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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信常通,炭敬常丰!
如若做得到,必定是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纪百户所言有理,没些根基的小门小户,
即便当上京官,日子也是捉襟见肘,并不好过。”
孔圆眼神闪烁,寻思这位年轻百户,莫非想伸手刮银子?
只希望对方不要狮子大开口,他虽然谈不上两袖清风,但也没有办过什么贪赃枉法之事。
最多就是收点本地富户的年节上供,或者私下置办些产业。
并非什么天高三尺的孔扒皮,吃得满嘴流油。
几百两银子,勉强拿得出。
再多,就没有了。
“除了炭敬和冰敬,你若想走门路,还有其他的讲究。”
纪渊慢条斯理,闲谈一般兜着圈子。
“什么讲究?百户大人说来听听,让我等长长见识!”
作陪的主簿很识趣,连忙捧哏问道。
“比方,尔等入京,想见一见六部大员,必须先给门子递拜帖。
这就有许多说法了,俗话讲,宰相门前七品官。
你们若是吝啬银钱,得罪了门子,便会碰到小鬼挡道,容易坏了正事。”
纪渊嘴角含笑,轻声道:
“诸位可知道什么叫‘五子登科’?什么又叫‘一轴一座’?”
孔圆摇了摇头,转头望向深谙官场规矩的主簿。
后者也是一脸不解,似乎从未听说。
“还请百户解惑。”
众人举杯敬道。
“正如冰敬、炭敬一样,直言钱财,未免有些铜臭气味。
‘五子登科’,就是纹银五两,专门打点门子的。
还有‘梅花诗八韵’,代表信封之内有八十两宝钞,
‘四十贤人’,就是四十两,都是用来请托管家,帮忙递交拜帖。
你们去公侯府邸,常常会听到那些门子,高唱什么某某献上‘百寿图一轴、两轴’。
这,并非画作,而是一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毛诗一部’,等于三百两,出自毛注《诗经》有三百零五首诗。
‘遥津一渡’,则是八百两,指八百诸侯渡遥津讨伐无道暴桀。
至于‘千佛名经’,那更不得了,是一千两的大手笔。”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感慨做京官就是不一样。
收受贿赂,都有这么多繁杂的名目。
“还是说回小苍山的那块奇石吧,我听县衙的差役讲,
黄粱县有许多新婚夫妇,烧香拜佛的时候,都会去摸上两把,沾些灵秀之气。
回家之后,很快就能诞下儿女。
可否属实?”
纪渊漫不经心问道。
“确有其风俗,但……也不是次次都灵。
依照下官之见,送子奇石的传闻,多半为穿凿附会,当不得真。”
孔圆斟酌语句,如实答道。
“原来如此。孔县令你有所不知,
纪某的上官,北镇抚司的敖大人成婚多年,
始终未曾得子,落下一块心病。
算了,不提这个,来来来,继续饮酒。”
纪渊闻言,摇了摇头,似是感到惋惜。
孔圆举着酒杯,若有所思。
这一场宴席,吃喝到亥时过半,方才散场。
可谓是,宾主尽欢。
好像是醉意醺醺的孔圆,见到纪渊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之上。
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子,立刻站直了。
旁边搀扶的主簿,低声问道:
“县尊大人,听这位纪百户的意思,咱们是不是也该送些炭敬?
凑上凑,来个百寿图二轴,应该没什么问题。”
孔圆眼中毫无醉意,眸光转动几次,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淡淡道:
“这位纪百户,可能求的不是财。
他故意提到天京官场花样繁多的索贿名目,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让王捕头调十几个气力大的好手,连夜去小苍山,把那块奇石挖出来。
刘主簿,你没明白,我这个黄粱县令,见到天京来的六品百户,得孝敬意思。
这位纪百户回到北镇抚司,难道就不要向上头的千户、指挥使表示了?
那块破石头,能抵千两雪花银!”
主簿恍然大悟,拍马屁道:
“还是县尊大人看得透彻!”
孔圆却有些意兴阑珊,摇头叹道:
“大景立国才一甲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上行下效,那些公侯门第,武将勋贵,个个如此。
官场风气,自然飞快糜烂……”
主簿脸色一变,急声道:
“慎言!县尊大人慎言!”
孔圆面露苦笑,似是无奈道:
“罢了,罢了,我一个小小的知县,操心这些作甚。
听闻太子殿下有心整顿吏治,衷心希望能够见到成效。
而非雷声大雨点小,敷衍了事。
天京朝堂上烂一点,大景就烂一片!”
主簿抿了抿嘴,终究忍不住说了一句:
“难,难,难!九边势大,武将骄横,几位国公爷看似下野辞官,可门生故吏遍布军中。
太子殿下想要切除腐肉,祛除顽疾,必须一把快刀!”
孔圆低头望了一眼那身官袍补子,半晌后道:
“去挖石头吧,呵呵,想不到,我孔某人也有低头行贿的这一天!”
第二百六十八章 炼化石胎,道左截杀
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县衙的王捕头就带着一班差役,将原本落在小苍山上的那块奇石。
用绳索绑好,扁担挑起,稳稳当当送到纪百户居住的别院。
把守在门外的李严和童关,望着九尺来高,开凿孔窍的大石,不由啧啧称奇。
“听说此物送子很灵验,裴四郎,你不试一试,摸上两把。
说不定,等回到天京,你家娘子就怀上了!”
李严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取笑道。
几人当中,只有裴途早早地娶妻成亲。
“不会说话就少扯闲篇!回天京就怀上了?那能是我的?”
裴途没好气骂了一句,旋即又道:
“你们这些光棍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青楼勾栏的女子再好,那也是外面的野花,迟早任人采摘。
唯独家花,才能暖心暖胃。”
李严撇了撇嘴,似是鄙视道:
“你此前在金风细雨楼喝花酒,对几位花魁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家中妻子乃父母之命,满腹惆怅无人诉说,所以沉溺温柔乡……”
裴途脸上挂不住,讪讪回道:
“酒后醉话,当不得真。
况且,风月场中,图的就是一个逢场作戏,何必在意。
咳咳,差点忘了,童小旗,你官升一级,还未请诸位兄弟吃酒呢。
等回到天京,记得补上,去金风细雨楼摆上两桌。”
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
童关心里有些犯难。
金风细雨,这个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上等青楼,花销恐怕不便宜?
“放心,使不了你几个银子,只要报上北镇抚司的名号,酒菜多半白吃白喝。
不过想跟姑娘春宵一度,却得看腰包的银子厚不厚实了。”
李严适时地解围道。
可以白吃白喝,但不能白嫖?
这是哪家青楼的规矩?
童关眉毛挑起,感到几分讶异。
旋即,他仔细想了一想。
这才记起来,金风细雨楼好像原本属于横行天京、盛极一时的三分半堂。
“莫非是百户大人收缴……置办的产业?”
裴途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苏楼主赠于百户。不过咱们家纪大人,没有收下,转给万年县的余家了。
如今是林大娘子派几个管事的女流,负责打理生意。”
童关若有所思,好像明白过来。
他曾经听闻过自家百户,脚踏盐、漕两帮,镇压三分半堂。
以及带人查抄万年县扈、曾两家,斩杀东城兵马司指挥罗猛。
那时候不晓得其中内情,只知道纪百户手段了得。
既治得了本地豪绅,又压得住江湖帮派。
如今再听裴四郎细说,立刻看得更加明白。
“百户从一介辽东军户,云鹰缇骑,走到如今的位子。
不仅得到指挥使看重,千户……垂青,还挣下了一份足以在天京立足的本钱。
真真是,叫人叹服!”
童关心想道。
万年县的余家。
乃是有名有姓的富户。
如今依附于纪大人。
等于握住了一条源源不断地钱脉。
再加上金风细雨楼。
朝廷大小官员时常进出。
等于拿捏到一条无形的人脉。
“有钱有人,武功卓绝,媲美六大真统的天骄!
难怪大家都说,十年之后的黑龙台,说不得就姓纪了!”
童关低下头去,心思浮动,眼中光彩愈发浓烈。
更可敬可畏的是,那时候的百户大人,不过而立之年。
要知道,太平年景下,四十岁入六部。
就已经算得上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南北镇抚司的指挥使,比肩二品。
黑龙台的督主,乃是一品。
而且有直接面圣,出入内廷之权。
比起内阁都要更胜一筹!
“想什么呢?请一桌酒席而已,该花的银子不能吝啬。
你现在也是小旗,手底下跟着一帮缇骑兄弟,若不叫他们服气,日后怎么交待差事?”
斜瞥了一眼怔怔出神的童关,李严压低声音说道。
“童小旗你若真的手头紧,我可以借你一些。
反正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
童关愣了一下,婉拒道:
“谢过李小旗,只是不必了,我刚才是想其他的事儿。”
北镇抚司内,纪百户的这座山头之下。
他的武功不如李严,人缘不如裴途。
但胜在心思足够细致,懂得抓住时机。
譬如,裴四郎只是简单说了一下金风细雨楼的几经辗转。
童关却从中想到钱脉与人脉具备的纪百户,日后前程该是多么远大。
“只差一棵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好让大人能够成长起来。”
三人在院内闲聊之时,嘎吱一声,厢房木门被推开了。
纪渊穿着白蟒飞鱼服,首先看到盖着一层红布的石胎。
他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暗自想道:
“孔县令真是敞亮,连夜就把此物送过来了。
省得我临走之前,还要想个办法偷走,做一回窃贼……”
昨夜赴宴吃酒,纪渊之所以提及天京城中的索贿名目。
就是故意暗示孔圆,让这位黄粱县的地方官代劳。
要不然,搬一块几万斤重的大石头,跋涉回到天京。
十道气脉的积蓄,虬筋板肋的体魄,也得活生生累趴下。
“裴四郎,你去通宝钱庄支个八百两银子,
等会儿交给孔圆身边的主簿,就说是捐给县城的修缮之资。
省得哪一天,本官得罪御史台,
那帮言官闲着没事,把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出来。”
纪渊笑意吟吟道。
他自然不是惧怕什么御史台。
只是寻个由头。
免得真的把敖指挥使牵连进去。
“属下这就去办。”
裴途应了一声。
“李严,你让一众兄弟收拾整齐。
未时动身出发,我和秦千户,随后跟上。”
纪渊双手负后,又吩咐道。
坠龙窟之事已经了结,自己也该返回天京了。
白含章之前答应过,用元天纲的半部炼字诀作为报酬。
他对那位号称卦半仙的大宗师,所留下的手书很感兴趣。
也许……
能够帮助自己。
更加了解皇天道图。
“童关,你去备马,取些新鲜的酒肉,
好生喂一喂我那头呼雷豹,还有秦千户的乌云盖雪。”
把手底下三个心腹支开以后,纪渊走到那块石胎边上,扯掉盖着的红布。
那层石皮表面经过风吹雨打,粗糙不堪,只能隐约看出九个孔窍轮廓。
“神物自晦,原来是这个道理。”
纪渊伸手抚摸,仔细感应,竟然毫无所得。
“难怪过了几百年,都未曾有人发现这块石胎的玄妙之处,
只以为是自然形成,然后又被穿凿附会成了神话故事。”
以他的五感敏锐,哪怕是百步之外的虫豸飞过,也能敏锐察觉。
可现在,天父地母孕育的石胎,就这样摆在眼前,却毫无任何异样气息。
“我若不晓得来龙去脉,兴许也要看走眼,错过去。”
纪渊心思浮动,将掌心按在上面,勾动皇天道图的【元胎主】命数。
似是遮蔽感知的神秘面纱,徐徐被揭开。
咚咚!咚咚咚!
瞬息之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犹如擂动大鼓一样。
山呼海啸的恐怖气息,直直地扑面而来。
那种浓烈的血气,简直像是巨大的烘炉翻倒,熊熊倾入天地。
烧塌虚空,熔炼万物,侵染万物赤红!
“四境?甚至可能更高?吞吐三千年的日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