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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咬牙忍了便不容易。”
“抚台大人倒也怪得出奇,明明是贼寇抢掠,却硬说成什么百姓饥饿索食,等明春农事忙了自然安定,不信真会这般容易料理。几位哥哥说说,巡抚衙门舍不得银子赈灾,百姓们将明年的种粮都填了肚子,顾命都难,还有心思耕地种田么?”
“可不是么!眼下还是一些蟊贼小盗,容易剿灭,若是不好生放粮赈灾,饥民越聚越多,必成星火燎原之势,那时怕是要大费周章了。一味地瞒总不是个办法,朝廷是好糊弄的么?看他能瞒几时?”
“赈灾?藩库只剩下库底子了,拿什么赈灾?若再赈灾,那些亏空岂非要猴年马月也难填补?听说抚台大人是想趁着皇上蠲免了赋税,填些亏空呢!要不会那么急,这等冷心肠地打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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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冤枉了,一样的品级一样的罪名,自然该受一样的责罚。” 澄城县的师爷心下颇觉不解。
“你们澄城县是开风气之先的,怎么能说一样呢!早在天启七年,你们那儿就出了个造反的王二,杀了知县张斗耀,快两年了还没剿灭,反而殃及我们白水县。我家老爷的罪名比起你家老爷来,岂不是一个牵驴的一个拔橛的,怎么也该有个主次之分嘛!哪能一律四十大棍呢!”白水县的师爷摸着几绺稀疏的胡须侃侃而辩。
“是呀!若不是你们澄城县王二领头闹事,也不会有定边营的逃卒王嘉胤大闹我们府谷县城,还有安塞马贼高迎祥、清涧王左挂、汉南王大梁怕都是流风所及,受了王二的鼓惑,一心要学他的样子。”其他几个师爷想到跟着老爷受罪吃苦,也是一肚子的怨气。
澄城县的师爷怕引起众怒,一张嘴也辩驳不过众人,急得连连摆手说:“这却也怪不得我家老爷,要怪就怪老天爷,怪这坏年成,若是五谷丰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他们又何苦撇妻舍子地出来作乱呢!”
他本想引着大伙儿往别处找缘由,不料话音刚落,大伙儿竟纷纷驳他说:“怪老天有什么用?怎么个怪法儿?还真像那些草民唱的:‘老天爷,你年纪大,耳又聋来眼又花。为非作歹的享尽荣华,持斋行善的活活饿煞。老天爷,你年纪大。你不会作天,你塌了罢!’你能教天塌了换个新的么?这灾荒又不是今年才有的,往年遭灾少么,也没有几个造反的,如今怎么却一下子多了呢?”
“那王二流窜到宜君县城,砸监劫狱,也要怪老天么?这些流民若是只抢些粮食,吃几个大户,倒没什么打紧的,为了活命么!可如今他们劫掠造反,公然与朝廷作对,只怪老天成么?起初那王二不过几百个饥民,不成什么气候,若是抚台大人调兵进剿,恩威并施,大军不到这些小蟊贼早就溃散了,何至这般难以收拾?抚台大人有这心思么?站着茅坑不拉屎!”
“抚台大人忙呀!忙着过寿,忙着敛银子,哪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家老爷送了多少?”
“多不了,我们那个猫狗不拉屎的穷地方,哪里有什么油水可榨?真要送得多,也不会挨棍子了。要说辖内不安,蒲城、韩城两县,鄜州、延安府比哪里不乱?那里的老爷们怎么不挨打,还不是舍得花银子。抚台大人的三节两寿人家送什么礼,都能上席吃酒,会少得了?你家老爷有过这份荣耀么?哈哈,有杯清茶吃就不错了。别只顾着吃酒了,回去看看你家老爷吧,说不定还在为赴巡抚大人今夜的寿宴着急呢!”
“老爷们被打得血肉淋漓的,怎么去得?”
“真是呆子!只要少不了贺仪,谁还管你到不到?不去还给抚台大人省了茶水呢!”
“我说一大早我家老爷便瞪着眼睛看那请柬,捂着屁股不住地喊疼,想是心比肉还疼呢!唉!秋粮颗粒无收,若不从朝廷的赈灾粮款上做文章,哪里有银子送?我家老爷来西安带的几百两银子就是从老百姓嘴里硬抠出来的,全送了还是落了顿棍子。寿宴的礼金看来又得找省城做买卖的乡党筹措了。”说着那人道一声失陪,下炕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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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爷一怔,见他一身塾师的打扮,细细看了面目又认不出,淡声道:“你怎么识得咱?恕眼拙了。”
“尊兄不是白水县衙的李师爷?小弟曾在白水首富王员外家开过半年的馆,如今随他来了省城。”
“可是在西安经营生药铺的王员外?”李师爷眼睛一亮。
“正是。”
“我正有事求他呢!”李师爷将借钱的事说了,吴Φ溃骸耙枚嗌伲俊�
李师爷赔笑道:“二百两可借得?前些日子刚送了三百两,为贼寇作乱打点,还不爽利呢!”
“可真巧了。王员外一直想走抚台大人的门路,只是初到省城,一时也没个计较。借银子不难,小弟便可做主,但要向尊兄讨一样东西,尊兄若给,银子也不需还了。”
“只要有了银子,其他都好商量。”
“小弟要借抚台大人的请柬一用。”
“这好办,本来我家老爷只送区区几百两银子,也没脸面赴宴的,省得看人家大吃大喝的窝心!这哪里是什么请帖,分明是催债的契约文书。”李师爷从袖中取出个大红的帖子递过来,将那张二百两的银票一把抓了,拱手而去。
巡抚衙门,张灯结彩,里里外外,一片通明。花厅里齐齐整整摆开的十几张八仙桌上满是各色的菜肴,一坛坛开了泥封的西凤酒、黄桂稠酒香气扑鼻。天刚擦黑,便有客人络绎不绝地来拜寿,掌灯时分已有了上百名客人,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在省的知府知州知县各带胥吏冠冕堂皇而来,城里的缙绅耆宿名流高士也陆续到了。厅外搭起了两个低矮的木台子,各有戏班在开锣唱戏,咿咿呀呀都是秦腔,分不清演的什么戏目,两边都铆足了劲儿地要讨好请赏,锣鼓锵锵,敲得震天价响,彩装的戏子也不惜嗓子地唱。吴铝私巫樱に娴萆锨胩矗苏獍闵剖⒋蟮某∶妫睦锊蛔≡尢荆ㄌ镒巳耍豪镆裁桓雎浣糯Γ蝗松锨罢泻簦南洛已玻臣员叩亩坷锛父鍪σψ诺羌呛匾牵魃衿范蚜舜蟀敫鑫葑樱展ノ实溃骸翱傻羌峭炅耍俊�
师爷们头都不抬地回道:“还有几处正在查对。” 吴驹谝慌裕此乔宓愫硕裕蛋到恍┦磕橇耍交ㄌ诿磐庾笥夜伺我环腔ㄌ锩婀蝗饶郑熘蚋呱眨〕锝淮恚τ镄I挛餮哺Ш⒀绻庾磐芬簧肀惴谑紫又凶耍ψ湃八荡蠡锒染瞥圆耍屑溉艘殉缘昧成蠛欤W跃俦酪恢埂R桓鲋囟吮叩绞紫菩Φ溃骸案ù笕耍爸捌殉窍睾卮笕耸俦饶仙健!彼蛋昭霾苯坪认拢⒀绾倬俦樱创郊捶帕耍谎燮臣⒃诿趴诘奈猱‘,笑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还不入席?”
守在门边的家奴见吴唤哪Q涛剩ㄔ柿耍桓易枥梗猱‘大步进来,径到首席找了空位坐下,旁边一个身穿四品云雁补服的知府正端杯祝寿,回头瞥他一眼,神情极是不屑,依然媚笑道:“三秦遭灾,出了几个乱民,幸有抚台大人居中调度,运筹帷幄,不然卑职怕是不敢这么安心地吃喝了。就是胡乱吃喝一些,也是食不甘味的。”
另一个知府放下筷子道:“哪里有什么乱民?还不是延绥的一些边兵因军饷不足,四出抢掠?延绥抚台岳和声那狗娘养的,纵容不问,对外只称是饥民作乱,这不是以邻为壑么?不是抚台大人涵养深厚,岂会容他?”
胡廷宴道:“岳抚台与本抚院倒也没甚恩怨,想他是为了开脱干净,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本抚院原想一笑置之,只要俯仰不愧天地,任由那些宵小之辈说去。可是三秦不光我胡某一个吃皇粮拿俸禄,大大小小的官吏哪个愿意因此而耽误了前程,哪个愿意平白无故地受这份儿窝囊气?我胡某一人受屈也倒罢了,可我不能对不住这么大伙儿,不得才写了折子申辩。”
“抚台大人为三秦请命,我等不胜感激。”
“抚台大人这等胸襟当真罕见。”
花厅上下一片阿谀之声,吴醇谴潭:⒀缃釉谧郎弦欢伲鹕淼溃骸八篮蜕胪疑砩掀迷嗨袷悄敲慈菀椎模考复Φ穆颐癫⒉蛔懵牵鞲菹刂灰词笔┲啵镜矫髂昕海傩账几癖渥匀痪兔涣恕D鞘彼篮蜕奈茏啾悴还プ云屏耍以偕媳静嗡此绾巫员纾俊彼蛋展笮Γ谌擞质且徽笤廾乐�
“好生无耻!”门外一声怒喝,一个大汉不顾家奴的阻拦,奋力抢进来,嘴里骂道:“赤旱千里,饿殍盈野,黎民百姓盼着官府救荒赈饥如大旱之望云霓,抚台大人却在这里只顾笙歌丝竹大摆戏筵饮酒祝寿,岂有一点儿忠君为民的心肠?”
众人为他的气势所震慑,一齐盯着那大汉,心下惊道:此人什么来历,如此大胆狂妄,竟敢当面呵斥抚台?胡廷宴面色一沉,自恃身份,隐而未发,摸着花白的胡子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到这里撒野?”
那大汉冷冷说道:“在下前户科给事中马懋才,奉旨丁忧已毕,不日赴京候补。”
胡廷宴听说他是言官,心里又怕又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缓声道:“既来便是客,有话等散席后坐下细说,不要扰了大伙的雅兴!”
马懋才跨步走到吴肀咦耍匀粑奕艘话愕厝◇缍吮怀院燃缚冢闾鹕砝吹溃骸拔胰绾我渤哉饫眯睦梅蔚木齐龋置魇前傩盏母嘌剑 鄙焓秩牒恚┥泶笸拢滦洹⑶敖舐俏奂#谌丝吹梅次福追追帕丝曜印�
胡廷宴面色铁青,喝道:“马懋才,本抚院敬你份属同僚,给你脸面,不想你竟如此放肆,没由来地搅我寿宴!”
“抚台大人,可是我的吃相不雅么?嘿嘿,你可知道,却比人吃人的惨状风雅得多了。安塞一年无雨,###月间,秋粮本当大熟,田地却一片焦枯,老百姓为了活命,只得到山间争采蓬草为食。如今蓬草采尽,只好剥树皮了。家里有孩子的都不敢放他出去玩耍,常常是出了门便找不回来,都教人捉去吃了。皇上明旨蠲免全省粮税,赈灾安民,倘若有人去放粮施粥,何致于此?” 马懋才说到伤心处,竟放声大哭起来,好端端一个寿宴转眼间竟似成了丧席。
胡廷宴拱手道:“皇上身居九重,多少军国大事?陕西这点儿灾荒还挂念在心,专旨过问,免税赈荒,大小官吏无不感奋,惟思戮力同心,共渡难关,以报浩荡天恩。你却在这里危言耸听,到底是何居心?”
马懋才嘲讽道:“抚台大人有这份儿忠君爱民的心就好,仰体圣恩,必能推及百姓。圣上宵旰忧勤,焦思求治,想望太平,如今三秦盗贼横起,饥民流离,大人却在这里歌舞升平,这就是替君分忧的样子么?当真教人心冷!”
“一派胡言!本抚院过个寿诞就是不忠君爱民了?你敢情入了那马贼高迎祥的伙儿吧?难怪这般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拿下!”呼啦涌入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府兵,挡在门口。
马懋才大声争辩道:“抚台大人不必血口喷人,我忝在儒林,岂会甘心与那些乱民流寇为伍?你抓就是了,不必强辞压人!”
胡廷宴狞笑道:“哼!这是巡抚衙门,不是你任意出入的地方。本抚院岂容你在此撒泼耍赖,动摇人心?给我绑了,打入大牢。”府兵们闻命便要上前捆绑,马懋才大喝一声:“不必你们动手!”一把将席上的酒壶抄起狠狠一摔,不顾酒浆溢了满地,负手挺胸,昂头傲然向外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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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廷宴一怔,愠声道:“也不称称斤两,巡抚衙门可是你胡乱言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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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的人一时呆了,不知何时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