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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些,都是今科举子。”
老管家提醒了一句,“来找苏平,是邀他同去今晚的鹿鸣宴。”
“……”
周氏的怒火瞬间收敛了不少。
一两个举人自然不被她放在心上。
可若是一百个,她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万一里头有几个未来的内阁大员怎么办?
“夫人放心,老奴已经以姑爷心神劳累,尚在休憩之中为由,将这些人应付了过去。只是……”
唐远面露迟疑的说道,“有一个人正往府门而来,这位……老奴觉得还是请示一下夫人。”
“谁?”周氏抬眉。
“一名叫做韩霜的新科举子,也是此次乡试的亚元。”
老管家说道。
周氏双目一凛:“不过是亚元而已,何以让你如此重视?”
“领着他过来的,是大小姐。”
“嗯?”
周氏眉头一挑,想起了那日女儿跟自己说过的话。
看来,这个叫韩霜的,就是女儿的意中人了。
倒是可以见一见。
“请去正厅吧,我随后就来。”
周氏吩咐道。
很快,周氏换上正装,在二进正厅见到了让沈心澜朝思暮想的韩霜。
“见过世子夫人。”
韩霜拱手一礼。
周氏微微有些愣神。
不得不说,自己女儿的眼光还真是好。
这韩霜眉清目秀,生得比女子还美,无论放在哪儿,怕都是无数少女追捧的对象。
又彬彬有礼,风度气质绝佳。
倘若不是另有谋划,单从这卖相看,周氏都愿意将沈心澜许配给他。
“不用多礼。”
周氏点点头,对一旁的女儿使眼色:“好友登门,你须好生招待才是,知道吗?”
“呃,夫人无需客气,在下此来是找苏公子的,敢问他现在可在府上?”
韩霜连忙摆手。
周氏的面色顿时一沉,看向自家女儿。
沈心澜低下头,目光躲闪。
她当然知道韩霜此来为何,但她根本无法拒绝。
韩霜只是噙着笑,问她可否引荐一下苏公子,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路上只觉得心如鹿撞,根本没去考虑过苏平不在府上这个问题。
“……”
周氏一看女儿这模样,登时就明白了大概,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开口推脱呢,一声高亢的唱礼自府门处传来。
“九皇子殿下到!”
“???”
周氏面色顿时一变。
九皇子在这个时候到访,难不成也是为了苏平?
正疑惑着,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夫人,夫人……九皇子,带着辆大车书籍,说要,说要拜苏平为师!”
“拜师苏平??”
周氏瞬间头皮发麻。
九皇子好诗词一道,这是满阳京都知道的事情。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皇子之尊,居然会如此屈尊纡贵,大张旗鼓的要拜苏平为师!
最重要的是……他还成功的来到了定国公府。
这说明什么?
永泰帝默认了九皇子的行为?
思绪混乱中,九皇子已经走了进来。
“外命妇沈周氏,见过九皇子殿下。”
周氏硬着头皮欠身一礼。
“世子夫人不必多礼,本皇子是来找苏平的,他人呢?”
九皇子单刀直入。
“这……不瞒殿下,小婿此时并不在府中。”
周氏有些为难道。
“不在?”
九皇子眉头一扬,四下看去。
苏平远在阳京之外,他肯定是找不到的。
但这一看,却猛地看到一个熟人。
“含……?”
九皇子张大嘴巴,指着韩霜。
“韩霜见过九皇子殿下。”
韩霜一边见礼,一边疯狂的给九皇子使眼色。
“你怎么在这儿?”
九皇子眼珠转了转,转而问道。
“呃,不瞒殿下,在下也是为拜师而来。”
韩霜有些羞赧的微微偏头。
周氏看在眼里,对韩霜的背景起了疑惑。
听女儿说,这韩霜虽然家里是经商的,但手眼通天,于阳京各大官员家中都有联络,在权贵子弟的圈子里备受推崇。
这个不是很难理解。
但权贵圈子,跟皇子可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经商的,能结交到皇子?
而且看九皇子的神态,明显跟韩霜并不只是认识而已……
这韩霜,到底什么来头?
“敢问夫人,苏公子去了何处?可有说何时回来?”
韩霜见周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周氏正要回答,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
还是刚才那个小厮。
“夫…夫人……好…好多……人……”
“如此慌张,惊扰了殿下该当何罪?”
周氏皱了皱眉,沉声道:“站起来说话。”
小厮起身,狠狠喘了几口气,而后道:“启禀夫人,辅国公、安国公、荣阳侯、宁德侯……都到了府门处!”
“!!!”
周氏彻底呆立当场。
小厮刚刚报的,可不是一般的公侯,全是清一色世袭罔替的武勋爵位!
虽然赋闲家中,地位和权势衰落了不少,可这么多人加起来,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本来呢,同为武将门庭,有来往很正常。
但今日……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为苏平来的。
周氏揉了揉眉心:“都请进来吧。”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一会儿,十来个彪形大汉吵吵嚷嚷的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屁孩儿。
“就你家娃娃聪明,聪明到把教书先生吓进茅坑,灌了一肚子酸水?”
“那也比你家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去逛青楼的好!”
“嘁,逛青楼只能证明我老陆家中用,你羡慕不来!”
“……”
壮汉们不分老壮,不分爵位高低,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上一场。
那十来个小屁孩哭丧着脸,跟死了亲爹一样欲哭无泪。
你们争你们的,扯上我们干嘛?
“诶,修哥儿~”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十来岁的小子,问道:“你爹说的真的假的,你逛青楼了?”
“我没……”
少年一脸哀莫大于心死,“别听那老家伙瞎说,我真没逛……”
“逛就逛了,否认什么,哥几个还会瞧不起你还是怎的?”
又有小屁孩加入进来,勾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的问道:“怎么样,那滋味儿,得劲儿不?”
“说说,快说说……”
“下次去算我一个……”
“……”
一堆小孩子挤在一起,七嘴八舌。
“……好吧,我承认,我是真去了。”
少年叹了口气,众伙伴眼睛刚刚亮起,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是别人带我去的,就去过一次,还没尝到什么甜头……”
“嘶~!好啊,你还真去过!”
“快说,去的哪一家?妙音居,教坊司,还是天香阁?”
“这几个场子咱们家大人常去,他敢顶风作案?我看啊,他去的是怡红楼,春花苑之类的……”
“……”
刚刚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伙伴们,顿时化身懂王,说的头头是道。
少年黑着脸不说话。
又有人问:“说,是谁带你去的?凭什么带你不带我们!是不是瞧不起哥几个?”
这话一出,顿时激起了众怒。
“对,必须交代,是谁带你去的!”
“快说是谁!”
“……”
少年冷冷一笑,道:“知道为什么那次我被吊在府门口,整整打了一个时辰吗?”
“为什么?”
一众小屁孩为之一悸。
少年嘴角一勾,大拇指指向自己:“因为我陆修就算被打死,也绝对不出卖兄弟!”
“修哥儿好样的!”
“大丈夫当如是!”
“不如今日你我便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
“……”
伙伴们马屁如潮,让陆修愈发得意。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问道:“这么说,你很讲义气了?”
“那是,我陆……!!!”
陆修说到一半浑身汗毛顿起,然后下一瞬耳朵就被提溜了起来。
方才还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的伙伴们,此时一个个要么抬头望天,要么咬指甲,更离谱的是有一个鼻涕说掉就掉了出来,一脸呆滞装得跟还没断奶的娃娃一样。
“带你来是拜师的,要是小诗君没看上你,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禄国公陆朝阳狠狠瞪了一眼陆修,接着分开乱糟糟的众人,对周氏道:“世子夫人,苏平呢?麻烦把苏平喊来。”
有人开口引出正题,一众公侯也纷纷停下争吵安静了下来,望向周氏。
而这时,他们才看到了九皇子。
“呃,我等见过九皇子殿下。”
众壮汉纷纷见礼。
“诸位叔伯不用客气。”
九皇子憋着笑,问道:“不知诸位来此,都是找苏平吗?”
“对啊,《无衣》一出,我那小崽子居然开始学着吟诗作对了。”
“我家小子极为仰慕小诗君,哭着喊着求我带他来拜师……”
“我儿说若不能跟小诗君学习,便宁可饿死在府上,老夫实在无奈……”
“……”
九皇子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跟这群小屁孩成为师兄弟,他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面对这种场面,周氏生平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难道告诉他们,苏平早就跑了?
正纠结的时候,一个尖锐滑腻的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
“陛下说:一个解元就值得你们如此巴结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一个激灵,回头看去。
果然,贾红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表情,让众人不寒而栗。
于是乎,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结束。
一干外人,迅速的离开了国公府。
周氏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母亲在想什么?”
沈心澜收回眺望背影的目光,问道。
“我在想陛下的这道口谕。”
周氏走到主位坐下,皱着眉道:“你说,陛下知不知道苏平已经走了?”
“应该知道吧,在阳京里,还有什么事儿能瞒过陛下吗?”
沈心澜不假思索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还真不一定。”
周氏神色莫名,“还记得我派去盯苏平那个家丁吗?我本以为,苏平不可能逃出他的视线。”
沈心澜霍然抬头:“您的意思是……”
“若是陛下不知道苏平已经走了……”
周氏没有将话说透,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诡异起来。
一切都围绕刚刚的那道口谕。
诚然,苏平很了不起。
两次引动异象,诗传万里,震撼整个中州。
如果只是这样,毫无疑问,苏平必将备受看重,此后官运亨通,官居一品都有可能。
但,别忘了万民一心……
这个连中州历史上,无数代帝王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却被一个小小的苏平给做到了。
陛下……会不会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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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满城缟素
“我…我没死?”
苏平慢悠悠睁双眼。
“施主醒了。”
光头的声音传来。
接着苏平就看到眼前出现一张油得有些反光的大脸。
“是你救了我?”
苏平瞥向被碎布裹得结结实实的身体。
想要动弹,却发现全身传来隐隐的刺痛,立马老实了不少。
“贫僧只是代佛祖与施主了结因果。”
“……”
苏平无语,旋即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自己的那个变化,虽然来得没头没脑,但好像……爆衣了?
所以……是光头把自己包成粽子的?
一想到这里,苏平顿时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他是被绑在马背上的,此时勉强偏头,只能看到直道旁边的情形。
地形,植被,与破庙附近差不多,想来是还没走远。
苏平正要松口气,却突然瞪大了双眼:“紫蓿花?!!”
道路边上,零星有一些紫色的小花随风摇摆。
这种花苏平在一本叫做《中州杂谈》的游记里看过,其性耐旱耐寒,多生长于中州的西北方。
“这是哪儿?我昏迷了几天?!”
苏平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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