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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抬头望着神庙中央殿塔,顶层的窗户中有一扇是开着的,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窗台上,眺望着下方的情景,那像是个……夏尔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神官就用力拽了他一下。
“跟我走,现在!你这满身不洁的堕落者,像你这样的怪物,像你这样扭曲的灵魂!应该受到永生永世的责罚!”他斥责,手像铁钳一样紧抓夏尔。
如何应对纠缠不休的神职人员成为夏尔现在最头疼的实情。一旦处理不当,没法及时脱身的话,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你在犹豫什么?”秃头神官神情严酷。
我在想我和恶魔作战的时候,神在哪里?受到这么多人崇拜,神为什么从未现身庇护大家?
再僵持下去毫无意义,夏尔用力一推,他身强体壮,力气极大,直接把神官搡得后退几步,他跌坐在台阶上,面色一变,又惊又怒,瞪大眼睛盯住夏尔。
下一刻,夏尔转身就跑。
“追!”神官放声怒吼。
铁甲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守卫从神殿阶梯上迅速往下,追击不放。他知道和神庙迟早会结下梁子,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下有问题了,夏尔不一定能逃得过他们,他不熟悉灰树厅的街道,而这些守卫能够轻易地追踪他。
好在夏尔早有逃跑的准备,他钻进之前的小巷,快步穿过,回到较宽阔的街道上,望了一眼附近的商铺。
门口挂有不同招牌,夏尔看见一间肉铺、一间裁缝铺、一间旧货店还有一间酒馆,躲哪比较好?夏尔在心中快速权衡,随后不动声色地走进旧货铺里。
这家店很僻静,一个老人留有山羊胡,在柜台后抬头看到夏尔,有些困惑。
“你想买什么?”
夏尔扫了一眼,周围的四方大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七杂八的玩意,贴有不明所以的符号和标签,其中不少都非常精美,他看到剑、旧画像、金银首饰还有钓竿。
“我能去里面谈谈吗?我想卖点东西。”
“有什么事在外面说也一样。”老人看了眼夏尔,注意到夏尔外衣下漏出的黑魔甲,有些害怕。
夏尔听到外面一阵追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拜托了,别直接闯进这里来。神庙守卫粗暴地闯进隔壁酒馆,旋即从那里响起大声斥骂,还有敲砸桌椅的声音,人们叫苦不迭。等他们冲到这里来,就轮到夏尔倒霉了。
“有些重要的事情。”夏尔竭力设法说服对方。
“什么,我不想惹麻烦,你快走吧。”老人眼神一沉。
“我想看看你们是否了解这个。”夏尔把十胜石手镯拿出来,这反重力的石头已经失去力量,不会再把夏尔的胳膊抬到高处,但仍然保持着漂亮的花纹,晶莹剔透。
老人瞪大眼睛。
“愿神保佑。”他喃喃道。
“如何?帮个忙。”夏尔耸耸肩。
老人听到隔壁翻箱倒柜的动静,还有人在往这边走,大概猜到情况如何。
“东西放桌上,你进里屋。”他说。
“谢了。”夏尔把十胜石镯放下,然后从内部门走进另一个房间。
这里像是个起居室,中间堆着一个石炉,其上一个大炒锅并非用来做饭,夏尔看到里头沉淀着些黄澄澄的矿石,夏尔忍不住多扫了两眼,失望地发现那是黄铜而非金子。右手边木头工作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陶瓶,散发出古怪味道,风箱、滴瓶、捣杵和蒸馏铜管一应俱全。左手边则有一张大藤椅,上面铺着白羊毛垫,椅脚边青铜火盆里堆满黑色炭渣。
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外,还有一个相当大的书架,上下足有五排,但只有中间一排很可怜地摆放了七八本书籍,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夏尔听到外屋传来刺耳声音。
“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这么高,穿黑外套。”
“没有,先生,没有。”老人僵硬地回复。
“走,我们进里屋看看。”
夏尔心头一紧。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悠扬的号角声。
这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绵长而富有威严,像是军事用途。听着像是领主在聚集军队,不会有战事发生吧。
“噢。”老人说,“那是什么声音?”
“雷内大人要离开灰树厅。”神庙的守卫回答。
“离开灰树厅?为什么?”
“西海岸的贵族联席会议需要他,算了……走,我们回去。快!”
声音渐远渐止。
雷内大人离开城市……夏尔在里屋沉思,这可不是什么合适的时候,城市需要一个坐镇的人,德拉科巫师如果也随伯爵离开的话,能够调查超自然事件的就只剩下夏尔自己了。
无论如何,神庙的人已经离开,他紧绷的心略略放松。
我被发现了。夏尔心想。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是恶魔猎人,这小小摩擦说不定会演变成我们与神庙势力之间的全面斗争。
但最让他担心的还是神庙本身的情况。
一方面,神庙的人在积极地调查异端和邪祟事件,打击任何亵渎之事。但另一方面,恶魔的气息又涌向神庙,那只自然地逃进神庙的狗……还有那个在高处眺望夏尔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看到的应该是个女人,至少是女性化的,他看到对方手靠在窗台上,一头长发,戴面具,从高处凝视夏尔。如果格拉迪乌所言不虚,这人能看到恶魔。
她到底是谁?……她是人们谈论的魔女吗?猎人们离开圣堂后,有人侵入圣堂,进行盗窃、并且释放了三个怪物,有翼恶魔、野兽样的恶魔和小鬼霍普。她是否和这起入室案有关?
种种谜团让夏尔有些头晕脑胀,猎人组织、恶魔、神庙、盗贼工会、魔女……
夏尔站在一旁思考,而旧货铺老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副十胜石手镯,神情复杂。
“年轻人。”他问。
“啊?”
“你是恶魔吧。”
第55章 旧货店
“什么?我不是。”夏尔矢口否认。
“确实,我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刀锋魔神!不朽存在!凡人们臣服于我的威严,万物因我的力量而颤抖。”格拉迪乌无声嚷嚷。
“但十胜石是恶魔的矿物。”旧货店老板坐在摇椅上,对着火光端详手镯,“它来自不祥的世界,具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奇特力量。在我来的地方,人们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如何打磨十胜石,每当有恶魔出现,山中就突兀地出现一些这种黑色矿产,它能让人飞起来……它能制造,会飞的工具……”
“是的。”夏尔承认,“它可以带来反重力。”
“反重力?”
“嗯……”夏尔回忆格拉迪乌说过的东西,“所谓重力就是一股在我们脚下深处的力,把我们往下拉,让我们保持站在地上,而‘反重力’就是和它相反的力量……让我们能够漂浮。”
“对,我们的大地有自然而然吸引我们双脚的力量,十胜石来自其他的世界,那个世界比我们的世界位置更高,所以吸引着我们往上浮去。事实上,我一直梦想得到一块这么好的材料。它太漂亮了。”他目光殷切地看着夏尔。
“幸会,我是夏尔,这手镯作为我的见面礼吧。”
“太大方了。”老人有些意外。
“如果您没有为我免除麻烦,到时候这些东西都要被拿去做神庙收藏了。”
“我是图利乌斯。”老人简短地自我介绍,“或者按照你们洛曼人的习惯,我是帝国的图利乌斯。”
“您从山内帝国来!”夏尔知道这个国家,因为整个国家被山峦环绕,形成天然地理界线,所以被称为山内之地。
“噢,我的家乡,伟大的山内帝国。”图利乌斯向后一仰,闭上眼睛,梦呓般地描述,“整片大陆的最西端是洛曼,洛曼临着海洋,从洛曼往东,穿过峭岭,避开受诅咒的黑暗之地,就来到繁荣的山内帝国。帝国是多么的辽阔……”
“听说山内帝国由一名皇帝统治。”
“当然,你对政治有什么看法?你有自己的政治立场吗?”图利乌斯问。
“我的志趣让我倾向于了解,但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谈论太多。”
“好吧,”图利乌斯点头,轻轻摩挲手里的十胜石手镯,“我们两个国家采取不同的行政体制。帝国严格地管理一切,皇帝陛下的政令下达到各个行省,由执政官贯彻,如果违背了皇帝的意愿,他们就会被裁撤。我嘛……我特别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我整个家族都是开旧货店的,我们收集别人不要的东西,然后办一个展览馆,最豪华的时候,它几乎算得上个博物馆呢。”
“但您来到洛曼了。”夏尔环顾四周,称不上特别宽阔的居所。
“当然,正如我之前所说,因为皇帝陛下管理一切,所以陛下的个人好恶可以影响一个行业的兴衰。我们的皇帝,尤利西斯五世,错把巫师送给他的除毛魔药当成洗发水,因而下令禁绝一切巫蛊和神秘物品。我的家庭首当其冲,我们的小收藏馆也付之一炬,许多举世无双的宝物在烈焰中损毁。”图利乌斯神情沮丧,“山内帝国现在再也没有巫师,没有占卜者,所有和巫术有关的物品都被集中烧毁。焚烧巫师的活动愈演愈烈,人心惶惶。”
“巫师们有好有坏。”
“统治者为了降低管理成本,宁愿不加以甄别地处置,好就是全都好,全都支持,坏就是全都很坏,悉数消灭。巫术既然存在潜在的威胁,全部消灭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在山内帝国,光是收藏这种东西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图利乌斯举起手里的十胜石手镯,“但我……我总是对这种人世罕见的惊奇之物着迷。”
夏尔若有所思,恶魔猎人同样也处在灰色界限之中,一个强有力的领主绝不会允许这些人在领地里施展咒语、接触恶魔,持弩惹是生非。倘若有朝一日,雷内大人降下命令,要求恶魔猎人全部上缴武装,捐出圣堂,否则就取缔组织,逮捕全部成员。到那时候,我们又有什么机会反抗呢?
“即便提醒你上千万次,我也不会感到疲倦。”格拉迪乌悄声说,“我们一起奴役凡人吧,让他们成为你的基石,让他们的血汗支撑你的野心,把弱者当做资源和消耗品,这样强者才有机会建立功业。”
夏尔抓了抓头发。
“所以您不得不离开帝国。”
“是的,洛曼是个好地方,”图利乌斯点头,“洛曼人仍然各自为政,国土被分封给各个贵族,而领主们又用不同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土地,这就给了我这样的人喘息的缝隙。里我可以慢慢地收集别人不要的东西,好好观察它。”图利乌斯往后一仰,心满意足地凝视手镯上的花纹。
“生意如何?”
图利乌斯把黑曜石镯放在一旁。
“还好,至少在这里,我能做些买卖,很多人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卖给我,或者典当给我,不少都是在帝国七十条大律里明确违法的东西。即便已经远离国土,买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仍然感到心惊胆战……我把它们装饰在店里。然后如果遇到合适的买家,再转手卖出。”图利乌斯点头。
“实际上,我经常和恶魔打交道,时不时会收集到一些稀奇的东西,到时候希望能带来这里,看看您是否能从中得到发现。”
“你是恶魔猎人吗?”图利乌斯忽然反应过来。
“某种意义上的。”夏尔隐晦地说。
图利乌斯站起身来,走到居所一角,打开一个箱子,从中拿出巴掌大的铁匣,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恶魔猎人卖给我的。”他指着铁匣。
“我也许认识他,如果您能透露给我名字的话。”
“他自称费德瑞克。”
“嗯……圣堂的前代大师。”夏尔说,“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东西。”图利乌斯心有余悸,“我们家庭世代累积稀有品,人们把不想要的东西卖给我们,其中难免有什么招忌讳或者受诅咒的东西,而恶魔之物总是其中最可怕的,我有个叔叔就因为研究恶魔而发狂。我总是怀着侥幸心理,也许我心智坚强,不会被幻象折磨呢?抱着这种态度,我对恶魔遗物也来者不拒。费德瑞克那天来到我的商店,问我收不收购这个,我觉得很稀奇,便买了下来,但在那之后,我脑海里总萦绕着匣中物的影像,久久挥之不去。”
“我能打开吗?”
“我不推荐,但如果您坚持的话,请便。”
夏尔慢慢走到桌边,将铁匣捧起来,它挺有分量,如果仔细倾听,能听到有节奏的震荡声,像是铜锤敲击肉块,非常沉闷。
他打开匣子,借光线凝视其中……
一颗心脏,或者说一粒种子?
它有手掌宽,形状像种子一样,表面却布满血管样的纹路,而且还在用力搏动,像是其中有什么东西急于裂种而出。
“这是什么?”夏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