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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说给郑夫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自责。
是他没狠下心。
他一直对江湖有憧憬,但又没踏入进去,学过的武功真正被应用出来全是为了保护人。
梦里是柳月铭,现实中是时清。
今晚唯一庆幸的是,伤着的人是自己,不是她。
“换好药了吗?”时清在外面问。
郑夫郎把沾血的纱布放在盆里,衣袖半遮着端出去,“换好了。”
时清进来的时候,云执盘腿坐在床沿边,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灰色中衣,满头长发挽成高马尾束在脑后,唯有鬓角周围散着些不够长的短发。
他脸色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衬得那双平时就干净清澈的眸子格外黝黑明亮,黑宝石一样。
巴巴看着她的时候,又像只委屈的大狗狗。
云执看了眼时清,又慢慢把头低下,“睡觉吧,明早回去。”
时清站在床边看他,“疼吗,是不是伤的很深?”
云执一直不肯让她看伤口上药,可能不仅仅是害羞。
“不深,只是伤着皮肉,没碰到骨头。”云执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也不疼。”
跟身上的这点伤口比起来,他心里明显更难受。
时清差不多猜到他在想什么,往前走半步,伸手捧住云执的脸,垂眸看他。
云执被迫抬头,怔了一瞬,视线跟她对视。
时清垂眸弯腰在云执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语气轻快,“咱们运气真好,镖上没毒。这次是我没想到会遇到刺杀,草率行事了。”
云执可能从未涉世,剑上也没见过血,过不了心里那关也正常。她自己拿弓箭的时候都不忍对准人的心脏,更何况云执。
这次是没逼到绝路,云执想着能退就退了。若是没有那条河,他肯定会持剑杀出去。
时清捏了捏云执带点肉的脸颊,“害云少侠受伤是我不够谨慎,回去给你买漂亮的剑穗作为补偿怎么样?”
她在用他喜欢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同时也无声安慰他别自责难受。
云执喉咙发紧,心脏收缩,没忍住伸手搭在时清后颈上,直起腰杆偏头吻上她的唇,学着她之前的姿势,加深这个吻。
“不会有下次了。”他看着她,哑声说。
云执神色认真,像是跟她保证下次不会再这么涉险。
“错的是那群想杀我的人,又不是你。”
时清拍拍云执没受伤的那只肩膀,“现在知道群殴多好了吧,孤狼少侠。”
云执习惯自己上,能一个人解决的他就不会用一群人,典型侠者思维。
时清就不一样了,她喜欢一群人一起上。
能乱拳打死的,绝对不单打独斗!
今天是没想到。
晚上睡觉前,两人开始排查想杀时清的到底是哪方势力。
“还真不好想,就我这人缘,想杀我的可太多了。”时清咋舌。
云执眼尾抽动侧眸看她,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唯一奇怪的就是那孙府侍卫。”
孙启冉孙丞相因为圈地案已经倒台,现在跟她女儿正在大牢里蹲着等秋后问斩呢。孙府男眷遣回原籍,府中侍卫下人全送往边疆服役。
按理说这个会镖的侍卫这会儿应该快到边疆了,怎么还在京城?
是谁救的她,养在暗处充当杀手?
时清说,“首先得排除我娘。”
不行就用排除法。
云执眸光微亮,以为她有思绪,结果就听时清继续说:
“然后剩余的其他人都有嫌疑。”
“……”
跟没说一样。
时清笑,“慢慢来,这次没得手她们肯定还有下次。”
她视线落在云执受伤的那只手臂上,脸上笑意淡去。
“我若没死,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在老郑家里住了一晚,县衙里却是炸开了锅。
蜜合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两人回来,心一直提着。
“小主子以前晚上出去,这时候都该回来了。”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眼睛不停地朝外看,嘴里嘀嘀咕咕,“没事的没事的,那可是小主子跟主君啊,肯定没事的。”
主君武功高,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能跑掉。
虽然他总是被小主子骗,但也就只被小主子骗过,何况小主子这次还跟主君一起。
蜜合自我安慰,直到看见时清联络御林军独有的信号弹在外面夜空中炸开,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蜜合连坐都坐不住,直奔县衙门口站那儿等着。
御林军去了,按理说小主子应该能回来了。
但是没有。
蜜合等到快清晨都没见到人。
御林军听时清号令,负责保护她的安危,其余事情不会过问。
蜜合咬咬牙,折返回县衙里把曹县令喊起来,“你还睡!我家小主子丢了。”
曹县令睡的正熟呢,被她叫醒,趿拉着鞋迷迷糊糊的披着衣服出来,“谁丢了?”
“我家小主子。”蜜合说,“她晚上跟主君说去看看街市,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可是京中来的钦差,若是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事情,仔细我家大人跟朝廷都不会放过你!”
曹县令听到这儿瞌睡瞬间就没了,整个人从没这么清醒过。
她眼睛睁圆倒抽了口凉气,不知道是因为时清丢了,还是因为时清晚上出去。
曹县令是半点都不信时清跟云执是出去逛街市,说不定是去河边了。
曹县令心虚又谨慎,赶紧让衙役直奔河边找人。
她把衣服穿上,避开蜜合的视线,眸光转动,压低声音跟衙门里的心腹说,“若真是在河边……”
曹县令咬咬牙,还是没敢下定决心,最后只得烦躁地摆摆手,道,“先找吧,先把人找到再说。”
跟别的没有根基的钦差不同,时清身后站着的是时鞠,当朝的都御史。
曹县令愁的脑子都炸了,一手握拳捶在另只手的掌心里,“谁知道她能看的这么仔细呢。”
白天从河边回来的时候,时清脸上根本不显,跟她有说有笑的,结果晚上就又过去了。
怪不得孙李两位大人让自己小心着些。
天快亮了,曹县令也没有心思继续睡,在县衙庭院里来回走动,脑子里想过多种应对方法。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时清就是半夜出去查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回来,难不成是碰上了什么事儿?
曹县令眸光闪烁,心脏发紧。
大约一两个时辰过去,蜜合跟衙役回来。
天已经完全大亮,曹县令踮脚仔细朝队伍里看,愣是没看见时清。
“没找到?”曹县令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有什么发现吗?”
蜜合摇头,一言不发的蹲坐在门口台阶上。
衙役引着曹县令往旁边走了走,低声说,“河边发现打斗的痕迹,但是没看见人。”
曹县令微胖的身子一颤,双手攥紧。
果真是朝河边去了。
衙役继续道:“我们顺着河流往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如果是受伤掉到河里,飘到哪儿去了还真不知道。如果没受伤,那她在哪儿上岸更不好说。”
曹县令咬牙道,“那也得继续找,她若是在我这儿出了事儿,我就是两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既然河边有打斗的痕迹,那说明是时清从京城里带来的麻烦。
有人想除掉她。
曹县令手撑着石桌颓然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面如土灰。
时清活着,被她发现木桩的事情自己可能得死。
时清死了,她这个县令更是难辞其咎,也是死。
横竖都没有活路。
曹县令让人先找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私心里甚至觉得能找到尸首最好。
曹县令正要起身自己跟着出去找找,就看见衙役快步朝她走过来,手里捧着个信封。
“大人,京中加急书信。”
第64章 064
京中来的?
曹县令一愣; 连忙伸手将信封拿过来,拆开仔细看。
信是李大人寄的,说如果时清发现了堤坝的事情; 就不要让她活着回京。只要除掉时清,其余事情京中自然有人为她兜底。
她敢这么说; 自然是不忌惮时鞠; 亦或是身后有比时鞠官位更高的人。
曹县令心中一定; 轻轻舒了口气; 将信封贴在胸口处; “救命稻草啊。”
这信来的太及时了; 她刚好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直接下定决心。
时清不能留!
她若是活着; 自己肯定死路一条。只有她死了; 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曹县令让衙役把衙门里所有能用的人全带上; 同时拿上自己的信物去武行跟钱庄走一趟。
衙门里的衙役终究是有规定数量的; 但武行跟钱庄这种地方豢养的打手可就没有限制了。
要么说强龙难压地头蛇,毕竟跟在县城里毫无根基的时清比起来; 曹县令可待了太长时间,人脉跟关系都不是时清能比的。
曹县令看向坐在台阶上的蜜合; 算上屋里看着行礼跟官银的鸦青; 时清也就带了两个人。
她跟她夫郎要是武功极高,昨夜也不会被人逼到跳河逃脱。
双方武力悬殊太大; 曹县令根本不怵。
她让人出去找; 语气姿态跟刚才已经截然不同; 脸上没了那种焦急挣扎; “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县令说到“死”的时候跟衙役使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曹县令将信件仔细折叠起来贴着胸口存放,这可是她的保命符。
京中来的钦差大人丢了,曹夫郎起来后便过来问情况,跟他一同来的还有曹臻。
“小时大人没事吧?”曹臻目露担心。
“你应该盼着她有事,她若是没事,有事的就是咱们了。”曹县令轻哼一声。
曹臻目露不解,曹夫郎出声问,“出什么事情了?”
“你说呢。”她办的那点事情这父子俩又不是不知道。
毕竟一个七品的县令,如果不贪点银子,哪里有银钱养家糊口,哪能让夫郎跟儿子穿上锦衣绸缎。
曹夫郎捂着胸口,脸色隐隐发白,“怎么会被她给发现吗?以前不都是没事,再说你做的那么谨慎仔细。”
曹县令也没想到啊。
时清光是来的时间就比别的钦差早,要是再晚点,条石垒上去就好了。而且她心思更细,不受男色所惑,完全不像是没经过大事的人。
就光冲着京中来人追杀她,便能知道她在京城里不是个安分的。
真是半点没看出来。
曹臻眼睫落下来,“就有没有别的能和解的法子吗?”
他抬眸试探性的问,“能不能跟以前一样,跟她谈谈,毕竟她是京中来的。”
“母亲知道你看中了她,”曹县令说,“但她没看中你啊,她要是看上了你那还好说,你自己又不是没看见,她那天晚上眼里只有羊肉,哪有半点你的影子。”
曹臻一想到那天,胸口便是一阵闷堵。
好难得碰上这么个好看又有前途的女人,就算给她做侧室都是好的。
可惜了。
曹县令挥手说,“这事你俩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曹夫郎领着曹臻回去,曹县令在县衙里等消息。
日上三竿,衙役回禀,“还是没找到。”
连下游她们都去了,愣是没发现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曹县令沉吟,“那便先回来,留几个人象征性搜搜问问,其余人在衙门里等消息。”
“她那随从跟行李都在,若是活着,肯定得回来一趟。”
不如节省体力,到时候在衙门里直接来个瓮中捉鳖就行。
衙役应了声,“是。”
衙门里的动静,乞丐头子蹲在对面墙角看的清清楚楚。
曹县令忽然撤人不找了,肯定有问题。
毕竟是京中来的钦差,按曹县令的性子,可不得掘地三尺都得把人找出来,不然怎么往上交差。
乞丐头子缩着肩膀往街上走。
昨晚她跑掉后又回去看了一眼,躲在暗处,她看见那群黑衣人在河边站了片刻便离开了,前后不过几个瞬息,又是一队人马赶到。
领头的那个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年轻女人在现场查看一圈,随后指挥人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了。
她全程不敢呼吸,等人全走完才偷偷溜走。
今早进城天没亮就看见衙役出去找人,猜测小时大人跟她夫郎肯定还没回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乞丐头子发散手底下的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