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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真逗!”他答道,不过他一点儿也没生气。爱玛对所有的人都感到满意,包括对奈特利先生。令她高兴的是,人家热情真挚地接待了她;大家都那么看重她,也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当威斯顿一家来到时,柯尔夫妇十分亲热地注视着她,热诚地对她大加赞许。这时,他们的儿子神气活现地向她跑来,这就意味着她是他的特殊佳宾。用餐时,她看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像她所确信的那样,这方面他还算很机敏。
这次宴会非常有声势,要知道还邀请到了另一个家庭——一个地地道道的绅士人家。在所有的亲朋好友中,柯尔夫妇能有幸结识这样的人家,常为之自豪和荣幸。此外,来宾中还有海伯利的律师柯克斯先生家的几位先生。像贝茨小姐、菲尔费克斯小姐和史密斯小姐这些身份低于他们的女士们只能晚上赶到这里。不过,用餐时,由于人多嘴杂,不可能聊什么相同的话题。谈论完有关时事和埃尔顿先生的话题后,爱玛可以仔细地倾听别人的谈话。这时,有人提到简·菲尔费克斯的名字,引起了爱玛的极大兴趣。原来是柯尔太太好像正在讲一件有关她的十分有趣的事。她听了一下,认为很有意思。要知道,爱玛富于幻想,这样又有了一个素材供给她发挥想像了。这时,柯尔太太正在讲她去拜访了贝茨小姐;刚走进屋里,便看到一架非常精致的钢琴,她禁不住吃了一惊;这是一架大尺寸的长方形钢琴。她讲这个故事,以及讲接下来的那一大堆惊奇、询问、祝贺和贝茨小姐所作的解释等等,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想说明那架钢琴是前天布罗德伍德商店!送来的,姨妈和外甥女都觉得挺纳闷儿——实在是超乎所料想的。据贝茨小姐所讲,起初连简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谁会送给她这样的礼物。不过如今,答案已经有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坎贝尔上校。
“非他莫属,”柯尔太太接着说道,“假如还不相信,那我只能感到惊奇。可是,好像他们最近刚给简写了封信,字里行间并没有透露该事。她对他们非常了解。不过在我看来,不能因为他们不说出来,就说不是他们送的。可能他们有意给她一个惊喜。”许多人都跟柯尔太太的想法一致。他们都相信肯定是坎贝尔上校送的。大家都感到高兴,坎贝尔上校给她送了这样一件礼物。还远未聊完,爱玛一边继续听柯尔太太接着讲,一边若有所思。
“我给大家讲一件最使我感到满意的事儿。简·菲尔费克斯弹得一手好琴,可是却没有钢琴可弹。我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想到,有好多人家买了钢琴,但是闲置一旁,真让人觉得难受。我们羞得无地自容,确实如此!昨天我还跟柯尔先生讲过,一看到放在客厅里的那架崭新的大钢琴,我就觉得丢人。我连音符都不识,而我们的几位小女孩只是刚刚起步,大概永远也学不出什么名堂来。可是,那位可怜的简·菲尔费克斯琴弹得那么动人心弦,却没有工具,就连那旧式的古钢琴*也没有。昨天我和柯尔先生聊天时,他对我的看法非常赞同。然而,他对音乐怀有极大的兴趣,因此买了一架钢琴。我们自己水平有限,希望哪位朋友有机会能来好好地弹一弹。他的确为此目的才把那架钢琴买下来的——否则的话,我们心里会感到很不自在的。今晚我们敬请伍德豪斯小姐露一手。”
这时,伍德豪斯小姐默默地点头答应,而且表现得恰到好处。她已经意识到,柯尔太太再不会讲出什么新鲜事了。于是,她将脸向弗兰克·邱吉尔转了过去。!布罗德伍德商店:伦敦一家著名的钢琴专卖店。
*古钢琴:早期的一种有键乐器,类似于大键琴。
“你干吗笑——她说。
“没有,那你干吗笑——”我!我想,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坎贝尔上校居然那么阔气,那么大方。要知道,那件礼物是非常贵重的。”
“昂贵的礼物。”
“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以前干吗不送给她。”
“或者是由于菲尔费克斯小姐以前从没在这里住过这么长时间啊。”
“也许是,他不许她弹他们自己的琴。那架钢琴想必现在闲置在伦敦,没有谁去用它。”
“那架钢琴很大。也许他以为琴太大了,贝茨太太的房子搁不下。”
“随你怎么说——不过,从你面部的表情可以看出,你和我有类似的意见。”
“我不知道。我想,你过分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敏感。由于你的感染,我才笑的。你的猜测会启发我作同样的猜测。可是,现在我还想不出别的什么来。假如不是坎贝尔,那又是谁送的呢——
“有没有可能是狄克逊太太送的呢——
“狄克逊太太!确实,你讲得没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呢。她像她父亲,想必知道,送钢琴是深受欢迎的。而送琴的方式令人莫名其妙,困惑不解,此举更像是年轻女人干的,而老人一般不会这么突发奇想。也许正是狄克逊太太。我说过,看到你猜测什么,我可能也会潜移默化的。”
“这样一来,你的思维就该更开阔些,把狄克逊先生也算进去。”
“狄克逊先生!没错。我立刻意识到了,肯定是狄克逊夫妇俩一起送的。你知道,那天我们还聊起过,他对她的演奏赞不绝口。”
“很好,你这一席话使我顿开茅塞。我并非想对狄克逊先生或者菲尔费克斯小姐有什么非议,不过我总忍不住要猜测,也许他在跟她的朋友谈恋爱时,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也许他意识到她对他有了非分之想。一个人可以猜二十次,可一次也没有猜中。但是,我相信,她不陪着坎贝尔夫妇去爱尔兰而偏要来海伯利不可,一定另有图谋。她在这里得过一种艰辛的生活,还要对过去进行忏悔;而在那里,却完全是另一码事。要说她回乡下呼吸新鲜空气,我想这仅仅是找个理由而已。如果是在夏天,那倒合情合理。然而在一月、二月和三月,乡下的空气有什么好呢?豪华的马车和烧得很旺的炉火对绝大部分柔弱的身体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她的身体大概也是如此。虽说你那么郑重地宣称你会这样去干,可是我不想要你完全相信我的推测。然而,我讲的全是实话。”
“说心里话,这很有可能。狄克逊一听到她弹琴,便心花怒放,喜形于色;而他,并不怎么喜欢听她朋友演奏。我肯定,确有其事。”
“更何况,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你听说过那件事吗?有一次,他们一群人在海滨玩;突然发生了意外情况,她不幸从船上跌落水中。当时,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将她抓住。”
“他迅速将她抓住。当时我也在场——跟他们那群人在一块儿。”
“真有这事!啊?不过,你当然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要知道对你来说,这本身好像就是新鲜事儿。如果当时我在现场,我相信,我会有所察觉。”
“你大概会。而我,并没去多想,只发现菲尔费克斯小姐几乎要跌落水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狄克逊先生迅速地将她抓住——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而且持续了一段时间——我的确相信。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我们大家才安静下来——不过大伙儿都惊慌失措。因此也就很难发现有人特别着急。可是。我的意思并非指。你不可能有什么察觉。”就在此时。谈话被中断了。上一道菜上完后到下一道菜上来之前。这段时间比较长。他们只得一起忍受由此而带来的难堪场面。只得像别人那样正襟危坐;默然无语。直至下一道菜又上来以后。餐厅里又活跃起来了。爱玛说道“我想。送这架钢琴。其意义颇深。我本想再打听一些情况。这样一来。我已经心知肚明了。你可以相信。我们一会儿就会听到别人说。那是狄克逊夫妇送的礼物。”
“要是狄克逊先生和狄克逊太太都不承认。说他们根本不知此事。那我们只能推测是坎贝尔夫妇送的。”
“不。我相信。坎贝尔夫妇是不会送的。菲尔费克斯小姐心里清楚。坎贝尔夫妇不会送给她这个礼物。否则。最初就会猜想到他们。如果她敢保证是坎贝尔夫妇送的。那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你也许一时还未想通。不过我完全相信。狄克逊先生非常有嫌疑。”
“假如你觉得我还未想通。那你就错了。我正是根据你的推测。才得出相应的结论。一开始。我觉得你断定是坎贝尔上校送的礼物。当时。我认为那纯属人之常情。要知道那是出于父亲般的仁爱。可是。当你谈及狄克逊太太时。我又以为那可能是热情的女友送的。可现在呢。我觉得那更可能是情人送的了。”
没有必要去纠缠于此事。他好像真有这样的想法;看样子。
他信以为真了。于是。她沉默片刻。接着。他们又聊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吃完饭后。甜食端了上来。孩子们也一起进屋了。大家礼节性地跟孩子们聊了聊。并说了几句恭维话。在大家的闲言碎语中可以听出。有的妙语连珠。有的百无聊赖。但更多的是单调寡味的平常话——陈旧的消息、下流的笑话、平常的所见所闻和陈词滥调。
女士们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这时,其他女客人们就陆续走进来了。爱玛眼瞅着她特别喜欢的小朋友也来到了。她不但为她那年轻貌美·端庄大方·温文尔雅而啧啧称羡,而且还喜欢她那种轻松愉快·无忧无虑的性格。这种性格减轻了不少因失恋而产生的痛苦。她呆在那里——谁会知道最近她又流了多少眼泪呢?能有幸跟大家团聚,她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别人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她面露笑意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看上去美不胜收——这表明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挺愉悦的。简·菲尔费克斯仪态和举止的确与众不同。可是爱玛猜测,她可能喜欢跟哈丽埃特交换一下心境,很想用那种危险的乐趣,即知道朋友的丈夫爱上了她,去换取那种白白地爱上埃尔顿先生的痛苦。
爱玛认为,在如此规模的聚会里,无需去跟她套近乎。她不想提及那架钢琴,这已是秘而不宣了。她觉得不该怀有什么好奇心或者产生什么兴趣,因此她有意识地跟她疏远了。不过,别的人立刻又唠叨此事。她发现,当人们说着“我的好朋友坎贝尔上校”这个名字并向她表示祝贺时,她脸涨得通红,满脸羞色。
威斯顿太太人很好,也喜欢音乐。她津津乐道于此事,而且没完没了地谈着。爱玛不由得感到可笑。有关音乐·踏板和弹性的问题,她一个劲儿地提问,全然不顾对方是否愿意,其实对方只想尽量不提此事。爱玛从这位年轻貌美的小姐脸上分明可以看出她的这种想法。
不一会儿,有几位先生也走到她们这里,其中有一位正是弗兰克了。他走过贝茨小姐和她外甥女的身旁,并跟她们打了招呼。接着,他便一直朝爱玛呆的地方走去;在她身旁找到一个座位之前,他一直站着。爱玛猜想屋子里的人一定在想什么。他们俩正在谈恋爱,大家一定会看出来的。爱玛将他给她的朋友史密斯小姐作了一下介绍。后来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各自谈了对对方的印象。”她那张脸太可爱了,我从未见过。还有,她那天真无邪的性情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可她呢——“大家对他的赞美是不是言过其实了,有关这点还需再考虑考虑,不过我真的觉得他有些方面跟埃尔顿先生差不多。”这时,爱玛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只是一声不吭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在第一次扫视菲尔费克斯小姐时,爱玛和他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可是,非常谨慎小心,以免说话。他跟她说,他刚才很想从饭厅走出来——不愿呆得时间太长——只要方便,往往首先离开——他父亲、柯尔先生、奈特利先生和考克斯先生都还在那里正津津乐道于教区的事情——可是,他在那里玩得很开心,要知道,这些人都有绅士风度,而且通情达理。这时,他又对整个海伯利夸奖起来——在他看来,这儿许多人家都不错——爱玛也开始觉得自己过去对这里太鄙视了。她向他了解有关约克郡社交界的情况以及恩斯科姆邻居多还是少等等。他都作了回答。对恩斯科姆本人来说,社交活动并不多,他们只去看望一些上流人家,而且都很远;再说,即使接受了邀请,时间也定好了,也很有可能正好碰上邱吉尔太太的身体不适或者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