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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妖鬼之物,面前这位陈道友,怕是直接就诛降,何必拿过来给他看。
“就算不是地底妖魔,也必然有着关系。”陈鸢吹了一口杯里漂浮的茶梗,“之前听闻天师要追查妖魔,正好从此怪入手,不过……”
陈鸢顿了顿,“不过,我这般将它送来,道长可会以为,我存了让两边斗法之意?”
“不会,就算会,天师也会照样寻地底妖魔!天师府亲受朝堂恩赐,就算道友不送此物过来,也不会坐视不理。”
明光将那瓷瓶贴上一张符纸,包裹好后放去一旁,他看向陈鸢:“何况,贫道信道友为人。此间事,道友莫要担心,地底妖魔天师府自会联合其余修行中人一起将其剿灭。”
“那妖魔之事,就拜托天师府诸位道长了。”
陈鸢起身朝明光拱了拱手:“趁此机会,在下正好四处走走。”
“正该如此,道友离开,能少些麻烦。”
“道长这是何意?”
“朝廷要给你立生祠,免不了些许心胸狭隘之辈过来叨扰道友。不过这些人,本事不大,只会用一些见不得人手段。”
“呵呵,正好,在下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多。”
明光愣了愣,想起面前这位,知晓的旁门邪术更是繁杂,确实不用怕的。两人又说笑几句,陈鸢便告辞,跟依依不舍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回到客栈里,将安顿在另一间房的三儿叫了过来,将他送到城外五里。
“这件事不能怪你,回去后,将包袱里的银两分给一些死去的帮工家眷,咱们不能亏了人家。剩下的,够你重组一个戏班,往后在外行走,多小心一些,深夜遇上美貌女子、小孩、书生,都要多留一个心眼,最好调头就走,莫要理会。”
城外凉亭,陈鸢拍了拍瘦弱的汉子肩头,陪着走到路旁,又叮嘱了一句。
“还有,戏班中的那些有名有姓的木雕,你要早晚一炷香供奉,再遇上这样的事,或许他们能保你平安。”
三儿神色惨淡,意气风发的出来,却是自个儿一人回去了,就算赔偿银两给家眷,可想到老九他们家人哭喊的情景,心里就一阵难过。
他上了一辆驴车,拖着车斗,朝陈鸢拱手拜别,沐着升上云端的日头,渐渐去往官道远方。
看着远去的驴车,陈鸢摇头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个能替传播故事的人,希望回去后,他莫要就此丧了心起劲。
直到驴车远去,看不到后,沐着明媚的阳光,慢慢悠悠的走回城,才至两里,身后便有‘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陈鸢回头看了一眼,走去路旁,几匹快马驮着衣袍飘飘的年轻人,从他面前疾驰而过。
不知是不是有人感觉到了陈鸢是修行中人,‘吁’了一声勒马停下,侧身回头说道:“这位道友,可是也要去洛都?”
“正是。”
陈鸢朝他点点头,目光扫过这行四人,男俊女俏,看装束该是结伴出行的大派弟子,只是忽然叫住他,不知有什么事。
那边,马背上的年轻人,礼数周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笑道:“那不如同路,听说朝廷要给一人生祠,我等要看看何人,万一是招摇撞骗,迷惑君上,正好拿了。”
陈鸢眼皮跳了跳,得,这是来找自己的。
从他们气机感觉的出,与自己相差不多,其中两个女子只有练气的境界。大抵是不想和这帮年轻气盛的修道中人搅合,陈鸢边走边笑着说道:
“朝廷要给谁立就立,这有什么好看的。”
“胡人南下,我等离火、聚灵也有不少人帮衬百姓逃难,凭什么只有那人得此殊荣!”两男两女义愤填膺。
到底年轻啊,跟自己之前沧澜时何其相似。
随即,陈鸢摇摇头,继续劝阻。
“诸位还是莫要去了,游历山川大河,求仙寻道,或为百姓造福,这才是修道中人做的,何必纠结名利得失,反而落了下成。”
那边几人也点头。
“这位道友说的是,我们差点迷了心神,不过出上一口气,也是顺心而为,道友放心,咱们不会胡乱伤人的,就是作弄作弄,看他几分斤两。”
“那你几位,可知道他叫什么,眼下又在哪儿?”
“自是知晓。”
几人见陈鸢不愿同行,也没强拉一起意思,纷纷拱下手,扬起马鞭,奔往前方城池。
“像这般活泼的修道中人,少见了……”
陈鸢负着双手,沿着官道落在后面,沐着田野吹拂的凉风,慢悠悠的走回城中。
不久,天色正倾斜下来。
第九十一章 在下陈鸢
月上檐角,二里街上早已无人,挑着灯火的更夫敲着梆子吆喝着常年不变的词儿渐渐远去尽头。
“……门中伯伯说,莫要在意尘世俗事。哼,自己还不是贪恋美色,娶了好几房妾室。”
“门内的事别往外说……等会儿该如何行事?”
“当然是施法,试探试探。”
“那我先来,吓他一吓!”
清幽街巷,一行四道身影嘀嘀咕咕沿街走过,眸底泛着丝丝法光,望去远处飘荡旗幡的客栈,最前面那人回头说了句:“那人就在这里。”
言罢,各自施了法术,身形渐渐隐没,快步奔过街头,一头扎进前方客栈院墙,酣睡的老牛抖了抖尾巴,察觉到异样,连忙封住妖气,半眯着眼帘悄悄打量那边院墙,几道模糊的身影停在草棚不远处,正望向客栈。
“……那人就在上面。”
“有没有觉得,这气机有些熟悉。”
只有几人能听到的话语里,其中一个叫虞飞鸿的年轻男子,双腕紧束的装扮,身材修长挺拔,看着亮有烛火的窗棂,拿出一物摊在手心。
“若要吓人,正好近日所得一物,试试此人是否招摇撞骗之辈。”
男子掐起法诀,念念有词,点去手中那形如圆盘物件,顿时泛起一阵白烟。
……
梆梆~~
打更的梆子声远去长街,亮着灯火的窗棂内,疯老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有些许口水悬落。
哗~
有着书页翻动的轻响,陈鸢坐在桌前,摆有笔墨纸砚,正翻去一页,寻着《黄川杂疑》里是否有灵木的地方,好记下来,还未看完,已经被上面草木给惊到了。
甚至有什么仙女草……栽种家中,子午两时,能见美丽女子圃间舞蹈。
勾足花,能散异香,闻之,心神浮躁,可入交媾媚药之用。
这后面的奇花异草的篇幅,他没怎么翻过,细看下来,让人不免浮想联翩,还好他只找灵木,这些东西,此时也难入他眼里。
“三枝槐……产阳州,身五围,枝仅有三,繁密如伞,镇宅招福……”
这个暂且也用不上,再翻翻看。
陈鸢接着往下,粗读了几个灵草异花,在奇花异草篇幅第七页,终于找到了一个。
“无古柱,陵州之地,有山异响,石崩泥走,显怪树,无枝柱身,宽十围,杵地而行,有异人善术,捕之,得一小截,烧之极香,能驱百鬼,能降山精石怪,水火难侵,雷劈不裂。”
无古,无古。
既是没人知晓其来历,生成的过程,身粗十围,便是双手拇指食指圈出的圆为一围,十围亦是很大了,若是能得一,足够给二爷他们换副好身躯。
“就它!”
不知何时,关张、秦琼、尉迟恭、吕布俱都站在桌位,围拢半圈仔细的书上内容,齐齐点头应可。
呼!
夜风挤进窗隙,立在桌上的油灯摇了摇,昏黄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背后注视自己,陈鸢抬起脸来时,五个木雕也都一一望去,就见后方空气不知何时显出圆圆人脸,面如白盘,紧闭双目,然后猛地睁开双眼,露出猩红,呲牙咧嘴。
五个木偶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起来。
“这什么东西?”
“脸圆的跟饼子似得。”
“……来干嘛的?”
“它能飘,俺要是骑它,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那圆如白盘的人脸看着桌上的木雕议论纷纷,并不惧它,甚至感觉……说来的话语还有些伤人。
桌前,陈鸢按着书卷也在看它,陡然想起今日入城之时,碰到的那几人,怕是循着气机来找他麻烦,不过就用这圆盘大脸?
想着,随手拿过桌上毛笔,沾了早已备好的墨汁,直接在那怪脸落笔,大大写了一个字:滚!
那怪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瞬间隐没在灯火下。
“就这样跑了?”
“好没胆的东西,这样也敢来。”
“接着议刚才的事,某家说到哪儿了?”
言语间,五个木雕压根没将那东西放在心上,盘坐到书前,议着议着,说起了到时候谁先第一个雕出新木雕,然后就在桌上争论起来。
陈鸢没理会他们,起身微微靠近窗棂,朝外瞥了一眼,隐约感觉到后院有人。
“果然是他们哪,呵呵。”
……
下方,围拢的男女瞅着施法的虞飞鸿,颇有些期待的等着上面发出惨叫的情景。
他们是见过那怪脸的,听说是虞兄的父亲在山林中所得盘玉(药)成精,如磨盘那般大小,也会一些小法术,若是招摇撞骗之人,足够让对方吃上一壶。
“虞兄,如何了?”三人里,一个男子轻声问道。
还没等虞飞鸿开口,他身旁空气陡然浮出那张怪脸,颇为委屈的扭曲起来,众人过来,将脸板正,看到上面写着大大一个滚字。
“那厮太辱人了!”虞飞鸿气得咬牙切齿。
“让我来!”一个女子摸出几枚银针,“等会儿,我让他坐睡都难。”
这时,旁边另一个少女忽地打了一个冷颤,轻轻拉了拉姐妹的衣袖,“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被人看着?”
这话陡然让其余三人反应过来,被同伴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被围观的感觉。
“别自己吓自己,咱们施了隐……”
虞飞鸿下意识的偏头,看向草棚那边,就见一头老牛立在那,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见是一头拉车的畜生,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然后……顿时一股寒意爬上后颈。
那牛怎么能看到他们?
四人再次偏头看去,不仅老牛,还有一团高长的黑影,阴气缭绕的立在那,那张长脸慢慢裂开,露出满嘴尖牙。
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红眼一眨一眨,待四人仔细一看,全是姿态诡异的木偶攀伏草棚柱子、墙壁、石槽周围。
咕~
四人齐齐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抬脚向后挪去,转身就朝院墙那边一头扎了过去,然后,接连‘呯呯呯呯’四声,四人捂着额头蹲下来,疼的歪嘴斜眼。
旋即,重施了穿墙术,这才冲了出去,发出“啊!!”的凄厉惨叫,在街上跑远了。
后院。
老牛含了一口草料,慢慢咀嚼,偏头看了眼身旁的阴鬼。
“你吓他们做甚?都没戏看了。”
“我只是朝他们和善的笑笑……谁知道吓成这样!”阴鬼摸了摸那张大长脸,叹了一口气,化作一股青烟缩回车厢里的木坛,顺手还将盖子盖好。
周围木雕也一一钻回车厢。
……
长街上,四道惊慌失措的身影慌乱的跑了一阵,见没东西追上来,才渐渐平复情绪,磕磕巴巴的说起话。
“刚刚那牛一定是妖怪。”
“还有很长的阴鬼……寻常鬼魅,哪里是那般模样的!”
“听我爹说,天师府的道长们就在城里!”
“我知道地址。”
“走!找他们来除妖!还有那邪修!”
四人一阵言语,收拾了下心情,按着其中一个少女所知的地址,飞快赶了过去,寻到天师府下榻的宅院所知,保持礼貌将院门敲开,不理会开门的小道士,径直就往中堂走去。
“四位,道长正在会客,你们不要乱闯!”
四人只说城中有妖物,过来请天师府去除妖,嚷嚷间到了中堂,灯火通明正从里面照出来。
远远就见,明光坐在首座,正与一人说笑。
“这位道长!”
虞飞鸿还未进门就拱手抱拳,急躁的说道:“城中有妖人,身边还有妖物阴鬼。”
其余三人跟着一起进来,点头附和。
“我们也看到了,好邪的!”
“就是,城中怎会如此邪的东西。”
“对了对了,就是那个叫陈鸢,朝廷还要给他立生祠的那个!”四人里的少女大声说道,陡然看到那边与明光说话的身影,有些眼熟,待看到侧脸,不由笑起来:“是你啊!”
虞飞鸿三人也才发现,正是白天在路边遇到的修道中人。
“正好,大伙人多,咱们一起去将那人降住!”四人颇为兴奋,连忙问了对方名字,“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那边,灯火摇曳,与明光说笑的身影慢慢转过来,半张脸渗在昏黄里,咧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