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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是有身份的人,平时总是穿着自制的兽皮鞋,做工虽然粗糙简陋,但是很实用。
垠城的人,穿的都是麻鞋,兽皮做底,麻布做面,不仅样子好看,而且非常舒适。
他们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上层人士。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这是从远古时代就形成的社会分工。
商人和手工业者,在最早的时候都可以归入劳心者行列,有的甚至本身就是官员,因为从事这两个行业的人,头脑都相对聪慧一些。
至于古代中国对于这两个行业的鄙视,那是在儒家学说大兴之后才形成的,因为整天抱著书本做学问的人,比从事这两个行业的人更加聪慧。
所以说智慧差异才是阶级形成的最原始因素。
妖小乙蹲坐在马车上,如同思想者一样仔细的观察城里的一切。
他在寻找任何能够帮助他确定所处时代的事物。
在妖小乙看来,垠城根本谈不上繁华,只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农贸市场而已,喧闹、无序和肮脏便是它最显著的特点。
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驱赶着马车,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径直来到了一个院内堆满了兽皮的院落门口。
“有人在吗?我猎了一只虎,想要和你们换点东西。”
木停好了马车,便站在门口朝院落内大喊。
以物易物这个时代的主要交易方式,其中青铜器物是最受人欢迎,也是价值最高昂的货物。
不过,最常见、最普通的交易物品,还是诸如食物,布匹,兽皮和陶器之类的基本生活资料,。
这个院落的主人叫盘,是一位专门收购兽皮的商人,他会按照出售者的需求,为他们提供相应的货物。
盘曾经和木交易过几次,不过他对木没什么印象,木却记住了他。
“盘,我刚猎了一只老虎,想要跟你换些酒和粟米,还有衣裳,鞋子和饰品。”
木把自己的需求告诉了盘。
盘大笑着说道:“呵呵,好啊,你要的东西我这里都有,不过我的先看看你的货。”
木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盘在清点货物之前,看到了妖小乙,忽然问道:“你的狗换不换?有人跟我订了些狗肉,我还没有找到货源。”
木摇了摇头:“不换,如果你要虎肉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可以换给你。”
妖小乙听到了盘的话,立即朝盘龇了龇牙,准备咬他,不过又听到了木的话,便又跳回了车上,躺在虎肉旁边,悄悄地翘起腿来,往虎肉上撒尿。
不得不说,躺着撒尿是个很有挑战性的活儿,妖小乙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有些不熟练,自己的身上也沾了不少。
木和盘在清点货物,谁也没有注意到妖小乙做的事情。
低买高卖是商人谋生的手段,看人下菜是商人必备的技能。
盘在检查木的货物时,被那张老虎皮吓住了。
老虎可不是普通猎人能随意杀死的动物,何况这张虎皮上没有伤口,更不可能出现普通猎人手中。
“你这张老虎皮我买不起。”
盘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遏制住了心中的贪婪,苦笑着对木说道:“我找不到与它等值的货物。”
第18章 奴隶
木要结婚,虎皮是必须要换掉的,故此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这里有剑吗?”
盘看了看木,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剑可不仅仅是种武器,同时还是身份的象征,普通平民,是没有资格佩剑的。
盘思考了一会儿,越想觉得木很不简单,便点头说道:“有倒是有,不过……”
木不等盘说完就不耐的说道:“那就给我换一把好剑。”
盘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了木的身份。
木已经有剑了,既然买剑,肯定是要送给别人,而有资格让人佩剑的人,除了官,就是匪了。
无论官还是匪,盘都惹不起,于是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如今正是战乱四起的时候,好奇心太重的话,是会丢了性命的。
准备货物需要时间,木便在盘的院子中住了下来。
让妖小乙觉得奇怪的是,木似乎在躲着什么,整天闷在屋子里,除了吃喝拉撒的时候,从不出门。
“难道……木是个逃兵?”
不知道为什么,妖小乙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并且越来越确信自己的判断。
“木肯定是个逃兵!”
“只有逃兵才像木那样厉害,不仅有普通人远远不及的武力,还有车,马,剑、弓箭和其他武器……”
“正因为木是逃兵,怕被别人抓住,所以才躲在偏僻的小山村,不敢回乡,也正因为他是逃兵,所以现在才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逃兵是会被处死的!”、
妖小乙兴奋了起来,他觉得很刺激,想不到老实巴交的木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可怜的织女,放着好好的寡妇不当,非要往火坑里跳……木要是逃兵的话,第一个受牵连的肯定是她。”
妖小乙很为织女感叹,不过很快,妖小乙又纠结了起来:“不过木是什么兵呢?他可是会法术的……”
木不是逃兵,也不是匪。
这件事经过了盘的证实。
盘是一个商人,见得世面也多,他觉得木是官的可能性不大,是匪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一些。
自两年前开始,盘跟木打过几次交道,那时他以为木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并没有他多加关注,甚至连相貌名字都没有记住。
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木能单独猎虎。
这样的勇士绝不会是一个小小的猎人,何况木还用虎皮换剑。
官通常不会找他这种小商人交易武器,那就只剩下匪了。
如今正是战乱四起的时候,匪并不罕见。
距离垠城不远的几座山上,便有好几伙匪徒驻扎,垠城里面,也有几家商户与匪徒勾连极深。
盘是老老实实的商人,他不想做违法的事情,也不想和匪有牵连。
按照律法,帮助匪做事情的人是要连坐的,而抓住匪的人,则会受到奖赏。
盘不在乎那点儿奖赏,他更害怕受到牵连。
私自贩卖武器最多罚金,帮助匪可是要跟着匪一块儿砍头的。
盘的心中不断犹豫。
他只是个倒腾皮货的商人,黑白两道都没有什么势力,最多也就养了几个吓唬一般毛贼的打手而已,这些人是绝对招惹不起猎虎勇士的。
于是盘想了一个招儿。
他准备把木骗到官府,让木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木是好人也就算了,如果木是匪,那盘也可以说自己报了官,至少不会因此连坐。
盘在打这个主意的时侯,其实还有借官府的手把木除掉,吞了他货物的心思。
在很多时候,商人跟盗匪的区别,只是一个把刀装在鞘里,一个把刀拿在手上而已。
在这个时代,平民想要向官府证明自己的清白,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人作保,并且必须找官府信任的人作保。
像木这样来自偏僻小村的猎户,想要向官府证明自己身家清白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他们无法找到官府认可的保人。
不要说木,就是山老、织女等人过来,也一样找不到保人。
如果时局平和,还会有一些人收钱作保,可现在正逢战乱,很少有人替别人出头,免得自找麻烦。
盘觉得木只要一去官府,就会被当做匪或者逃奴抓起来,那么他的货物,就全归了自己。
当然,盘是不敢直接让木去官府的,故此绕了一个小弯儿。
木跟盘交换的物品太多,一辆马车放不下,而那张老虎皮的价值又太高,盘除了给木寻了一把好剑之外,还为木添了两辆牛车。
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用来耕地,除了杀掉吃肉之外,就只有拉车这个功能了。
赶车和养牛都是技术活儿,一般平民做不了这种事情,所以盘额外送给木两名中等奴隶。
奴隶也有等级,可以简单的分为上中下三等。
只会闷着头吃饭,又懒又笨又丑的奴隶是下等奴隶;聪明伶俐,能够取悦主人,或者有一定特长的是中等奴隶;能够制造精美器物,或者相貌俊美的则是上等奴隶。
下等的奴隶是上不了台面的,不能作为礼物送人,盘为木准备的是中等的奴隶,而且是官府发卖的官奴,需要主人,也就是木亲自到官府去领。
只要木到了官府,官府的人必然会询问他的来历,那样盘就达到了目的。
木对盘的行为没有疑心,很干脆的答应了和盘一起去官府的要求。
这个时候本来就是奴隶社会,交易和赠与奴隶是很平常的事情。
木让妖小乙留下看家,自己跟着盘来到官府的牢狱,挑选自己中意的奴隶。
奴隶的来源很广泛。
战俘、逃兵、盗匪、破产者、野人和敌对势力的平民都是奴隶的来源,其中由官府发卖的就是官奴。
像垠城这样的小城,官奴的主要来源就是囚犯,并且是受过刑罚的囚犯。
这个时代的刑罚大体有五种,分别是墨刑、劓刑、宫刑、刖刑和死刑,凡是受了刑的囚犯,都可以贩卖为奴。
死刑比较特殊,如果囚犯在被处死之前有人购买他们,他们就会被改处其他刑罚,然后卖掉,如果没人购买,那就只好去死了。
第19章 皮和牙(1)
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时候,没有用的人和没有本事的人,永远都是最悲催的,这种事情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
还有些用,并且侥幸活下来的死囚,受了宫刑的最好卖,受了墨刑的次之,受了劓刑的再次之,毕竟相貌也是选择奴隶的一个标准,没人喜欢整天面对一个没有鼻子的人。
受了刖刑的囚犯也没有人要,因为刖刑会剁掉囚犯的肢体,谁也不会买一个手足不全的奴隶白养活。
为了达到利益最大化,官府的人便针对刖刑做了一些改动,用二刑合一的惩罚代替刖刑。
例如用墨刑加劓刑替代刖刑……这也算是一种人性化的处置方式,不仅官员们乐意,囚犯们也挺乐意。
相对于剁掉手脚,脸上刺字和割掉鼻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奴隶是社会最底层的人,没有任何自由、财产和权利,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没有人原意成为奴隶,所以自从奴隶出现的第一天起,奴隶反抗和逃跑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家生奴隶还好一些,性格相对温顺,那些半途成为奴隶的人,反抗和逃跑的概率更高一些,官奴尤其如此,因为他们大多比较凶悍。
平民不怎么喜欢官奴,但官奴价格便宜,并且大多拥有一些特殊技能,故此在一些武力值较高的平民之中,还是有一些市场的。
奴隶的价格起伏很大。
性别、年龄、特长、强壮、健康、相貌等等,都是影响价格的因素。
通常相貌残缺的,受过刑的,没有特长的奴隶,价格会很低,有时候一张兽皮就可以换好几个。
盘送给木的奴隶虽然拥有特长,但是受了刑,价格不会很高,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两个奴隶都是赠品,木不打算拒绝。
垠城官府的囚牢中关押了十几个囚犯,其中有五个是被判了刖刑的偷牛贼,官府为了用他们卖钱,便用劓刑和宫刑代替了刖刑。
牛是大型牲畜,不是什么好偷的东西。
偷牛贼通常都很熟悉牛的习性,也懂得如何饲养和役使牛。
盘常常需要运送大宗的货物,故此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关注这几个偷牛贼了,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都买回去。
买卖囚犯这种事情,通常由管理牢狱的官员负责。
垠城的狱令,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身穿灰色麻衣,眼神阴鸷的老者。
对于想要购买囚犯的平民,狱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核实平民的身份,因为购买囚犯的人,很有可能是囚犯的同伙。
狱令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木,问道:“你要购买奴隶?是垠城人么,家住哪里,保人都有谁?”
站在木旁边的盘向前踏了一步,抢着说道:“他叫木,是个猎户,不是垠城人,也没有保人。”
狱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几个粗壮的杂役堵住了门口,隐隐有把木包围起来的趋势。
不过狱令并没有下令动手,因为他觉得木的行为举止不像猎户,也不像歹人。
自古以来,民便畏官,歹人也一样畏官。
狱令为官多年,欺压过的百姓不计其数,还没有哪个平民或者歹人在见到他之后会直着腰讲话,或者说敢直着腰讲话。
木是唯一的一个。
他不仅没有说话,甚至连礼都没有施,只是递给了老者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的正面镌刻着精美的夔凤纹,背后刻着一个“卫”字。
狱令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