慢下床更衣，这时候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张柳易的脸。他有些烦躁，便拿起剑在院子中练了一会儿。他打定主意现在先停止练气的进度，以免自己再次在气海之中遇到荆离。
一如既往的平淡的生活，这种生活和以前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一个会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老头的声音。这让人有点不习惯。前些日子他一直忙着赶路，而当现在终于闲下来的时候，他也发现了这两种生活的区别。
练剑期间，侍女曾来过一次。她端着早膳刚一进门，便看到了院落中闪动的银光。她差点没将手中的盘子扔到地上。书墨回头对她抱歉的笑笑，可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剑。于是侍女便将盘子摆到了院中的石桌上，匆匆告退了。
“这么早？”练剑完毕，柳大少爷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书墨扭头看到柳之云正斜靠着门背冲自己笑着。他耸耸肩，将长剑收回鞘中，“我原以为你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
“修行的事，可马虎不得。柳大少爷不一样很早？”
“父亲规定的时间，谁敢有意见？”柳之云说道，“连小悦那丫头都不敢违逆父亲，现在她乖乖坐到了书房等着先生呢。”
小悦？书墨将脑袋里出现的诺诺的身影赶走，问道，“我未见过二夫人和小悦，不知她们是何时进府的。”
听了这话，柳之云脸上扫过一丝阴霾，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你上次来，她们正在京外的山庄避暑，你见到过才奇怪了。”柳大少爷笑道。书墨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角的一抹阴影，便决定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将长剑放到屋内，换了身衣服。出门便看到柳之云正将侍女放在石桌上的饭菜吃了个遍。
“嘿！那可是我的！”他抗议道。
柳大少爷回头露出一个微笑，他的样子看上去无比猥琐，和将军府大公子的身份完全不符。
“我带你去逛望京城，你还怕没有吃的？”柳之云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勺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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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大少爷出门，一辆马车未免过于寒酸了吧。”书墨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眺望着。街道两侧流过的店铺和行人都带着望京特有的奢华之意，行人们身着金缕，摩肩接踵。若是说塞外是有着浓浓战意的荒凉战野之地，伏龙山是民风淳朴的小市镇，那么这望京则是尽显一国之奢华。无论是百姓还是店铺都透露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意味。相较之下，柳之云的这一辆马车就显得略有寒酸。
“父亲节俭习惯了，通常都是以步代车。”柳之云笑道，“这地儿可是望京，还是朱雀门内，这里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你说他们能不奢华么？”
书墨摇头，“穷奢极侈，我在塞外看到的士兵们和蛮人在战斗，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过上这样的生活。”
柳之云无奈的耸肩，“父亲也是这样说的，可他只是一个大将军。他曾向陛下进谏，可陛下却不曾听信与他。父亲也只有这样要求我们罢了。”
正说着，马车却突然“吱呀”一声停下了。二人听得车夫在外头咕哝着什么。柳之云眉头一皱，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找上门来了。他向书墨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拉开门帘走了出去。未几，他回来了，脸上却是带着一脸无奈。
“怎么？”书墨不解，但他随即又看到了紧跟在柳之云身后进来的人。露出了一脸惊异的表情。小悦三步两步的就踩着车辕登上了马车，一屁股坐在了书墨面前。
“好热！”小姑娘大嚷道，用手扇着自己的小脸。小家伙满头大汗，看她的样子大概是一路跑步过来的。
书墨的目光在柳之云和小悦之间来回的移动着，他询问的看着柳之云，柳大公子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
“小悦，你不是在书房念书么？”书墨问道。
“先生弄了一脸墨汁，我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就偷偷跑出来了。”小悦说道。
“你又捉弄先生，当心回去父亲揍你。”柳之云无奈的说。
“不怕不怕，爹爹最听娘的话，娘不会让爹爹揍我的。”小悦嘻嘻笑道。“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带上小悦一起去吧，小悦保证不惹麻烦。”
柳之云没有办法。他现在也没法送小家伙回去，这小姑娘可能闹腾了，送回去说不定还连他自己都会被父亲一通责备，现在先生肯定会向柳叔明告状，盛怒之下的将军可不是好惹的。
“哥哥要去醉香楼么？还是要去仙露阁？”小悦将小腿翘的老高，说道，“书墨哥哥也要去吗？醉香楼的清蒸鹅掌最好吃，仙露阁的红烧小嘴鱼也不错，哥哥要去哪边，我来带路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儿，马车现在正掉头准备送你回家呢。”柳之云逗她道，“你不怕先生向父亲告状？”
小悦呲了一声，皱起小鼻子说道，“你才不会送我回家，以前你都是这么吓我的，我才不相信你！”
柳之云碰了颗钉子，便也只能拍拍小悦的脑袋，让她坐在车内，他自己探出头去向车夫说了几句话，马车又开始向前缓缓行去。小丫头再次成功的从将军府逃了出来，心中无比得意。她鬼灵精怪的朝书墨吐了吐舌头，看着那张和诺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孔，少年又是一阵眩晕。
第十二章 仙露阁
朱雀门地处繁华闹市，其中多是达官贵人的居处所在。来来往往的人中不乏有高官子弟，富家千金。这儿的店铺修缮得更是无比豪华。光是雕梁门柱，纯金牌匾就晃瞎了书墨的双眼。
身着锦衣的公子小姐们往来相应，互相点头打着招呼，一看就是彼此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柳之云刚一下车，便听到了身边的惊呼。
“哎呦，瞅瞅这是谁。这不是咱们的柳大少爷么？怎么，今儿怎么有时间来这里逛？”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书墨应声望去，只见一名衣着华美的公子哥儿正盯着柳之云。他手边还搂着一个看上去十分文静的姑娘，她有些畏缩的避开了柳之云的目光。这公子身后立着的一排仆人也让他看上去像是有权有势的样子。说来也奇怪，此时明明已经临近冬季，这公子哥儿居然还手执一把扇子扇着，他穿着棉衣摇着扇子，这景象看上去竟是有些诡异。
“周兄说的哪里话，这仙露阁我就来不得？”柳之云拱手笑道。
“我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